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陽覺得,這次的事,簡直是上天給他的重生機會。

他隱身於王誌剛和警方之間,利用警方打擊王誌剛。當然他沒想過真的能把王誌剛從高位拉下來,他太了解王誌剛。

頭些年還沒到鄴城來,他就幫王誌剛做了一些事,雖然未看到事情的全貌,但也分析出來了,王誌剛交了不少達官顯貴,特別善於抓人心,更擅長拿住人的弱點。

所以這次的事,不會那麽容易就把他拉來下,就算那個警察厲害,有證據指證王誌剛。

可站在秦瀚陽立場上,真的會想讓王誌剛進去嗎。當然不會。

他是被王誌剛捏住把柄的典型。王誌剛進去了,說明他也要進去的。

秦瀚陽在走鋼絲,讓警方懷疑王誌剛打擊王誌剛,卻不能讓王誌剛真進去。

所以他和小六子綁了老郭的孫子,其實就是想讓王誌剛再怕一點,讓其徹底淪陷在這件事中,這個尺度暫時把握的很好。

老郭什麽人,油滑得厲害,綁架他小孫子還沒傷亡,他冷靜下來就該知道,不是王誌剛幹的。但他也是給老郭提個醒,王誌剛沒搞你,但別人搞你,總之,是在讓老郭做個選擇,到底說不說實話。

老郭一定有所顧慮,但不管老郭說不說,秦瀚陽就是要這個氣氛,讓警方懷疑王誌剛。他不會讓王誌剛真進去,將他們這些人抖出來,秦瀚陽就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在警方最懷疑王誌剛有罪的時候。偽造一個自殺現場,讓王誌剛死。

這一點,早在多年前,他就從王誌剛那學到了。莫廣深不就是那樣嗎?

秦瀚陽這個計劃,不知在心裏想了多少年,他以為這一天還很遙遠,他曾想的是利用賀子農把王誌剛拉下來,罪證搜集起來,然後給王誌剛搞個畏罪自殺。

這是對王誌剛最好的懲罰,秦瀚陽沒想到這個機會,會在他自以為失敗了的時候突然到來。

他期待,又恐懼,仿佛回到了1999年的那個夏天。他走出犯罪的第一步。

秦瀚陽和自己說,如果計劃實施成功了,那麽就當王誌剛的死為他的犯罪畫上一個句號,他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開始是王誌剛,結束也該以王誌剛的死完結。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知道他秦瀚陽當年的事,他就重新開始做一個普通人,開始新的生活。他為自己為父親為莫莉都報了仇,他也算贖了罪。

所以即便知道這個計劃危險急了,秦瀚陽還是帶著無盡的興奮,像抽煙上癮的人一樣,無法抗拒一步步實施的快感。

他也不是沒想過失敗,這個計劃裏,有幾個點都是關鍵。

老郭會不會咬住王誌剛,王誌剛會不會深陷走私旋渦,警方到底查到了多少證據。

但他都不去想了,就算沒有查到足夠的證據,輿論一旦起來,王誌剛的死也會顯得合情合理。

而最關鍵的點,也是最難的,是在合適的時候,殺了王誌剛,偽造成畏罪自殺的現場。

但這裏麵涉及兩個危險點。

能否順利殺了王誌剛,如果沒殺死,他暴露了,王誌剛一定會弄死他。

第二,成功了,會不會被警方找到破綻,這一點秦瀚陽在賭,賭王誌剛的保護傘會將這事壓死保全自己。

當然也不排除,那個警察太過較真。

那麽他就有被發現的可能。

所以,成王敗寇,成了,他就自由了。

敗了,稍微有任何一點差池,就是萬劫不複。以備不時之需,他還要做隨時逃跑的準備。

當然如果真出事了,他能跑掉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所以這一次,他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

小六子聽了他的計劃,拍著巴掌,“哥,你是我認識的人中,最佩服的一個,誌向這麽遠大。”

“沒讀過書就少用詞。”

秦瀚陽坐在燒烤攤上,笑著看年紀其實沒比他小幾歲的小六子。

原來彭城,小六子,還有一個叫張揚的,是他在荷塘時最信任的人,那時他還幻想,利用賀子農往上爬,荷塘會是他的天下,八道街紅街都能成為他的。

到時候讓他們三,一人管一條街,好兄弟喝酒吃肉,瀟灑人生,怎麽不算他答應父親的功成名就呢?

他一直覺得好日子在後頭,所以張揚總抱怨他不讓去找小美妞,彭城總問為什麽自己還在當保安,哪怕是小六子受了黃毛欺負,他也讓暫時忍著。

那時秦瀚陽覺得忍一忍,以後就會好的,總以為他們還有以後,可他忘了世事無常。

張揚在一次他替航哥出任務掙表現,出頭打架時,替他挨了一刀沒了。

再之後彭城背叛,莫莉出手,他沒有權利去埋怨莫莉。他隻是自責,以前沒有對彭城好一點。所以這次韓淩發現他做假帳時,他拚了命的護著小六子。他突然發現也許“以後”真的隻是幻想,意外和明天不知誰先來。

此時,他和小六子坐在路邊攤上吃燒烤,也許明天順利大家一起自由的重新開始。

再或許,失敗,這是最後一次坐在這吃飯。

秦瀚陽突然感慨,大概是喝了酒,情緒有些複雜,心有所感問道,“六子,你後沒後悔跟我混,其實如果當初你跟別的人,會比現在好,那時韓淩也找你了吧,現在該多風光,八道街都是他的。”

小六子卻不屑地啐了一口,“韓淩哪比得上陽哥你。我歲數小就出來混,家裏都沒什麽人了,在荷塘被人欺負,是你給我吃的,是你讓我跟著你值夜班幫我報仇,之前我差點死了也是你撲在我身上替我挨打,不然。”

他拍拍自己的腿,“不然我當時就不是斷一條腿了,命就沒了,我小時候看過水滸傳,知道人要講義氣,古惑仔電影裏也說了,跟著義氣的人才有前途,不然出來混早晚要還的。”

六子年紀還小,隻知道誰對他好,他就掏心掏肺。

可秦瀚陽慚愧,他當年也不過是看上六子能打,才出手救他的,就想著有個人能為他所用,找個年紀小的心眼少。對張揚,對彭城,其實一開始都是這樣的。

“陽哥,別想的那麽悲觀,不行咱們就跑。”

“跑哪去啊。”

“天南海北哪都行啊,攢點錢,跑到國外去也行。”

“去國外你會外語嗎,到時候變啞巴。”

“那我就比劃,總能活。”

“不如你現在就找地方學學外語,沒準學好了,以後不用瞎混,能當個翻譯呢。”

“我能嗎?”

“當然能,你還那麽年輕。”秦瀚陽其實沒開玩笑,他是真心希望他和六子能過過正常人的好日子。

小六子隻當玩笑,安慰道,“沒跑成,我也不怕,這幾年我給老家的親人都修了墳,吃的玩的都見過了,沒啥遺憾,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找個媳婦。”

看著他,“陽哥,我是說萬一,萬一啊,你之前還有啥放不下的,你不是有對象了嗎,那個蘇小姐。”

六子朝他擠眉弄眼,知道他這段時間一直住在蘇可欣那。

秦瀚陽皺皺眉,“我倆其實,沒什麽的。”

“沒啥你住到人家裏去,陽哥你就是嘴硬,反正八道街時我就看出來了,人家姑娘對你多上心啊,還是比大學生高的那個叫什麽生。總之,那麽好的姑娘看上你,你不管幹啥去或者跑了,總不能就這麽扔了人家吧。就算是成功了,咱們也要躲一陣呢,你不交代一下,萬一躲個一年半載,回來物是人非怎麽辦。”

“你還懂得物是人非這詞呢?”

“我懂得多了。”

秦瀚陽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裏麵沒存莫莉的電話,可號碼他早背的滾瓜爛熟。若說放不下的,他第一個想到莫莉。

秦瀚陽也不知他究竟對莫莉是種什麽感情,蘇可欣不斷追問他和莫莉的關係時,他也就能說一句合作夥伴。他甚至不敢告訴別人他們是朋友,因為在他心裏,他不配。

哪怕莫莉無數次和他說,他們是唯一知道彼此過去和未來目的,可把軟肋交給對方,最信任的朋友。

可這句話讓他非常慚愧,內心知道他是擔不起的。

很多時候,秦瀚陽覺得是造化弄人,莫廣深那件事為什麽是他去辦的呢?

他若是這次真的死了,要不要和莫莉坦白那件事,還是帶到墳墓裏。

此時特想給莫莉打個電話。有時他寧願他們小時候沒有在天台遇見,現在就不會讓他這麽痛苦。

可又慶幸當初遇見了她,讓他在這背負著仇恨和愧疚的世界裏窺見一點光。

可也是他給莫莉帶來了黑暗。

命運為什麽總是在他稍有一點希望時,給他一擊呢。

他大概是醉了,突然覺得世界對他們這樣的人那麽不公平,明明不是他們的錯。

如果沒有王誌剛,他考上了大學,會在學校的晚會上遇見同樣在商貿大學的莫莉,或許擦肩而過,或許開啟一段屬於他們的青春緣分。

每當他想到這個可能,他都恨極了王誌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