吳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梅子找到我的時候,大多說的是對彭城的怨言。說他以前甜言蜜語,後來怎麽就把她給扔了,背信棄義,這類的。不過她倒和我說過,彭城把她的那份錢拿走了,說這個錢是他倆一起掙的,原本是要回老家蓋房子的,現在彭城全拿走了。”

“回老家蓋房子?”

陳立皺眉,據他了解無論是保安還是陪酒,掙不了多少錢的,而張淑梅說這錢是他倆一起掙的,陳立疑惑了。

吳崢說這個事,張淑梅就提過兩句,說是她在夜場陪酒的時候,看到很多大老板會在夜場存酒,而他們存的酒很多自己也弄不清。而且包廂有低消,要先消費新的酒,所以很多時候那些人都喝高了,再把好酒拿出來根本不知道喝的啥。

她發現這個事後,就和彭城說了,他倆就偷偷拿便宜酒換過客人的藏酒,然後把貴酒拿出去賣。因此掙了挺大一筆錢,但也知道不是長久之計,要是被發現就死定了。所以,他們才計劃趕緊走的,卻沒想到,彭城把她給騙了,錢都拿走了,一分都沒給她留。除此之外沒有再說什麽了。

“偷換酒出來賣?她有說這事被發現過嗎?”

“沒有,要是發現了,他倆還能走?她說了,客人存酒的地方在酒庫裏麵,他們每次拿都趕上人多的時候,趁人不注意,進到裏麵去換,從未失手過。”

“其他事呢,她和彭城的,還說過什麽?”

吳崢想了想搖頭,“真的沒什麽了。”

“那張淑梅的東西你還留著嗎,尤其是她出事前的一些東西,比如說手機,或者其他的。”

吳崢搖頭,“她的東西很少,這些年療養院換了好幾處,以前我還存著念想她能治好,後來她病越來越嚴重,到了傷人的地步,我也放棄了。療養院需要錢,我一直在外麵工作,也沒什麽時間去看她。

她死的時候就那幾件衣服跟著燒了,就剩下一些她的繪畫本啊什麽的,療養院會定期給病人做繪畫課,以了解她的狀態。那些亂七八糟的,一大箱,其實我留著沒啥用,但這麽多年,我最後就想留個念想。梅子以前很喜歡畫畫的,就是她命不好,讀不起書。”

他帶陳立去後麵住的地方,從床下拉出一個整理箱,裏麵有張淑梅年輕時候的照片,也有後來在療養院拍的。年輕時很漂亮,後來的因為常年吃激素藥,胖又浮腫,和曾經判若兩人。

下麵是幾個療養院統一印刷封麵的畫本,寫著年限。翻開裏麵有簡筆畫,小鳥太陽,還塗了顏色,看得出來畫這個的時候她心情不錯,後麵也有像是發泄的,黑色的水彩筆連亂的一團,再有就是寫著整頁的名字,彭城。

其實沒什麽價值,這些都是她得病以後的東西,手機也早沒了,想了解張淑梅和彭城在一起時的人際交往情況,恐怕是不能了。

可就在陳立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翻著另一本畫冊的嶽明突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

就見嶽明表情很奇怪,“隊長,你看這個。”

嶽明將畫冊翻轉過來,陳立看清內容後心狠狠一沉。一把拿過來,那是整頁的名字,不是彭城。滿篇都是另一個名字,並且,還是陳立非常熟悉的一個名字,按理來說絕對不該出現在張淑梅生活裏的一個名字,“馮少楠”。

陳立第一感覺是荒唐,怎麽可能,這兩人不應該有交集啊,是有重名的吧。

陳立聲音發抖的問吳崢,知不知道這個人。

吳崢卻搖頭,說他不認識,但張淑梅發病的時候念叨過這個名字,但隻有很少的一兩次。

“那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梅子發病時念叨過很多名字的,還有以前小姐妹的,彭城的名字在她口中出現次數最多,這個馮少楠。沒怎麽提起過。我真的不知道。”

“那張淑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念叨這個名字的,甚至寫這個名字的?”

陳立一邊問著,一邊顫抖的翻著其他畫本,挨個查看,想要再找到一頁。

“她後來進了嚴重的那個區域,我也不能常去看她,這個我真不清楚。”

“她的所有畫本都在這嗎?”

“大部分吧。”

一共五六本,療養院統一的,上麵還有年限。陳立心跳加速,感覺荒唐又恐懼,一種不同尋常的預感爬上心頭。

確實,畫本裏馮少楠的名字出現的很少,查完所有,隻發現三頁,時間在2004年,2009年和2018年。

陳立腦子嗡的一下,他想要確認一樣,在手機裏找出張淑梅的病例,2004年和2009年,都是她病情加重的時候。而2018年,馮少楠的名字在最後一頁,正是張淑梅死前的三天。

陳立突然想到什麽,“有別人去療養院看過她嗎,除了你。”

吳崢搖頭說不清楚,他也很久才去看一次。

陳立將所有的張淑梅的東西都帶走了,然後打給信息科,讓他們調出來,張淑梅所在療養院全部的訪客登記記錄。

信息科很快把資料發到他手機上,陳立幾乎是顫抖著打開,可惜,2010年後療養院才開始聯網,以前都是手寫記錄本,療養院說盡量找,但不一定找得到了。

所以現在隻有2010年後的張淑梅的訪客記錄,上麵除了兩三個月去看一次的吳崢,就隻有一個名字。

這名字,隻在2018年出現了兩次,兩次間隔了三個月。最後一次就在張淑梅死前的一個星期,那個名字陳立再熟悉不過,賀子農。

“三個月前,張淑梅就發生過一次心髒驟停,不會是賀子農動的手吧。可為什麽呢,他為什麽要來殺張淑梅呢,還是親自動手。是否是張淑梅知道點什麽他必須滅口,可以前為什麽不滅口,為什麽在這個時間上呢。

隊長,這很奇怪。所以真的是賀子農殺了彭城,後來又殺了張淑梅,因為他們知道一些事?什麽事?”

嶽明疑惑的問陳立,“而且那會是馮警官的名字嗎,那個名字真的不是重名,而是,馮警官嗎?”

陳立此時腦子已經炸了,聲音半天才找回來,“嶽明,去詢問那些被抓的小弟,夜總會以前有沒有叫馮少楠的人,還有,讓小寒把馮警官的卷宗調出來。”

其實重名的可能性已經在陳立心裏劃掉了,因為馮少楠就是在2003年,鄴城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的。而他的案子,是陳立心裏的一根刺。

可現在,也許這根刺要拔出來了。

馮少楠的案子或許勾連著群邊大案,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一點是陳立萬萬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