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給王唯打電話,詢問進展。王唯那邊還算順利,他一身傷回到鄴城刑警隊,引起了不少關注。

這段時間刑警隊裏忙的不可開交,他因受傷延遲去市縣報道,倒成了隊裏最清閑的人。

也有人詢問他身上的傷哪來的,他就故作高深莫測,說自己查了個大案子,一直住在宿舍裏,每頓就去食堂吃飯。

實則在觀察周圍人的動向,他其實內心挺難接受的,這隊裏上上下下,都是曾並肩作戰的隊友,是提拔過他的領導,乃至剛入警隊帶他的師父。

他難以想象這些曾經他生命中極其重要的角色裏,會有王誌剛的保護傘。

不止阻止他查明真相,甚至馮少楠的死也和那個隱藏在其中的毒瘤有關。

他不知他查到最後會不會崩潰,但絕不會心軟。這是他當警察那天的宣誓,是一輩子的信仰,為了正義和陽光,為了真相。

很快匿名信的事,就在局裏小範圍傳開了。

不過不同人持不同態度,有人認為,這東西不能隻看匿名信,說有證據可證據沒拿出來,也許是惡作劇或者栽贓,過去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如果真的是舉報為什麽不把證據一起拿出來。還有人覺得,是有人不敢拿出證據,恐怕這人是擎天內部的人,害怕惹火上身。

不管怎麽樣,王誌剛協同紡織廠走私的事開始調查了。外加紡織廠之前的火災,時間和匿名信說銷毀證據的時間吻合,更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鄴城和安城兩邊的刑警隊聯合搜查的同時,連夜就審問了紡織廠的負責人老郭。

但老郭腦子清晰,一直堅持說自己生產的就是合作要求的布料,還拿出了庫存,至於說連夜銷毀這事拒不承認。隻說是生產壞了的怕廠裏人偷出去賣影響品質,才連夜銷毀的,除了布料,沒夾帶別的。對於和機械廠的人狼狽為奸的事,更是據理力爭說是荒謬的栽贓。

機械廠的負責人也是滴水不漏,關鍵是,查了裏裏外外,沒有任何證據。走訪了工人,也說不出所以然。因為紡織廠轉股份製後,改革了生產方式,機器都是進口的,不像以前大工廠運作,現在工廠全機械化,工人都是流水線,大部分時候都看不到成果全貌,所以也沒查到什麽。

其實王唯現在挺急的,如果證據再拿不出來,扣押調查的時限就要到了,到時候王誌剛就會平安無事,他們心思就白費了。

可現在關鍵證據知道在陳炳那,卻拿不出來。別說王唯沒在陳炳那找到,據觀察,王誌剛也如熱鍋上的螞蟻,真是之前小瞧了這個不起眼的陳炳,竟然能把證據藏得這麽嚴密。

可陳炳家和單位,王唯之前都找過了,確實沒有,根本不知道他能把東西藏哪,連他釣魚經常去的水庫都查過了,毫無證據的影子。

而且就算王唯之前故意挑撥陳炳和王誌剛之間的信任度,陳炳也很耐得住性子,在以為王誌剛去他家搜查後,都沒有再給王誌剛打過任何一個電話,就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一樣,擺明了態度斷絕一切來往。

可要是陳炳一直這樣下去,留著底單隻為給王誌剛一個威脅,不打算拿出來,那對王誌剛是有好處的。陳炳也不會那麽傻,這東西要真拿出來,他也逃不了責任。

所以這平衡一時根本不會被打散,這是王唯現在最擔心也是最無奈的事。

對王唯來說時間特別緊迫,他必須在警方調查的過程中找到關鍵證據,不然,這案子怕是要懸。

而他也不能在陳炳這邊再浪費更多時間了,眼看對機械廠的調查就要結束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他後來這些天就把重點轉向從紡織廠偷出來的進出貨單上。可惜,隻發覺了不合理的地方,卻追查不到細則。

王唯這幾天每晚都睡不著,抽著煙想著這案子該怎麽進行下去。

但說這一頓布局一點收獲都沒有嗎?

也不是,安城鄴城刑警隊針對此次舉報,成立了聯合調查小組,王唯自然是不能進調查組的,但調查組裏有他以前關係好的同事,所以他也知道了點調查進展,以及警局裏的人對這事的態度。

莫莉聽他說到這,心一顫,“王唯警官,你是在警隊裏,有懷疑的人了嗎?”

王唯沒回答,但沉默已經是答案,可他還是不太確信,主要是他覺得不可能是那個人。他不相信,也找不到任何那個人這麽做的理由。但似乎所有的細節,他設的所有圈套,引來的那個隊裏的鬼符合的動作,那個人都中了。

“我還是需要進一步查清楚,也許是巧合,這種事很大,但我心裏有分寸,最後不會心軟的。”

但王唯也猶豫了,大概這段時間內心實在太壓抑,忍不住在電話裏問道,“莫莉,你說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甚至害了你的朋友。不,我的意思是,是這個人曾經教會你如何做一個刑警,給了你很多信念。可最後你卻發現是他出賣了,你們曾經的信仰。該怎麽接受?”

王唯也不知自己要如何表達了,甚至會和莫莉這個小姑娘傾吐。

但莫莉卻聽得明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嗎?”

“也許是我想錯了。”

“可你心裏已經明白了,就是他對嗎?”

王唯在電話中沉默著,莫莉不想王唯再消沉下去,轉移著話題,“這段時間,我朋友因為是陳穎的朋友,我就和她一起去安慰陳穎。我又趁機把陳穎家裏裏外外找了一遍,還是沒有那個底單。我在想,會不會咱們找的方向不對,陳炳會不會壓根沒有這個東西,隻是威脅王誌剛?”

這段時日,陳穎被她爸關著,整日以淚洗麵,莫莉就讓蘇可欣上門安慰順便帶上她,陳穎母親也不忍心女兒一直這麽哭,就讓她們進門勸勸。

可去了不僅沒找到證據,莫莉還差點被陳炳發現了。

“就算沒有底單,陳炳自己就可以成為威脅王誌剛的一個點,你這給了我新思路,我得再加劇一下王誌剛和陳炳的矛盾,狗咬狗一嘴毛,無論他倆誰,肯定能露出點破綻。

咱們就負責漁翁得利收集證據,莫莉,我現在很緊張,時間不等人,錯過這次機會,王誌剛肯定會消沉一段時間,那樣案子就要徹底沉了。”

莫莉也緊張起來,她決定和蘇可欣換個方向,如果陳炳這邊沒有,會不會在陳穎的培訓機構裏?畢竟蘇可欣說培訓班剛開業的時候,陳穎父母都去過。

他們這邊緊鑼密鼓的抓緊一切時間找證據。

而警局這邊卻接到報案,一件事打破了紡織廠負責人老郭,王誌剛,和鋼鐵廠,三方拒不承認走私的對峙僵局。

紡織廠老郭的小孫子被人綁架了,他家裏人哭天喊地的來報案,警方馬上查監控搜尋,攝像頭隻拍到兩個蒙麵的年輕男人。

警方追蹤,很快就在郊區舊廠裏找到了孩子,卻不見歹徒。

孩子身上沒有傷,周圍還有準備的零食,可見歹徒沒有傷害他。隻是那個小孩說,蒙麵的叔叔告訴他,讓他帶話給爺爺,“這就是個警告,要是瞎說話,全家都要死。”

小孫子的話在警局嘩然一片,什麽犯罪分子這麽猖狂。但這話也引人深思,老郭知道後人都氣炸了,馬上請求刑警隊對他家人進行保護,說如果能保證他家人安全,他就要指認王誌剛一件大事。

具體什麽事他沒說,可看得出來老郭對王誌剛的憤恨情緒。

調查組興奮了起來,將老郭家人全部接到保護安全屋。可老郭又提出新條件,他要先和王誌剛見麵對峙,才肯說王誌剛那件大事。

王誌剛接到這消息的時候,差點氣死。

這明顯是有人陷害他,讓老郭誤以為他對老郭家人下手,他怎麽可能那麽蠢,他和老郭一條繩上的螞蚱,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綁架老郭的孫子。

要真是他做,小孫子根本不會活著回來,明顯是有人故意栽贓,想讓王誌剛死。但是誰呢?

從項目書泄露,到現在一隻躲在暗處的手,知道他的事,卻不擺出證據來,不斷地給他製造麻煩,施壓。

這個人肯定不是那個警察,卻是在利用警察。沒有讓他直接死,是一點一點折磨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集團大亂,他在生與死之間,被那個人拿捏。

能做出這些事的,他隻能想到一個人,他兒子,賀子農。

而且調查賀子農的人也帶來消息,賀子農最近在變現,準備和陳穎一起出國。

這似乎更坐實了王誌剛的想法,有能力接觸核心項目書,能從陳炳手裏拿到證據,卻不把證據拿出來,大概也顧念點父子親情。

王誌剛不覺得賀子農是想讓他死。但他一直知道這個兒子腦子有問題,整天就想著什麽自由,真他麽可笑。沒有權利地位,走到任何地方都不會自由,可賀子農就不懂。

幻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

在王誌剛現在看來,他這個兒子,肯定是利用了那個警察,給他找了大麻煩,但肯定證據沒給警察,不然那個警察早就拿出來了。

賀子農就是想趁機在集團亂的時候搞錢,為的是趁他在警局這邊脫不開身,自己遠走高飛。

眼看紡織廠老郭他們三方,警方沒證據,要把人放出來了,到時候王誌剛沒事了,他就走不了了。所以為了拖延時間,又搞了綁架老郭孫子這事。

王誌剛越想越是這麽回事。

不過他想透了,除了生氣,反而放了些心。

在他看來,賀子農沒膽子弄死他,或者把他送進去,不然賀子農的事也要抖出來。

這就是王誌剛得意的地方,無論是手下,還是兒子,他都捏著對方的罪證把柄,所以到最後一步,也不會有人出賣他進局子。

他現在隻要安撫住老郭,就還有轉機。

至於賀子農,王誌剛氣的砸了辦公室不少東西發泄,眼神變得陰冷,找人過來吩咐了幾句。

賀子農想走?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