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所有人的言語,虞青枝麵露感慨:“寧河城能得諸位善人,可真是百姓之福,待此間事了,我定要為諸位好生宣傳,不叫諸位的事跡被掩埋。”

如果說,眾人之前還存了些不甘願,那麽虞青枝的這一番話後,他們僅存的不甘願都消散於無。

沒有人不想自己揚名,而且還是此等救人的盛名。

“虞娘子客氣,這是我等分內之事。”

“對對對,我等分內之事。”

聊完了正事,之後的氣氛便輕鬆了許多。

半個時辰後,虞青枝送走前來的各家掌櫃與管事,轉過身就對上了一雙複雜的眸子。

賀連鈞不知何時出現,正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虞青枝眸光微凝,徑直從他身邊繞過。

“你非要在寧河城的這灘爛泥裏打滾嗎?”

賀連鈞的話讓虞青枝停下了腳步,她側過頭,眸中一片冰冷。

“什麽叫爛泥,賀連鈞,寧河城的百姓是無辜的。”

賀連鈞閉上眼,一言不發的離去。

虞青枝看著他的背影,心頭莫名生起一股火,賀連鈞這是什麽意思?故意跳出來氣她嗎?

“賀連鈞,你給我站住!”

虞青枝大喊一聲,拎著裙擺追了過去。

眼看著就要碰到人,斜裏突然伸出一隻滿是髒汙的手。

胡三跳出來,笑眯眯地說:“別追了,別追了,你追上也沒用的。”

虞青枝狠狠瞪他一眼:“什麽叫我追上也沒用?”

胡三嘿嘿笑了幾聲,擠眉弄眼地問:“你知道他為何要疏遠你嗎?”

虞青枝皺眉:“我若是知曉,就不會追他了,讓開,別擋路。”

胡三搖搖頭:“你這想法可不對。”

虞青枝沒了耐心,語氣迅速變冷:“我叫你讓開,你聽不懂話嗎?”

“哎,這麽暴躁可不行啊,你得……”

胡三沒說完,虞青枝已轉身離去。

不讓追她就不追了,她就不信了,賀連鈞能一直都像今日這般。

次日,寧河城中發放藥水的地點多了數十個。

虞青枝乘坐馬車在城中轉了一圈,確定各處都是井井有條後,便回了存善堂。

剛進門就見薑甜滿臉愁容的坐在抓藥的櫃台後,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沮喪。

“薑妹妹,怎麽了?”

薑甜抬眸,還未言語便歎了口氣,而後說道:“虞姐姐,我有點難受。”

虞青枝挑了下眉頭:“遇到什麽不高興的事了?”

薑甜搖頭:“也不是不高興的事,就是心裏憋的很,寧河城不該是如今這個樣子。”

虞青枝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是被城中的景象給打擊到了。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我們隻能往前看,盡我們所能將局麵變得更好,薑妹妹,打起精神來,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薑甜嗯了聲,振作起精神來。

時間一轉過了三日,城中和迷魂藥有關的百姓已經不見發狂的跡象,唯有另一部分人沒有解救的法子,死亡的人數還在增加。

“薑妹妹,這批人的情況,真的沒辦法嗎?”

薑甜麵露無奈:“我倒是想有辦法,但他們中的毒我從未見過,虞姐姐,我聽聞官府的人已經抓到了下毒的人,為何不讓那人來處理?”

虞青枝皺眉,她也覺得奇怪,問題是她見不到季度,也沒見到胡鼎。

這兩個人就像突然間沒了蹤跡,一點消息都沒有。

“虞姐姐,可是這件事比較為難?”

虞青枝回過神:“為難倒是不至於,隻是能決定這件事的兩人,一直沒有動靜,所以我也不確定結果。”

聞言,薑甜沒了聲音。

片刻後,她小聲地說:“那我哥哥呢?是否能讓我哥哥回來。”

虞青枝沉默,若是可以,她根本不需要薑甜提。

“薑妹妹,再等等。”

她眯了眯眼,視線落在存善堂外。

賀連鈞近日一直奇奇怪怪,她想,再等幾日原因就會暴露出來吧?

誰知當天下午,一群官兵突然闖進存善堂。

“我等奉命抓捕逃犯,閑雜人等不可靠近。”

虞青枝看著圍住她的官兵,神情中有些詫異:“你們方才說抓捕逃犯,可我何時成了逃犯?”

為首的官兵麵色冰冷:“賀府餘孽賀連鈞近日進入寧河城,於城中肆意放毒,導致我城中百姓死傷慘重,而你虞青枝與他以夫妻相稱,如何不是逃犯?”

周圍的人麵露驚訝,城中的情況真是那名為賀連鈞的人所為?

可是,虞娘子是善人啊。

無論是新的藥方,還是免費的湯藥,全都是虞娘子費心尋來的。

如此的人,怎麽會是逃犯?

“大人,你們搞錯了吧?虞娘子是善人,她的夫君自然也是善人,他們不可能做害人性命的事。”

“對啊,他們不會做害人性命的事。”

周圍的百姓紛紛應聲,將前來抓捕的官兵氣的臉色發黑。

“你們懂什麽?越是惡人,越要在表麵維持一個好人的樣子,想想這段時日寧河城裏死的人吧?他們全都……”

那官兵還沒說完話,身上就被砸了一顆菜。

“你別在這胡說八道,我們不是傻子。”

“就是,虞娘子夫妻沒來之前,城中就已經出事了。”

“找人擔罪責,也得找個像的,不準你們動虞娘子夫妻。”

“滾出去,滾出去……”

百姓們聚成一團,形成的隊伍竟然連官兵都不敢正麵對上。

步步後退著,眼看就要退出存善堂,其中一個官兵突然拔出佩刀。

“我看你們真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輕重,官府拿人,有你們說話的份嗎?通通滾開!”

短暫的寂靜後,是百姓更加瘋狂的模樣。

“啊啊啊,殺人了!”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響起,血腥的味道散開,一個男人倒在了地上。

虞青枝倒抽了口氣,連忙讓人散開。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是逃犯,就算跟他們去了,他們也不可能對我做什麽?多謝諸位的維護,都請散開吧,薑妹妹,麻煩你看一下地上的這位。”

薑甜滿眼擔憂,可還是點頭應下了。

“虞姐姐,你要小心。”

虞青枝微微一笑,大方的隨著官兵離去。

昏暗的大牢中,虞青枝剛跨過一扇門,鐵鏈撞擊聲就在身後響起,她扭頭看去,正好對上官兵不屑憤怒的眸子。

“看什麽看?像你這等謀財害命之人,就該早日送上刑場砍頭了事!”

虞青枝:“……”

短暫的停頓後,她有些好奇地問:“我與你有仇嗎?”

那官兵被問的懵了下:“什麽意思?”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我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你我若是無仇,你為何要盼著我死?”

“呸,少在這強詞奪理,寧河城中那麽多百姓死在你們手下,午夜夢回,你就不怕冤魂找上門嗎?”

虞青枝被指責的莫名其妙,更多的卻還是不解,眼前這個官兵莫名篤定,她就是害了整個寧河城的凶手。

問題是,她真的不是那個凶手啊。

“你們抓人辦案,都不追求證據的嗎?”

“證據?所有人都是證據,我們有眼睛,看得見你做的事!”

虞青枝更無語,懶得再和眼前這個官兵廢話,隨意挑了個角落坐下。

牢房中的氣味十分難聞,還有破舊的地方滴落著莫名的水滴,時不時還有老鼠竄過。

虞青枝抱著膝蓋,喚出係統:“係統,賀連鈞現在在哪兒?”

“他在客棧,不對,他好像往城外去了,宿主,他不管你了!”

係統的聲音突然拔高。

虞青枝歎了口氣,她這個係統哦,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呆萌。

“他不是不管我,而是暫時離開,伺機想法子而已。”

係統不理解:“他之前不是還懷疑宿主嗎?”

“他的懷疑,更多的是擔心。”

虞青枝閉上眼,不再搭理係統。

另一邊,賀連鈞帶著山海匆匆趕到城門處,早先安排好的人迅速打開城門讓他們通過。

賀連鈞回頭看了眼存善堂的方向,攥著韁繩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山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公子,不能耽誤了,朔州城那邊更要緊。”

賀連鈞閉上眼:“通知胡三,一定要護住她。”

寧河城裏的仇,他日後再報。

“是!”

馬蹄揚起,將寧河城拋在後方。

牢房裏,虞青枝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忽而睜開眸子。

“係統,賀連鈞是不是走了?”

係統沒有做聲。

虞青枝垂著眼眸,苦笑一聲。

“看樣子,我不是他的第一選……”

“選什麽?”

突如其來的詢問打斷了虞青枝的話,她下意識抬頭,就見牢房門口站著個乞丐。

胡三晃著手裏的鑰匙,笑眯眯地說:“還在那兒坐著作甚?起來隨我走啊。”

虞青枝驚喜起身:“你怎麽來了?”

“自然是某人特地叮囑,叫我保護好你。”

虞青枝微怔,這個某人指的是賀連鈞嗎?

“他是不是走了?”

胡三動作微僵,麵上的神情也多了幾分不自然。

“什麽走不走的,他能去哪兒啊?”

虞青枝定定的望著他。

時間久了,胡三主動投降。

“好好好,我坦白,他確實走了,但他是不得不走,朔州城那邊,新太子發瘋,讓賀連鈞快些回去,不然就要殺了所有賀記的人。”

說到這裏,胡三視線定在虞青枝臉上。

“這些人裏,也包括你。”

虞青枝閉上眼:“所以我會進牢,是因為那個新太子?”

胡三歎了口氣:“出來吧,我帶你離開。”

虞青枝沒有動。

胡三走了兩步才意識到她在原地,回過頭問:“你為何不跟我走?”

“你說了,賀連鈞是因為新太子回的朔州城,而我也是威脅他的一個理由,如此的話,我不能現在走。”

胡三皺眉:“你在想什麽呢?季度和胡鼎可不是善茬,他們隨時會弄死……喂,你閉眼捂耳朵幹什麽?我話還沒說……該死,怎麽來的那麽快?”

胡三迅速離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個官兵出現,隨著一同過來的還有沐安。

“虞娘子,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