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沐安和新太子。”

虞青枝聞言,驚的瞬間站起:“那沐安為何會見新太子?等等,新太子為什麽會來這兒?”

因為震驚,她連聲音都沒控製住。

賀連鈞微微側頭,解釋道:“他來此是因為聖旨,宮中那位發話,讓他解決此地的問題。”

虞青枝微怔:“那你們今日出現是,意外?”

賀連鈞挑了下眉頭:“為何你會覺得是意外?”

虞青枝微怔,忽而反應過來,男人當然不是意外過來的,而是為了她。

所謂離去確實是被迫,但回來也是必然。

“是我想錯了。”

虞青枝回過身,眉頭微微鎖緊:“不過,沐安曾和我提過,通安四皇子並不是他的主子,他的主子另有其人。”

賀連鈞麵露驚訝,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虞青枝的想法。

“娘子是想說,沐安的主子是新太子?”

虞青枝微微頷首,為了嚴謹又補充了句:“這是我的猜測,具體如何還得看事實。”

賀連鈞沉吟,對這個個一直在各種事情裏摻和的沐安,他已經沒了耐心。

“盯緊了,若有任何異常,不用留。”

“是。”

黑衣人領命離去。

虞青枝和賀連鈞又提了下槍被泄露的事,便繼續看賬目。

次日清晨,薑甜拖著沉重的步伐回了客棧,眼下的疲倦一覽無餘。

“虞姐姐,至多五日所有傷者皆可處理完畢,但此地郎中太少了,得想個法子弄更多的郎中來。”

虞青枝看著昏昏欲睡,卻又要強撐著打起精神的薑甜,有些心疼。

但更多的郎中……

“我倒是想多尋些郎中送過來,問題是邊境苦寒,許多郎中都不願來,便是利益**,怕也來不了幾個。”

薑甜捏了捏眉心,正欲說話,突聽外間的護衛來報。

“有個叫沐安的郎中來了。”

虞青枝和薑甜交換了個目光,都從彼此眼中看出驚疑。

沐安竟然敢來這兒,他想做什麽?

短暫的寂靜,虞青枝開口:“請他進來。”

“是。”

沒多久,沐安踏進了房間,身後還帶著一個瘦削的少年,兩人身上都背著個藥箱。

虞青枝收回打量目光,故意說道:“沐郎中這是去而複返了嗎?不知您身後這位是?”

沐安笑了笑:“這是我的徒弟,淩旭,跟虞娘子打個招呼。”

淩旭拱手:“見過虞娘子。”

虞青枝眸光微凝,微笑著點頭當做招呼,而後視線落在沐安身上。

淩旭是誰不重要,沐安的目的才是她想知道的關鍵。

“無事不登三寶殿,沐郎中突然上門,想必是有什麽事吧?直接點說?”

沐安落座,手指落在扶手上,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虞娘子這兒,客人上門,連杯茶水都討不到?”

虞青枝笑著搖頭,眸底冰冷:“沐郎中搞錯了吧,請來的才叫客人。”

她加重一個“請”字,讓房間裏的氛圍瞬間凝滯起來。

沐安麵上的神情未變,但眼底已經多了幾分危險的神色。

“虞娘子的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突然,薑甜拍桌而起:“放肆,竟然在神醫門門人麵前用藥,來人,送客!”

虞青枝一驚,下意識檢查自己的情況。

門外,護衛已經進來,對著沐安做了個“請”的手勢。

沐安坐著未動,一雙陰鷙的眼眸從薑甜臉上掃過:“就這麽幾個廢物護衛,可送不走我。”

“他們送不走,我呢?”

一道低沉帶著殺氣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屋中的人同時轉頭,就見賀連鈞單手負在身後,冷著臉踏了進來。

沐安臉上的平靜維持不住,皮笑肉不笑地說:“賀公子還真是悠閑呐,那北狄人的兵馬可打退了?就是不知朝廷知曉賀家軍重現,會如何對待賀家呢?”

賀連鈞瞥他一眼,身形忽而消失,再出現已經是沐安身後。

閃著銳利鋒芒的匕首夾在沐安脖子上,殺意裹著冰冷,直直衝向沐安。

“打退北狄的人是新太子,與我賀家有何幹係?”

此話一出,屋中陷入寂靜。

虞青枝眉頭緊皺,想問一句憑什麽把功勞讓出去。

但想到賀家軍在朝廷眼裏的模樣,又把話給按下了,送一個功勞能免掉後續的麻煩,也算值得。

沐安微微側頭:“朝廷與通安的聯姻在即,你將功勞給了太子,北狄定會震怒,你就不怕牽連下壞了這樁聯姻?”

賀連鈞手腕翻轉,銳利的鋒芒劃破了沐安的脖子,血液順著刃滑下。

“這樁聯姻成不成是朝廷的事,還是那句話,與我賀家沒有幹係,至於你,給我滾!”

隻聽“當啷”一聲,匕首被扔在地上。

沐安眼神閃爍,到了門邊忽而回頭,揚聲道:“虞娘子,你的秘密,賀公子可知?”

虞青枝不防他突然來這麽一句,等人離開後,對上賀連鈞和薑甜的目光,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夫君,薑妹妹,我……”

她還沒說完,就被賀連鈞一個抬手打斷。

賀連鈞說:“我知曉你有秘密,但我不在意,娘子,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與我說。”

虞青枝抿唇,良久輕輕點頭。

薑甜咳了兩聲:“那個,我得去歇息一會兒,先失陪了。”

她說完就要走,被賀連鈞喊住。

“方才你說沐安用藥,用的什麽藥?可有壞處?”

薑甜停了腳步,輕敲眉心說:“是我忘了,問題不大,隻是一點能控製心神的藥粉,這是藥丸,用水化開,喝了便可解除藥性了。”

虞青枝接過拇指大的藥丸,按照薑甜說的用水化開喝了。

“娘子,可有不適之處?”

虞青枝感受了下身體的情況,搖頭:“並無,或許那沐安下的不是什麽太厲害的藥。”

話雖如此,可賀連鈞還是有些惱怒。

“一個郎中也敢在我這兒胡亂叫囂,屬實膽大!”

虞青枝抿唇一笑,握住他的手:“你都說了是一個郎中,日後找個借口處理了就是,問題不大。”

說到這裏,虞青枝頓了一下:“夫君,你今日怎得現在還沒出去?”

之前幾日,賀連鈞都是天還未便走了,不到天黑是不會回來的。

“季度那邊出了點意外,我便走的遲了點,娘子今日可是還要去安頓百姓?”

虞青枝搖頭:“城中百姓都已安頓妥當,我今日無事。”

賀連鈞笑笑:“既然無事,就隨我去見見季度吧。”

“好。”

府衙。

書房裏,季度翻看著手裏的賬目,神情陰晴不定。

左右兩邊站著的人交換目光,連喘氣都不敢大。

過了片刻,季度冷哼著,將手裏的賬目狠狠摔在桌上。

“那姓虞的女子確實有些本事,我這府衙多年的混亂賬目都給她理清了,嗬!”

一番話落,書房裏的人紛紛低下頭,愈發不敢做聲。

季度看著他們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你們到本將軍麵前就是來當啞巴的?這賬目的事,你們真就沒話說?”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走上前:“將軍,那虞青枝不能留,得想個法子解決了。”

他開口,立刻就有人跟上。

“是啊,將軍,府衙的賬目已經清的差不多了,再放任她查下去,怕不是要連幾年前的賬都拿出來算,這要是……”

說話的人倏地頓住,頭也低了下去。

季度冷笑,惡意和狠厲在眼裏交替。

“殺她容易,可誰來承受賀連鈞的火氣?”

正說著,書房的門被敲響。

“將軍,賀連鈞來了。”

季度環視一圈,微抬下巴:“把賬目都拿下去。”

“是。”

一群人七手八腳,等賀連鈞和虞青枝出現時,書房裏空****的隻剩下季度一人。

兩邊打過招呼落座,外間的人送來茶水。

季度抬眼,稍作審視後問道:“不知公子今日帶著虞娘子過來,所為何事?”

賀連鈞放下茶盞,聞言微微一笑:“我今日是為了城中百姓而來,不知府衙這邊的賬上還有多少銀兩?”

季度神情微僵:“公子的意思是?”

賀連鈞定定的看著他:“安頓百姓還差兩千兩銀子,我家娘子已經出了幾萬兩,剩下的這兩千兩,我想著從府衙賬上出會更適合些,季將軍覺得呢?”

季度神情愈發僵硬,如今府衙賬上兩百兩白銀都沒有,賀連鈞這分明是要讓他從季府裏拿這筆銀子。

兩千兩,開什麽玩笑?

時間一點點流逝,書房裏一片寂靜。

賀連鈞也不催促,慢條斯理的品茶。

又過了片刻,季度咬牙:“公子開口,府衙自然是要做些表示的,不過兩千兩數目太多,得要兩日才能拿出。”

賀連鈞微微一笑:“季將軍能有這心思便可,兩日就兩日吧,兩日後,我帶人來取。”

說到這裏,賀連鈞稍稍側頭:“娘子,走吧。”

虞青枝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季度,頷首起身。

出了府衙,虞青枝輕咳兩聲:“夫君,那季度怕是不會那麽老實的給銀子。”

賀連鈞眼中閃過冷意:“這筆銀子可不是我們和他之間的事,他想搞鬼,得看新太子那邊答不答應。”

提及新太子,虞青枝眸中閃過疑惑。

“夫君,那新太子來寧河城已有多日,為何不見他走動?”

“他……娘子想見他?”

賀連鈞神情有些複雜。

虞青枝一愣,不知男人怎麽會有這個想法。

“我就是有些奇怪而已,他來此應是為了名望,可一直不露麵就很古怪。”

賀連鈞咳了一聲:“許是不願意露麵吧,娘子若想見,我可安排一下。”

二人沿著街道往前,寧河城裏一片平和寧靜。

另一邊,季度砸了手邊所有東西,眼神銳利冰冷。

那虞青枝,確實留不得了。

不,應該說賀連鈞和虞青枝都留不得。

“暗三。”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

季度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將此地情形報向京城,那位娘娘,該動一下了。”

黑影低頭,恭敬行禮後再次消失。

門外一片烏雲飛過,遮住了當空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