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看著這樣的韓淩,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以來,陳立也接觸了不少這類的案子。

但到底人世間不比電影藝術的加工,哪有那麽多義薄雲天的兄弟情,大多數是各為利益的勾連。

案子都已經到這個地步,還攔在自己身上,賀子農這種人能有這樣的手下,真的讓人刮目相看。不過,陳立也不覺得多高尚,犯罪了就是犯罪了,走錯了路,再義氣也是愚忠。

韓淩趴在賀子農屍體旁邊,想要大喊大哭,可他的聲帶受損,發不出聲音,隻有幹巴巴的哀嚎。

陳立歎了口氣,“看清楚了,他是你的好兄弟賀子農,他真的死了,這次信了。”

韓淩點著頭,可人都崩了,無法接受。

“他已經死了,你不用再把所有過錯攔在自己身上,好好配合,還有可能無期,今後在牢裏度過,好好回想一下你的前半生。”

在親眼看到賀子農屍體後,韓淩身上支撐的一股精氣神徹底沒了。

一夜過去,再進審訊室,發現他頭發花白了一半。

對於警方之前問的幾個國有資產負責人的指證,都一一回了,基本的證據鏈在他的指證下都對上了,包括韓淩為賀子農除掉的人,也基本和臥底後來拿到的消息一致。

陳立拿出了那五個案子來詢問,韓淩看著莫紅梅的案子,在紙上寫到,“這個我知道,賀子農和我說過,他說這是他最後悔的一件事。”他又拿起彭城的案子,說當年賀子農給他打電話,他到了後和律師一起處理的屍體,埋在了棚戶區那邊。

“你說彭城屍體埋在了棚戶區?”

這和警方找到的位置不一樣。“可和我們舉報的小弟說的埋屍地點是後山,我們也是在後山挖出來的彭城屍體。”

韓淩聽了,有些疑惑,“棚戶區後來拆遷,當時律師問我要不要轉移屍體,他說他去辦這件事,轉移到哪了我不清楚,但你們說,彭城這事是律師告訴小弟的?”

陳立點頭。

“不可能,律師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出這件事。那個小弟在說謊。”

“你為什麽那麽信任律師,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知道我和賀子農之前的情誼,他不會說的,那個小弟在撒謊。”

“你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共有幾個?不是律師又是誰?連你都不知道彭城最後埋在哪,你不是說律師轉移的屍體嗎?不是他告訴的小弟,又會是誰?”

這句話讓韓淩愣住,陳立說的很對,但他還是覺得律師不會這麽做,可除了律師,就剩他和賀子農知道這件事。

韓淩提出要和那個小弟當麵對峙,可那個小弟咬死了就說是律師說的,韓淩也整個有些懵了。

陳立又問他知不知道賀子農為什麽殺彭城。

“肯定是因為那個女人。”

“誰?”

“莫莉,他那個情婦,那女人簡直就是個妖女。”

說到莫莉,韓淩非常憤恨,可他手本來就有傷,說不出話來,靠寫無法泄憤一樣的,甚至把紙都撕了。

大概意思是,賀子農不知道怎麽被她迷住了,麵對莫莉的時候根本不像他了,甚至好幾次關鍵的決定,賀子農明明安排好了,可突然就私自做了新的決定,甚至有幾次差點把手下這幾個兄弟害死。

韓淩去找他問,他就含含糊糊的說不出來。

韓淩一直懷疑是莫莉讓他那麽做的,可他明明答應了不那麽做。

而且按照韓淩的說法,賀子農這個人其實膽子不大,而且他也沒想做出什麽大事來,他的目標一直是擺脫王誌剛的束縛。

可後來出了那麽多事,他自己也控製不了了,一度差點把他們都毀了。

韓淩因此和他鬧過別扭,其實是害怕他這樣下去出事。

“所以你懷疑,這些大的決定和決策,都不是他本意,而是被人操縱了,那你怎麽確定操縱他的一定是莫莉。”

“你們沒看到他和她在一塊的樣子,就和下蠱一樣。那個女的就是妖女轉世。”

韓淩隻能靠寫,可他具體的根本寫不出來,翻過來調過去就那幾句話,大多數是痛罵莫莉的。

“我勸過賀子農,他明明說不會,但幾次三番如此,我每次找他質問他怎麽又出而反爾,這樣下去很容易被警方主抓到把柄,他就說做了就做了,他會善後。

但我知道其實都是那個女人串了他的。那女的,一心就想要往上爬,所以利用他。”

可在陳立看來他不過是表達不滿,讓他說證據,相關事件,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他始終覺得賀子農有今天,莫莉占了大半。

不過他說這話明顯帶著厭惡情緒,無法提供關鍵證據,甚至相關的過程事件。

而在之前的調查裏,所有的小弟都說韓淩非常討厭賀子農的情婦們,尤其是莫莉,也不止莫莉,賀子農身邊的女人,他都深惡痛絕。

所以韓淩這種控訴更像是種泄憤,當不了指證的證據。

“也許這是你主觀意識呢?”

韓淩搖頭,“彭城這件事,我問過賀子農,他就說看不慣彭城,但我覺得一定是因為那個女的。”

陳立歎了口氣,繼續讓他看剩下幾個案子。

唐玉平的屍體下落不明,小弟的口供是,秦瀚陽處理的屍體,說秦瀚陽身邊的小六子形容賀子農殺人的過程很詳細,陳立問韓淩知不知道這事。

韓淩卻搖頭,他說那段時間,他和賀子農鬧翻了,賀子農什麽事都找秦瀚陽,他不知道唐玉平的事。

但他對小弟說這事從小六子口中得知的,這個說法存疑。

“六子那段時間根本沒在北方,要麽是小弟記錯了時間,要麽就是在說謊。而且六子也不會和別人說這事,和律師一樣,我覺得這根本就不成立。”

於是韓淩和這個小弟也對峙了一次,但這個小弟明顯在韓淩質問他的時候,心虛了,開始說自己記錯了,就是秦瀚陽自己說的。

韓淩當場就爆了,“老唐這事我都不知道,你們能知道?我看,就是你們在胡說八道,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全安到賀子農身上。他是死了,但他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你們他麽的現在牆倒眾人推,有意思嗎?”

他喊不出來,這些寫在紙上,手速跟不上憤怒,到最後把本子扔了,要過去打那個小弟,被陳立攔了下來。

陳立也意識到有問題,讓小寒等人趕緊去重新審這幾個小弟,可這幾個人卻車軲轆話一直說自己說的就是真的,哪怕露出破綻還是堅持。

可陳立卻明顯感覺到,這事不對勁了。

看來這五個命案,怕是根本不是小弟說的那樣聽來的,也許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們這樣和警方說的,可查下去,確實能查出大部分是賀子農動的手,可背後安排之人又是什麽意圖呢?

陳立又問韓淩最後一個案子,那個叫蘇可欣的女人。

韓淩說蘇可欣確實遊走於賀子農和秦瀚陽之間,是個比莫莉還可怕的女人,但他百分百確定,賀子農不可能殺她,“那妞是秦瀚陽的,老賀不可能動兄弟的女人。那女的不是好餅,還來勾引過我。”

韓淩在紙上寫著,陳立想再追問下去,韓淩卻是手抖的,沒法再寫字。

他之前因為肩膀中槍,沒有好好醫治,落下了很多後遺症,其中**是最嚴重的,不僅手部**,還有臉部,時不常就會發作。

他的肺部也受了嚴重的傷,幾次審問進行到一半不得不輸液治療終止問話。

隊裏的醫生甚至發現,他耳後接近腦下垂體的位置還有殘留的彈片沒取出來,認為應該盡快手術,否則,韓淩活不了多久。

可韓淩還沒審完,後續對他的起訴如何判還不一定,要是手術期間出現問題,就沒法再從他嘴裏得出想知道的。

這讓專案組陷入兩難,最後決定先保守治療,畢竟手術也不能馬上進行,準備的這段時間,先進行審問。

可一天中他犯病的次數很多,審問的進度緩慢,陳立內心非常著急,卻沒有辦法。

而且最重要的,陳立想從韓淩口中得到更多還原,再找到更多證據來挖出散播這五個案件背後的人的意圖,還有關於莫莉是否教唆了賀子農這些都要進一步調查,因為現在僅憑韓淩嘴上說的,是當不了證據的。

專案組現在焦頭爛額。

所以這邊看著韓淩保守治療,爭取更多時間,另一麵專案組還在審問那幾個說出命案的小弟,現在非常懷疑是有人指示他們散布賀子農命案的消息,意圖不詳,但這個人很可能在利用這些案子隱藏什麽。

可這幾個小弟無論怎麽問都不吐口。

陳立想到從他們自身下手,去調查這些小弟的個人情況,以找尋線索和突破口。

陳立也在問韓淩有沒有懷疑的人。

畢竟這些案子,如此秘密,甚至有些韓淩都不清楚。指使他們的人,卻詳細知道這些內幕,一定是賀子農身邊比較親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