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整個專案組嘩然。

一下全動起來了。

組長帶著陳立和兩個警員,趕往海警那邊,先去確認。

海警在靠近公海的海域扣了一艘偷渡船隻,對上麵人員進行身份核驗,有些是在逃犯,還有一些是卷了工程款逃跑的,一般扣住的偷渡船上這兩種人最多。

幾乎都對上了,隻有一個臉毀了一半的男子,一直在反抗。

海警用他的指紋和血液進行身份核對。

結果竟然查不到,這就奇怪了,國內有身份證的,都有信息錄入,就算沒有犯罪記錄,身份總有的,可他身份也是空的,就很奇怪。

最後一個比較有經驗的隊長,調出已過逝人員信息對比,結果,一下就顯示出來了。

讓人嘩然,顯示的身份竟然是韓淩。

韓淩當初和賀子農一起在偷渡的快艇上,不過他在爆炸前就和警方槍戰,被警方擊中落海。後來船隻爆炸,警方打撈上來了賀子農的屍體,韓淩的屍體一直沒找到。

因當時槍戰在公海上,被附近洋流衝走的幾率很大,加上他落水前胸口中了好幾槍,過後警方又在海上巡邏了一段時間,都沒見到他,所以推論他活著的可能性非常低。

可萬萬沒想到,這一次抓到的偷渡人員中,竟然有他。

保險起見,又做了兩次指紋比對,都符合韓淩特征。而他自己,一直不肯說話,始終保持沉默。

專案組的組長帶著人連夜趕到海關碼頭,尤其是那兩個曾和韓淩正麵交鋒過的警員,去辨認,基本確定了那個人就是當初被擊中的韓淩。隻是他半邊臉被炸壞了,應該是被擊中跌入海裏時正好船隻爆炸,受了波及,但他是如何死裏逃生的,不得而知,簡直是奇跡。

dna比對不會出錯。

多方確認就是韓淩本人。

至於他為什麽不說話,醫生檢查過發現,爆炸似乎傷到了他的聲帶,他發不了聲了。

連夜在海關那邊進行了審問,他說不了,就給了他紙筆寫。

他承認自己是韓淩,至於怎麽逃出來的,還是沉默不想說。他不肯主動寫,就沒辦法繼續逼問。

但這個人的突然發現,幾乎震動了警隊。

本來這個案子都要結了,可突然發現這案件關鍵人物起死回生了,也不知這事怎麽透出去的,記者聞風報道,想往下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網上到處都是這個新聞。

這無疑給了專案組乃至整個刑警隊很大壓力。

有媒體發問,這算不算失誤,好在專案組還沒對外結案,可以說還在追查,如果真的在發現韓淩前就結案了,對外公布了,才是真正的出大事了。

專案組將韓淩帶回局裏,連夜開了專案組會議。

一是要審出他如何出逃的,作為本案最關鍵的人物之一,要從他口中得到全麵的案件細節比對,將賀子農這個案子盡量完整化。

第二,詳細排查是否還有嫌疑人在外逃竄,尤其是排查那些沒有找到屍體的重要嫌疑人,再出現一個活著的重要證人,專案組是要受大處分的。

可第一步對他的審問進行的就不順利,他幾乎對專案組詢問的關於賀子農在這個案子裏的一些關鍵點,閉口不言。

問急了,就寫是他自己做的,和賀子農無關。可實際上,賀子農這個案子,很多點,涉案的國有資產領導和一些相關人都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了,警方問的多是一些,韓淩幫賀子農處理的事務。

可韓淩非常不配合,就是不肯指認賀子農,一直說這些事都是他一個人自己弄得,簡直胡攪蠻纏。

詢問相當不順利。

醫生對韓淩的身體機能進行檢查,能看出來他在受傷後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幾乎可以說是靠自己硬挺過來的,這段時間他應該是自己躲起來了。

至於他躲在哪,也不得而知,一度讓本就焦灼的專案組,更加著急。

嶽明從審訊室出來,氣的夠嗆,“油鹽不進,和他說他是重要證人,如果他能坦白,會有減刑的可能,可他就是不說。”

陳立在審訊室外一直看著韓淩的狀態,翻著有關他的案件資料。

“減刑對韓淩沒有吸引力,他這些年幫賀子農辦了不少事,人命就不少,你說怎麽減刑?他心裏明白,這個說法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他現在沉默反而對自己有利,這種亡命之徒,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就算他一直不說,也有足夠證據起訴他,他這樣沒意義。而且這案子到這地步了,該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走私的國有資產也該追回的追回,判的判,賀子農都死了,他還堅持什麽?甚至問急了,他就說那些都是他自己做的,不管賀子農的事,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嶽明的話卻讓陳立眉心一跳,“你說他,知道賀子農死了嗎?”

韓淩受傷看起來很嚴重,應該有一段痛苦的閉塞的自我恢複過程。

“應該知道吧,賀子農死了的新聞鋪天蓋地。”

陳立卻搖頭,“未必。”

看他的樣子應該養了很久,東躲西藏的,未必知道賀子農已經死了。最關鍵的,他未必相信賀子農真的死了。不然為什麽不說實話,寧願自己認了,胡攪蠻纏,也不指認賀子農。他這樣隻會讓自己陷入不利狀態,其實他要是判,在死緩和無期之間,全看他的態度和能說出多少來。

陳立進了審訊室,開門見山,“你知道你的老東家賀子農已經死了嗎,在那次偷渡船上的爆炸中炸死了,屍體現在就在停屍間。”

韓淩抬頭,臉上的疤痕讓他的表情顯得非常猙獰,可那雙眼卻和當初槍戰時見到的一樣陰冷。

韓淩的資料陳立幾乎都快背下來了,作為群邊係列大案,掃黑除惡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僅次於賀子農在這個案子裏的作用,屬於二號人物。

賀子農很多暗事都是他做的,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

可以說是,毫無懸念了。

他依然盯著陳立,不肯回答。

陳立走近,“你不會懷疑,是警方故意放出的消息說賀子農死了吧?”

這句話終於讓韓淩拿起筆,“賀子農不可能死的。”

“你憑什麽這麽確定。那場爆炸實實在在。警方已經發出消息,賀子農死了,你為什麽認為警方在說謊?”

韓淩拉起嘴角,不再回答。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認為賀子農沒死,依據是什麽,但你不肯回答問題不配合,是認為可以替賀子農頂罪嗎?”

韓淩沒回答,但很明顯他就是這麽想的。

真是一條忠心的狗,可未免太過愚忠,“你以為你不回答,我們就不會起訴你了嗎。”

“起訴我吧,都是我做的。”

“那你認為沒有你的指認,我們不能給賀子農定罪?”

“所有事都是經我的手,賀子農什麽都沒做。”

“你什麽意思?”

陳立腦子突然炸了,離開審訊室,急忙去查資料。

“如果賀子農活著,我們能指認他的證據都有哪些?”

“已經很全了,走私證人和賬本記錄,以及指使韓淩殺掉競爭對手鏟除障礙,和一些不聽話的官方的人。”

“不對。這些殺人事件,咱們知道是賀子農指使的,可真正操作的人一直是韓淩,亦或者是秦瀚陽。”

陳立突然意識到什麽。因為之前關鍵的幾個嫌疑人都死了,是靠外圍小弟的證詞,和幾個被抓的國有資產負責人的供詞。

可如果韓淩現在咬死了,這些都是他假借賀子農名義做的,那這些證據其實指向的也都是韓淩才對。賀子農沒有怎麽出麵。

所以如果按韓淩的角度看,警方現在抓到他連夜審問細節,他隻要不指認賀子農,給賀子農頂罪,就證據鏈不夠完整,是一個極大地麻煩。

原來韓淩是這麽想的?

所以韓淩一直以來躲起來,就算看到新聞,也依然抱著懷疑賀子農沒死的態度,警方抓到他,連夜審問,讓他指證,可他無法確定賀子農死沒死。畢竟,他消息閉塞前提下看到的也隻是警方發出來的賀子農的死亡信息。

但實際上如果細想,確實會有所懷疑,因為如果賀子農死了,這個案子早該結案。可直到今天也沒結案,是陳立發現了那幾個有問題的案子,所以一直在調查拖著,這也給了韓淩錯覺。

認為是警方證據鏈不完整,所以放出賀子農死了的假消息,就是為了騙他們這些人出來指認,畢竟如果賀子農死了,那些小弟一定爭先恐後的往吐口,為了減刑。

陳立內心很震撼,看那些小弟就知道了,所謂義氣也不過是樹倒猢猻散,為了減刑,幾乎什麽都說了。

可韓淩麵對警方詢問時,一口咬住是自己做的,他的證詞會對案情產生極大影響。

但,不知算慶幸還是不幸,賀子農真的死了,這些終究是徒勞。

可顯然韓淩現在並不相信。

“他到底為什麽那麽確信,賀子農沒死。”

但想讓他認清事實,也非常容易。

陳立帶人壓著他,直接去了停屍房,拉出賀子農的屍體,慶幸案子還沒結屍體還沒火化。否則,韓淩估計到死都不信了。

韓淩看到賀子農屍體那一刻,都無法麵對現實,一時接受不了的搖著頭,瞪著眼睛仿佛在說不是的,他沒死。

可最後紅了的眼眶出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