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馬車駛入城門,城裏城外皆是一片寂靜。
虞青枝隔著車窗,將周圍的寂靜全都看在眼裏,心中難免感歎。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突然傳來。
虞青枝下意識看去,眸子倏地睜大。
“小二!”
她一邊喊著,一邊朝馬背上的人揮手。
白小二發現她,立刻勒住韁繩:“你們回來的正好,快跟我來,鋪子出事了。”
他調轉馬頭離去。
虞青枝和賀連鈞交換了個目光,立刻讓車夫跟上。
朱雀街上,衝天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撲火的人群來回奔走,一桶桶水澆過去,卻不見火焰分毫動搖。
隨著時間流逝,走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隻能徒勞的看著大火吞噬一切。
虞青枝推開車窗,瞳孔裏映照著熊熊烈火,攀在邊沿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沒了,全都沒了!
她剛裝修好,正準備開業的鋪子,全都被火海吞噬了。
賀連鈞注視著她的身影,給車夫使了個眼色。
馬車調轉方向,奔著賀府而去。
虞青枝直直的盯著火海,直到連火光都淡去都不曾動。
賀府。
賀連鈞倒了杯茶水:“娘子,喝口水。”
虞青枝垂眸,手指落在茶杯上,卻又無力端起。
“夫君。”
良久,她輕喚了一聲,眼眶發酸。
賀連鈞安慰:“無事,重新收拾便是。”
虞青枝搖頭,終於提了點力氣,捧著茶杯喝了一口。
“夫君,一整條街都起火,我不信是偶然。”
賀連鈞會意:“明日我就派人去查。”
虞青枝嗯了聲,垂下的眸子裏帶著怒火。
她倒要看看,朱雀街起火的背後是誰。
次日,賀連鈞去了府衙。
虞青枝原本想去朱雀街查看情況,但白小二一早告訴她,朱雀街那邊被府衙的人包起來,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如此,她隻能按下焦急,拉著薑甜一起去繡莊。
一圈出來,確認繡莊無事,虞青枝便轉去了存善堂。
路上,薑甜朝她看了數眼。
虞青枝眼眸微抬,疑惑地問:“薑妹妹怎麽總是看我?”
薑甜眉眼彎彎,不答反問:“虞姐姐擔心繡莊,為何不明說啊?”
虞青枝並不意外被她看出心思,淡淡地說:“我心裏有數就行,沒必要嚇著婉月。”
薑甜捂嘴輕笑:“虞姐姐真貼心。”
虞青枝啞然,頗有些不知該和薑甜說什麽的感覺,最後隻能無奈一笑。
存善堂門前,一大清早便排了長隊。
虞青枝和薑甜從側邊走過,餘光突然注意到一個人,還沒等看清,那人就融進人群中消失不見。
“虞姐姐,快些進來啊。”
薑甜的催促傳來,虞青枝收攏思緒跟過去。
“係統,剛才我好像看到了通安四皇子身邊的那個郎中。”
一直無聲的係統瞬間跳了出來。
“那人往哪邊去了?”
虞青枝垂眸,給係統指了個方向。
在這之後,係統便沒了聲響,再出現已經是晌午。
“宿主早上看到的那人,確實是那個沐郎中。”
靠在櫃台上正昏昏欲睡的虞青枝立時睜眼。
“確定嗎?”
係統斬釘截鐵地說:“確定。”
虞青枝皺眉,沐郎中這人古怪得很,第一次見麵就叫出了她身上係統的存在。
如今無緣無故,跑到存善堂外做什麽?
不,不是無緣無故,他應該是為了……
“宿主,看門口。”
係統突然的叫喊打斷虞青枝的思緒,她往門口看去,就見一個身著灰色布衫的男子邁進門。
虞青枝眸子微凝,搭在櫃台上的手跟著抓緊,一字一頓。
“沐郎中。”
“又見麵了,虞娘子近來可好?”
沐郎中笑著打招呼,神態自然的仿佛在自己家中。
“勞您關心,挺好,不知沐郎中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虞青枝語氣輕鬆,身體卻緊繃著。
沐郎中停在離櫃台幾步遠的地方:“來和虞娘子談個生意。”
虞青枝像是聽到了笑話:“我一個做生意的女子,與沐郎中能有什麽生意可談?”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虞青枝真的想不出,她和沐郎中能在哪個方麵能合作。
“係統。”
沐郎中吐出兩個字。
虞青枝臉上動作微僵,但麵上神情卻不見變化。
“沐郎中這話好生奇怪,叫人聽不懂。”
沐郎中挑了下眉頭:“是嗎?虞娘子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
虞青枝與他對視,依舊堅持著聽不懂。
如此一來,反倒讓沐郎中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係統一直沒有聲音。
不過虞青枝並不在意,眸光閃爍,琢磨著沐郎中話中的生意指的是哪方麵。
兩人僵持時,係統突然出聲。
“宿主,可以跟他談談。”
嗯?
係統怎麽突然出聲改主意了?
虞青枝眸光微凝,驀地對上沐郎中銳利的目光,那雙眼看似在看她,但卻莫名定在了半空,仿佛在透過她看著什麽別的東西。
沐郎中能看到係統?
虞青枝心裏一緊,地下室裏的危機感驀然浮現。
就在這時,沐郎中倏地收回視線。
“虞娘子,有些事不明說,但你我心裏都清楚,係統……”
虞青枝抿唇,惱火浮上心頭。
“我心裏清楚什麽?沐郎中突然來存善堂,開口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想恐嚇我嗎?那就直說啊,我可不是那種被你三言兩語就能嚇住的人。”
“還有,我存善堂開門是治病救人的,沐郎中要是沒事,就請離開。”
另一邊,薑甜聽見動靜跑出來,看到沐郎中的刹那扭頭就走。
對峙中的兩人也沒在意,虞青枝神情肅然,沐郎中微微一笑。
最後,他在虞青枝的注視中竟直接走了。
虞青枝:“……”
這是什麽情況?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係統默默冒出:“宿主,他還會來的。”
虞青枝梗住,她當然知道沐郎中還會來,但她很不高興。
“他到底想做什麽生意?”
係統沉默。
就在虞青枝以為係統離開時,它又冒了出來:“係統能換萬物,他應該是想要係統裏的東西。”
虞青枝眸子微微睜大,後背一股涼意驀地升騰起來:“他對係統很了解?他也是係統的宿主?”
除了這個,虞青枝想不到其他沐郎中能了解係統的緣由。
係統幽幽地說:“一段時間裏,隻能存在一個係統。”
“一段時間?”
虞青枝抓住關鍵,追問道:“為何要叫一段時間?還有,你這樣的係統還有很多?”
係統解釋:“時間是很虛無的存在,係統能夠兌換萬物,就是因為能連接兩段不同的時間,至於係統……”
說到這裏,係統頓了一下。
“係統的數量,我也不知道。”
虞青枝沉默,不是不知道,而是係統不想說。
不過她也有收獲,起碼確定了沐郎中身上是沒有係統的。
虞青枝無意識拿起算盤,問道:“沐郎中沒有係統,他又是從何處知曉係統存在?還知道係統功能的?”
係統再次沉默。
別說,這是係統也沒想明白的理由。
虞青枝皺眉,回憶起幾次和沐郎中碰麵的過程,心中冒出疑惑。
“係統,沐郎中是不是能看見你?你一說話,他給我的感覺就變得非常危險。”
“宿主都看不到係統,他怎麽能看到係統?”
虞青枝啞然,這倒也是。
問題是,沐郎中看不到的話,那他是又為何在係統說話的時候出現那種反應?
晚間,虞青枝故作不經意的和賀連鈞提起沐郎中。
“他晌午也去了存善堂?”
賀連鈞眉頭一皺,眸中閃過慍怒。
虞青枝單手撐著臉頰,瞥見他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什麽。
“他今日也去尋過你?”
賀連鈞頷首:“四皇子欲在兩日後設宴,招待整個朔州城的達官貴人。”
虞青枝眉心一跳,下意識想起之前江府的宴會。
那場宴會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莫名其妙,四皇子的宴會不會步上後塵吧?
“在想什麽?”
虞青枝回過神,將心中的擔憂道出。
賀連鈞微微一笑:“不會的,他不會允許。”
虞青枝張嘴,話音一轉問起朱雀街失火的事。
“可有眉目?”
“還在查。”
虞青枝抿唇,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她損失了那麽多,要是查不出什麽,她真的不甘心。
“無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虞青枝嗯了聲,垂眸不語。
次日,虞青枝問白小二:“朱雀街那邊可允許人靠近了?”
白小二答:“昨日就可以了,但那邊被火燒的精光,過去了也看不見什麽啊。”
虞青枝眸子微亮,搖頭說:“我要看的可不是朱雀街,府衙的人還在那邊嗎?”
“在的,據說是宋大人那邊要出部分銀錢重建朱雀街,不少人圍過去想插一腳,宋大人怕出事,就一直沒撤掉府衙的人。”
重建朱雀街?
虞青枝的眸子一下子更加亮了:“快準備馬車,我們立刻去朱雀街。”
白小二張嘴,又愕然閉上,小聲地說道:“馬上就好。”
賀婉月剛好從旁邊經過,眸子一轉,一隻玉手扯著虞青枝的袖子說也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
小半個時辰後,三人抵達朱雀街。
如白小二所言,府衙的人依舊看守著朱雀街,但周圍散亂的人群更多,喧鬧聲大的竟一點都不輸平時。
虞青枝側耳,很快就聽到了有關府衙的議論。
“聽說宋大人那邊已經從府衙的賬房取銀子了,就這兩日便要重建朱雀街。”
“全部都由府衙出銀子嗎?那得好大一筆啊……”
旁邊的議論還在繼續,虞青枝皺眉聽不下去。
“小二,你之前不是說府衙隻出部分銀錢?”
白小二看著議論的人群,愣愣點頭。
“是啊,探聽消息的人告訴我,這話是宋大人親口說的。”
人群的議論還在繼續,虞青枝帶著賀婉月和白小二退到朱雀街外。
正欲說話,斜裏一匹馬突然衝了過來。
“小心。”
白小二驚呼。
一根長鞭驟然落下,直奔虞青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