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上,一輛馬車從崎嶇的路麵跑過,很快就在一個村子外停下。

三個人下了馬車,虞青枝打量著四周,村子裏破爛的茅草屋隨處可見,便是有完整的,也不過是相對而言。

村子本身依山傍水,隻有一條隱藏在樹林裏的路能夠過來。

這裏最近應該下過雨,土路上積攢了不少水,有的地方甚至能稱作是淤泥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臭味,十分惡心。

這就是賀連鈞手下的訓練場地嗎?

虞青枝被眼前的簡陋環境弄的心驚,同時還生出了一股疑惑,在這種地方真的能訓練好手下嗎?

“在想什麽?”

身後傳來的詢問拉回虞青枝的思緒,她扭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賀連鈞,還未將疑惑說出,就因為墨商維而頓住。

“沒什麽。”

賀連鈞墨眸一暗,有心想問,又礙於這裏不適合,就沒做聲。

“往這邊走。”

賀連鈞往村子裏走,虞青枝和墨商維一前一後的跟著。

突然,兩個老人出現,他們見到賀連鈞,臉上都露出驚訝,忙不迭的往前走了幾步。

“公子,您今天怎麽過來了?”

賀連鈞淡淡地說:“送個人過來,墨商維,墨家人。”

墨商維一直低著頭,聽見這句倏地抬頭,眼裏明顯帶著不認同。

“別用墨家人幾個字惡心我。”

他厭惡的情感極為真切,虞青枝看了都覺得莫名,墨商維這人真的古怪,言行舉止都讓人有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另一邊,兩個老人看著墨商維,驚訝之餘又皺了眉頭,怎麽覺得這墨商維一點都看不上他們?

“公子,他……”

賀連鈞一個眼神過去,說話的老人立時噤聲。

片刻後,幾人進了當中的茅草屋,其中一個老人端來幾碗水,盛水的碗邊沿缺了口子,裏麵的水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黃。

這水,能喝嗎?

虞青枝小心的看了一眼,索性將碗推的遠些。

賀連鈞注意到她的舉止,眸中閃過些微無奈,也沒說什麽,隻給她和兩個老人做了介紹,而後話音一轉,問起村裏的情況。

“王叔,林叔,最近村子裏可還安好?有沒有缺的東西?”

兩個老人同時搖頭,表示村子裏什麽都不缺。

“公子身在朔州城,未免樹大招風,行事還需謹慎些。”

王叔仔細叮囑,林叔則在一旁補充。

賀連鈞微微一笑,謙和的表示一定照做。

王叔和林叔是他父親身邊最得力的人,同時也是看著他從小到大的人,能力極強。

若說這些話的是旁人,他連個眼神都不會給,但他們是例外。

就在這時,墨商維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你們還要在這兒浪費多少時間?鍛造兵器的地方在哪兒?”

此話一出,屋子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凝滯尷尬。

賀連鈞掃了墨商維一眼,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過很快,他就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王叔,麻煩您帶他過去。”

王叔頷首,瞟了眼墨商維,示意他跟上。

墨商維起身,目光卻鎖在虞青枝身上。

“圖紙呢?”

虞青枝正觀察著四周,聞言有些沒反應過來。

墨商維不耐煩:“你之前說的另一種圖紙還沒給我。”

虞青枝沉默,墨商維好大的火氣啊。

斂去思緒,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遞過去。

“給。”

墨商維接過,頭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的三人見狀,又是一陣沉默。

留下的林叔冷哼一聲:“墨家人還是如此傲慢,公子,您是怎麽找到他的?”

賀連鈞將碰見墨商維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我就說墨家人輕易不會靠近邊境,合著是奪權失敗,被趕出來。”

虞青枝聽著好奇:“為何要說墨家人輕易不會靠近邊境?”

林叔看著虞青枝,知曉她是自家公子的娘子,神情中多了些緩和。

“聽你的話,你是覺著墨家人會靠近邊境,原因為何?”

虞青枝不假思索地說:“他們是鍛造兵器的,南朝裏外,隻有邊境用到的兵器多,他們想賺錢,肯定要靠近邊境,如此才能販賣兵器啊。”

搞兵器的人,發的可都是人命財。

林叔一怔,墨家人販賣兵器?

“哈哈哈哈,你可說錯了,墨家人是絕對不會將他們鍛造出的兵器賣給南朝外的人。”

林叔說的篤定,虞青枝卻滿頭霧水。

“為何這麽說?”

“因為這是事實,北狄也好,通安也罷,都是墨家人厭惡的存在,更何況墨家樹大招風,他們更不敢亂來。”

接過話的是賀連鈞,他指尖微微一動,神情平靜的仿佛在說尋常事。

虞青枝沉默,原來是這樣。

“若墨家一直都能堅持這般,那這個家族的人,倒也算得上是人物了。”

賀連鈞微皺眉頭,他怎麽覺得他家娘子就是不信墨家人的忠誠呢?

連出口的話,都帶著敷衍。

“娘子可是覺得,墨家人不可信?”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可信與否,不是我三言兩語便能說盡的,得看時間。”

見狀,賀連鈞沒有在墨家人的事上打轉,而是與林叔說起墨商維。

“他人在此地,林叔一定要派人盯緊些,一點岔子都不能生出。”

林叔頷首:“請公子放心,我一定盯緊了他。”

說到這裏,林叔有些疑惑:“公子為何要將墨商維帶到此地來?萬一……”

他沒把話說完,但賀連鈞和虞青枝都聽出了“萬一”之後的意思。

林叔怕這個村子被墨商維暴露出去。

賀連鈞眼神幽暗:“林叔,他要鍛造的兵器若是能成功,會成為賀家軍的大殺器。”

虞青枝側目,眸中閃過疑惑。

槍在賀連鈞手裏保存過幾日,按理說,賀連鈞應該將槍給身邊的人演示一下。

怎麽聽林叔的話,卻是連槍的存在都不知道?

賀連鈞剛好側頭,對上她疑惑的目光,眼眸裏閃過些許笑意。

“槍的威力巨大,與其讓人一直惦記著,還不如藏著,總好過落差太大,接受不了其他兵器。”

原來如此。

虞青枝恍然,知曉了原因便不在此事上糾結,而是介紹起了火銃。

“當然,火銃肯定沒有槍完美,但勝在隻要造出一把,就能造出無數把,足夠將夫君這邊的一部分人武裝起來。”

林叔是在腥風血雨裏中走過來的人,對兵器的重要性十分清楚。

聽了描述,一雙蒼老的眼爆出了光亮。

要是全部賀家軍都能配上一把火銃,那就是所向無敵的存在啊!

“那火銃,真的如您所言,威力極大?”

虞青枝淺淺一笑:“多說無益,林叔還是等火銃造出來之後,親自體驗一把吧。”

林叔被勾起了興趣,越想越覺得心癢癢。

“公子,我去瞧瞧那圖紙。”

賀連鈞自然不會留著他,擺手讓林叔離開。

待林叔離去,屋中就隻剩下虞青枝和賀連鈞。

她和男人對視一眼,抿了抿唇。

“你在看什麽?”

賀連鈞微微一笑,眼底滿是溫柔寵溺。

“當然是看我最好的娘子了,能娶到娘子,是我今生最大的福分了。”

男人的眼眸像是一汪潭水,能將人溺畢在其中。

虞青枝嘴唇抿的更緊,耳朵不自覺的紅了。

“你,你胡說什麽呢?”

往日怎麽沒見賀連鈞嘴這麽甜啊,她都要招架不住了。

捂住臉頰,虞青枝生了幾分躲閃,起身就往外走。

“我,我出去看看。”

賀連鈞目送著她出去,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他的娘子竟然會因為一句話害羞,還真是叫人意外。

“娘子,我帶你去後山看看。”

茅草屋外,虞青枝下意識停了腳步。

很快,兩人上了山。

虞青枝因為好奇,便問了下墨商維之後要呆的地方。

賀連鈞指著村裏西北方向說:“那邊是專門鍛造兵器的地方,賀家養的匠人,基本都在那裏。”

虞青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眸中疑惑更甚。

“匠人住的地方在那邊,那我們去的是什麽地方?”

賀連鈞微微一笑,垂下的眼眸裏帶著一絲凝重。

“賀家軍訓練的地方。”

虞青枝驚訝的眼眸睜大,原來他們要去的是賀家軍訓練的地方。

“哼,你倒是放心我,就不怕我泄露了位置啊。”

賀連鈞一手負在身後,淡淡地說:“娘子不會泄露的。”

早在鹿鳴縣,他就知道虞青枝是自己此生最可信任之人,而虞青枝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他們在鹿鳴縣打下了基礎,又轉到朔州城,為日後做更進一步的準備。

“娘子,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看著虞青枝,賀連鈞的墨眸裏全都是鄭重。

這不隻是一句話,也是他的承諾,此後一生的承諾。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撩起衣角發絲又輕輕放下。

片刻後,兩個人到了半山腰。

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放著許多兵器,不少大漢正圍在中間,時不時的發出大笑聲。

虞青枝看著,眸中閃過驚疑:“夫君,他們在做什麽?”

賀連鈞瞥了一眼:“每日必行的切磋。”

切磋?不就是一對一的打架嗎?

虞青枝眼眸一亮,立刻拽著賀連鈞的衣袖加快步子。

“我要看看他們的身手。”

賀連鈞笑著跟上。

兩人剛靠近,就被外圍的人發現。

“公子?見過公子!”

轟然的行禮聲打斷了中間的笑鬧聲,反應過來的眾人紛紛行禮。

雖然隻是最為尋常的行禮,但撲麵而來的淩厲煞氣卻讓虞青枝心頭一緊,險些沒控製住要後退。

這時,一隻手抵在她後背處。

賀連鈞垂眼,關切的眸子掃了她一眼,確認沒什麽事,又很快移開。

“不用多禮,繼續切磋吧,我看看你們最近的訓練結果。”

“是!”

行禮的眾人互相對視,很快便再次擺開了架勢。

空地上,切磋的人打的熱火朝天。

空地周邊,所有人打量的目光全都在虞青枝身上。

這個被他們公子帶上來的女人,到底是誰啊?

虞青枝感受著明裏暗裏的視線,隻覺頭皮發麻,這些人盯著她做什麽?她出現在這兒很驚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