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心思沉重的走到宿舍樓下,卻意外見到一個人,賀子農。
雖然上次吃飯他逗她,莫莉也不覺得賀子農是看上了她,頂多就是逗個樂玩。因為賀子農對她來說,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存在,但不可能屬意她。
就算現在麵對麵站著,他倆之間也有一條看不見的屏障。她本來對公子哥的遊戲不感興趣,可大概,剛才馮少楠餘婉婷的事對她刺激太大。
當賀子農突然來找她說去看電影,她想了一下,沒拒絕。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遠遠看到寧萌和幾個女生迎麵過來。寧萌眼眸鋒利微抬下巴,嘲諷的笑了一下。
莫莉想到向同學借錢時,聽到同學私下議論的那些話,她知道是寧萌故意說的,心裏迸發出一絲叛逆,她往賀子農身邊靠了靠,果然寧萌的表情變了。
她也當沒看見,和寧萌擦肩而過。
可這小動作,賀子農瞥見了,一把摟過她。莫莉驚了一下想躲開,被他摟的更緊。
等電影開場的時候,賀子農問到,“我聽別的同學說,你四處借錢。”
莫莉沒回答,也不知怎麽回答。
“缺多少?”
“學長是要借我錢嗎?”
賀子農掏出錢包,數了一下,遞給她,“三百,夠嗎?”
莫莉沒接,在寧萌的煽動下,四處都是她的謠言,有意無意的孤立,不管賀子農現在什麽目的,此時也無疑是雪中送炭,莫莉那叛逆的心此時軟了下來,清醒後又覺得自己剛才幼稚可笑。
賀子農看她沒接,又要拿錢包,莫莉攔住了,“夠了,謝謝學長。錢我之後會還你的。”拒絕才是真矯情,莫莉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什麽形象和尊嚴可言了。
“你爸身體怎麽樣了。”
莫莉抬眼,意外他會問,“還好。”
這一刻莫莉內心是暖的,她沒想到他真的關心她,在心裏為剛才對他的偏見和猜忌感到羞愧。
電影開場了,是無聊的愛情片,廳裏隻有幾對情侶,注意力也不在電影上,她本以為賀子農還會再說點什麽,可他沒有,似乎很專注電影本身。
莫莉悄悄觀察他,他真的很好看,屏幕的光影打在他臉上明暗交替,可他似乎並沒太多情緒。莫莉心跳的很快,想著這個學長如果不是逗弄她,就應該是喜歡她的吧,最起碼有好感,可她卻不敢奢望什麽。
她願意出來也不過是一時的衝動和對寧萌的反擊。
而且她不確定自己這樣的人會被喜歡。
她自小就是,什麽好的都留不住。
莫莉又想起了馮少楠,他現在應該很開心,女朋友來鄴城找他,他那樣好的人,身邊就該站著配的上他的人。
莫莉這一刻才從下午的情緒中走出來,可也真的難過。心裏泛酸的咬著舌尖,控製住自己內心的翻湧。看著屏幕上的男女,或開心或流淚,可她卻是個連情緒都不能隨便外露的人。
正在她沉浸於無盡的傷感時,身邊的人突然抓起她的手,一下將她拉回到現實中。
莫莉轉頭,賀子農在盯著她,另一隻手摸上她的眼睛,大概外物觸碰,她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賀子農微微皺眉,這一刻仿佛被什麽紮進心裏,腦海中浮現出一雙和莫莉很像的眼睛,幾個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卻抓不住,他心髒卻難受的不行。
這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刺激著他腦子裏的什麽東西,他控製不住,抓著莫莉的手用力,另一隻手不受控的扣住她的頭,吻了上去。
莫莉一瞬驚訝,掙紮了一下後,就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大概這一刻她覺得瘋就瘋了吧,她太渴望有人來愛她,來安撫沉重的心。哪怕就是個夢也好。
可那天從電影院出來,賀子農就匆匆離開了,逃也似的,甚至都沒送她回學校。
莫莉有一絲失望,心徹底落下。
也許他是一時衝動,很快就後悔了吧,畢竟,就像寧萌和同學們說的那樣,“莫莉這種人,誰沾上誰倒黴,還是離遠一些好。”
……
張姐給莫莉介紹了一份工作,莫莉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荷塘夜總會的服務員,小美也去。說是張姐托了不少關係,那邊就算保安服務員,沒有熟人介紹也不行,都是賺錢的肥缺。
其實在大排檔工作這麽久後,莫莉也無所謂了,更何況,隻是服務員。而且最主要的是,提供員工宿舍,這是莫莉現在急需的。
上班第一天領班就說的清楚,服務員就幹服務員的活,別和陪酒的公主比,比不了也比不得,大家賺的都是辛苦錢,你不付出,就別想著那份回報。
莫莉當時還不明白這話什麽意思,沒幾天,和她一批招進來服務員裏就有小姑娘去找涵姐,說要轉崗。
領班沒揪著不放,隻訓話了剩下的人,說誰要想換崗,一起都說了,別一會一個。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兩眼莫莉和小美。
因為服務員中就她和小美兩個女的了,剩下都是男的。
休息室裏小美拉了拉莫莉,“我前幾天就聽那兩姑娘議論,說都是服務的,咱們端盤子累得要死,公主們就陪著喝個酒,唱歌玩一會就把錢掙了。而且包廂裏的酒公主能抽成,服務員抽不了。”
剛來的服務員,都被安排在小包,沒有大包掙錢,有的人喝多了吐的到處都是還要服務員收拾,而公主隻要唱歌跳舞喝酒就行,像個客人。
莫莉其實從入職就發現了,這是個考驗定力的工作。
公主和服務員是一起麵試的,領班和涵姐都在,漂亮的小姑娘選服務員,涵姐也不勸,幾乎一開始來的年輕小姑娘都選服務員。可沒幹幾天就一兩個去找涵姐轉崗當公主。
莫莉腦子還是清醒的,她不能去,也拉著小美不去,到底讀過書,不會像那些人被輕易洗腦,說什麽隻要你不出場,就是喝喝酒,掙夠了就走,離開這沒人知道你在這幹過。
沒人知道但自己知道,也是一輩子過不去的坎。
可她明白,小美不明白。
那天莫莉在服務的包廂外沒見到小美,問了好幾個人都沒人理她,最後一個男服務生意味深長指了指,“裏麵呢。”
莫莉還疑惑,大包不是輪不上她們,男服務員撇撇嘴說了句什麽,正好門開了,就看到小美坐在一個大哥腿上喝酒呢。
莫莉心一沉要過去,被那服務生拉住了,“她自己選的,沒人逼她,在這受不住**的人太多。不過,一會你提醒她去找涵姐報個備,她穿著服務生衣服幹這事,犯了涵姐大忌,會被罰的。”
莫莉心裏沉重,回到休息室,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是自責的,雖說路是自己選的,但她總覺得若不是她連累小美不能在大排檔了,或許小美永遠不會接觸這些**。
她還想著晚上回宿舍找小美談談,那邊就有人過來叫她,“莫莉,你快去看看吧,小美惹事了,她沒在涵姐那報盤子就自己上崗,剛下來就被涵姐給扇了。”
莫莉跑出去,還沒等走到就聽見小美哭叫的聲音,涵姐平時客客氣氣,此時冷著一張臉,讓兩個人按著小美,上去扇了好幾個耳光,“你要下海,提前說一聲,自己不報備穿著製服坐上客人大腿,是踩我盤子,想獨吞分成,還是不給我臉啊,別怪我不客氣。”
小美嚇壞了,趴在地上哭求,說自己當時被那個老板拉住喝酒,不是自願的。”
“不是自願?衣服扣子都解了,真是**。”
其實沒多大事,頂多被罵幾句,把這次的錢都拿走。最近缺人涵姐巴不得小美下海,可剛才涵姐在黃毛那受了氣,小美和莫莉還是黃毛的人給介紹來的,小美屬於撞槍口上了。
涵姐讓兩人把她按地上,高跟鞋直接踩上小美一隻手,痛的小美大叫。
莫莉站在人群外被嚇到了,半晌才緩過神撲過來求涵姐高抬貴手。
可涵姐看見她,也隻冷哼一聲,踩上小美另一隻手,莫莉嚇的不行,話都不會說了。是真沒見過這種場麵,大排檔那些小打小鬧,根本和這比不了。
其他人都被涵姐叫來看著,誰也沒敢出聲阻止,涵姐就是要殺一儆百。
可就在這時,從後麵走廊過來個人,遠遠的笑著,“涵姐,怎麽都在這呢?那邊包廂一個服務員找不到,在這,嘛呢?”
那人拖著長音,帶著笑意,可語調中暗含警告。
涵姐這才抬腳,馬上換了笑臉,“陽哥,下麵人不懂事,我教訓一下。”
“下麵人不懂事讓領班教育去,涵姐的時間都是要帶姑娘的,王老板的客人今天來,不能怠慢了。”
涵姐本還在氣頭上剛才黃毛那吃的憋,此時一聽這話,心一抖,馬上就說姑娘們換衣服呢,一會就過去了。
說著叫人去催,秦瀚陽也給她麵子,揮揮手示意圍著的服務員趕緊去幹活散了。
涵姐也不想惹事,瞪了一眼莫莉,讓她和小美趕緊走。
可莫莉剛才真的嚇到了,沒有領會到意思,還在哭著求涵姐。
秦瀚陽本來已經轉身走了,聽到哭聲又回頭,待看到莫莉那張臉,先是一愣,恍惚中以為做夢。
他有些不確定,往前走了兩步,此時莫莉已經過扶著小美站起來,身體還在抖,這一抬頭,秦瀚陽心裏紮了一下似的。
他站在那沒動,有些不可思議,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不解。直到人走遠了,涵姐在他眼前晃了晃,賠笑的,“陽哥,今天是我衝動了,也是黃毛太欺負人了,那倆服務生是黃毛的人介紹的,我就一時沒忍住。”
“剛才那個叫什麽。”
“小美。”
“另外一個呢?”
“叫什麽,對了,莫莉。”
秦瀚陽心裏什麽落了地,隨即是一陣窒息。
小美受了傷,也不敢耽誤,莫莉給她披上衣服就去了附近醫院。掛急診,醫生說再晚點手就廢了,上藥包紮,沒別的方法,隻能養著,不能沾水,之後有的疼了,但疼也隻能吃點止痛藥挺著。
莫莉直到這時候都在發抖,現在這些事已經超出了她以往的認知,那幫人根本就不講道理,什麽都是很殘酷的,不是她這種普通人能承受的後果。
等著小美包紮的功夫,莫莉走到服務台電話旁猶豫要不要報警,可她也明白,也許最後吃苦的是自己。
現在麵對的東西和她這些年所接受教育學到的東西,是背道而馳的。
她內心非常矛盾,猶豫了再三拿起了電話,可沒來得及撥號,就有人過來按斷了,“我要是你,就不會報警。”
莫莉抬頭,心一動,不確定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否是她認識的。可也隻是幾秒鍾,就從他滿是胡茬頹廢的臉上,看到了當年少年的影子,可她還是試探性的,“賀子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