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陳立最關心的問題,韓淩為什麽一開始那麽確信賀子農沒死,他怎麽逃出去的。
當時韓淩打了針,手上無力,寫的非常簡短,陳立還是在那歪七扭八的字中看了個大概。
在上船前,賀子農讓他穿上了防水衣,並且當時槍戰,賀子農在他落水後,拉了他一下,讓他避在了船一側,他躲得那個位置特殊,後來隨著那塊殘片漂到了遠處漁船上,才活下來。
而讓韓淩堅信賀子農沒死,是因為當時出現的所有事都很奇怪。他後來查看了那塊殘片,發現快艇油箱是被人換過的。
因為偷渡逃跑全程是他安排的,快艇他之前檢查了好幾次,記住了油箱型號,爆炸後,他卻發現油箱被換掉了。
韓淩非常確定,他說當時賀子農準備跑路,他和律師為了幫賀子農,以防萬一計劃了分散注意力分開走的方式。原本打算一起到公海後,會再有兩艘船,韓淩和律師分別上去,三艘船,三個方向離開,以免被巡邏警方追到。
所以,當時有三艘船,提前韓淩都檢查過了,檢查的非常仔細。
結果,那天在船上還沒等分開,警方就突然出現,還發生了槍戰。
“不僅是油箱換了,原本約定好時間來接走我和律師的那兩艘船也沒有出現。”
按理來說這件事非常秘密,警方是怎麽找到的?韓淩在養傷的時候反複想,最後覺得應該是出了叛徒,提早給警方報信了,警方為了抓人提前布控,攔截了船隻,油箱也換了。
但韓淩覺得警方一定不是想炸死他們,肯定是想活捉,而且因為一直沒有結案,他就懷疑是警方故意放出賀子農死了的假消息,讓被抓住的人坦白。
陳立聽到這,微微皺眉,警方之所以當時得到賀子農要跑的消息,確實是接到了一通舉報電話。事後沒有找到舉報人,但隻以為是附近漁民,因為偷渡的船隻大多數是漁民舉報的。
可如今,按照韓淩的敘述,應該就是韓淩他們內部有叛徒,他們之中當時有人,故意將他們偷渡的消息告訴了警方,引得警方圍剿,並且故意在船上更換了油箱,引起爆炸,這無疑是想將這一群人都一網打盡。
陳立看著韓淩,問他有沒有懷疑的人。
韓淩搖頭,當時偷渡船上沒幾個人。
除了他和律師,剩下的幾個小弟都是非常忠心的,他想不到誰是叛徒,而且,這幾個人現在都死了。不過韓淩在想了一夜後,還是說出了一個懷疑的人,“不管哪個小弟是叛徒,肯定是被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肯定是秦瀚陽,一定是他。他和賀子農鬧翻以後,和我們視同水火,肯定是他想炸死我們,內部的叛徒一定是他安插的人。”
“秦瀚陽不是死了嗎,有小弟說是你親手埋的屍體。”
韓淩聽到這,搖搖頭,說當年確實開槍打傷了秦瀚陽,但最後看到秦瀚陽的時候,他還沒咽氣。
可後續人死沒死,怎麽處理的屍體,他不知道,不是他埋的。是賀子農處理的。
“他親自處理的?”
陳立心中產生巨大疑惑。
“對。他說他要親自處理,我說過賀子農心很軟的,我後來問過他,他也沒說怎麽處理的。
我曾經懷疑他把秦瀚陽給放了。可秦瀚陽後來也沒有出現過。”
說到這個,韓淩很激動,手還在抖,寫在紙上的話,隨著他又一次犯病,漸漸不清晰。
隻在紙上一直寫著賀子農根本不是外麵傳的樣子,他很好,是個很好的人。不應該到今天這個地步,走到今天全都是因為……
後麵他已經開始癲癇,無法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並且這一次發病極其嚴重,不得不送往醫院。
但,就這幾天韓淩給出的信息量太大了,可還有許多不清晰的地方,需要等韓淩病情穩定一些後,再繼續審問。
陳立和專案組的人,將信息分門別類,一一對照,後續的調查還有很多。
陳立負責的這幾個案子,韓淩也都隻說出了個七七八八,他本想著,這兩天再去醫院,一定要把這五個案子相關的信息問清楚些,因為之前幾次審問,他都發病了,詢問並不完整。
還有最讓陳立介意的是,關於賀子農這個人的敘述,韓淩給出的和他們所了解到的相差很大,這不得不讓陳立對整個案件都產生了懷疑。
還有散播這幾個案子的人,給警方打電話舉報的人,還有韓淩懷疑秦瀚陽沒死的事,全都讓陳立頭大。
然而還沒等陳立去醫院再做進一步詢問,醫院那邊卻突然傳來消息,韓淩死了。
陳立接到電話,整個人都懵了,“什麽,韓淩死了,怎麽死的?不是說病情穩定了嗎?”
可就是在病情穩定,在層層看守下,人有一天突然發了瘋,拿針管戳傷了好幾個警員。他伸手非常好,發瘋時又像是亢奮一樣力氣奇大。
他傷了人後,拚命往樓上跑,一邊跑還一邊唱著歌,最後在警方追捕的過程中,墜樓而亡。
整個過程發生的非常突然非常快。
有醫生在現場,認為他當時瞳孔擴散,並不是意識清醒的狀態。
更像是受到某種刺激,發了瘋。
陳立在反複看了那天走廊上的監控後,在醫生的進一步推斷,和對他之前治療時發現的精神問題上的推測,甚至懷疑是腦中彈片對神經的影響等等,得出了一個結論,韓淩恐怕是因為一首歌的刺激,突發性精神失常。
那天醫院廣播裏,正好播了一首歌,韓淩似乎從聽到廣播裏的歌開始就變得不對勁了,然後就跟著唱了起來。
醫生認為這是某種創傷後遺症,外加腦部受傷,產生了特殊性病變刺激,引起了他的大腦混亂。而他因情緒激動,躲避追捕,警方也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他的精神狀態不對,才導致了他驚嚇過度跳樓的這個行為。
可以說就是意外,但陳立對於這個意外無法接受,更對一首歌就致人死地的這個說法感到荒唐。
那可是韓淩,手上多少條人命,向來出手狠辣的韓淩。
會因為一首歌受刺激?
陳立去查遍了韓淩的過往,也沒有查到那首歌的痕跡。
他甚至循環播放那首歌,一遍遍回看發瘋時韓淩哼唱那首歌的視頻,“我知道,你的,秘密,請帶走我,原諒我,一二三四,立正,稍息,都要講規矩。”
一首方言版的冷門歌曲。
韓淩為什麽會對這首歌這麽敏感呢?
陳立查著韓淩的過往,家裏是開武館的,後來因為武館死了學生,父親坐牢,他在大學裏打人輟學,跟著賀子農出生入死。
為人狠辣,不近女色,可為賀子農肝腦塗地……
這首歌在1990年發行,恰好是韓淩老家那邊的,由於節奏輕快,多用於廣場舞和武術訓練。
武術訓練?陳立像是抓到了關鍵點。
他想到什麽,去聯網檔案室查找韓淩老家武館的案子。
一宿過去,早上嶽明進辦公室,看著一堆煙頭前的陳立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嚇了一跳,“隊長,你?”
陳立卻又點了一支煙,看著雜亂的資料道,“我懷疑,韓淩不是意外。”
“什麽?”嶽明聽著有些懵。
“去醫院查,廣播裏那天誰放的音樂,我懷疑這是場謀殺,是有人知道韓淩有後遺症,故意放的那首歌。這個人一定對韓淩非常了解。”
畢竟走訪了這麽多人,沒人知道韓淩有什麽毛病,而這種毛病對於行走江湖刀尖舔血的韓淩來說,是致命的弱點,所以肯定非常私密。除非是很了解很親近他的人,不然不會利用如此隱蔽的方法。
雖然陳立現在還不確定,但他昨晚打電話給認識的心理專家,初步確定是有這個可能的,隻要去證實。
再就是查韓淩以前有沒有精神科的就診記錄,就能確定,他的猜想到底對不對,但陳立有種預感,十之八九吧。
這就是一場,隱秘的謀殺。
群邊這個案子並不簡單,在賀子農等人背後一定還隱藏著一個真正的凶手。
而這個凶手害怕韓淩會暴露出他的蹤跡,所以,殺人滅口。
陳立隻覺得脊背發涼,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案子怕是要重頭來過,之前的推論將會被徹底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