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盛雲公主也知曉了外間的言論,臥在床榻上許久沒有做聲。

旁邊的丫鬟瞧著,心頭有些發顫:“公主殿下,您,您沒事吧?”

盛雲公主微扯嘴角:“告訴門房,就說虞娘子來了,直接讓人進來。”

丫鬟有些愣怔,卻還是去給門房傳話了。

半個時辰後,虞青枝帶著一個蒙麵的男子踏進了盛雲公主的房間。

盛雲公主視線微轉,便認出了男子是誰,幽幽歎了口氣。

“你們都退下吧。”

“是。”

屋中丫鬟皆都退下。

盛雲公主一改先前的病態,示意二人落座。

“你二人,是為了賀家女來的吧?”

虞青枝和賀連鈞交換了個目光,二人皆點頭。

虞青枝說:“公主應該已經知曉了外間的言論,不知公主對此有何看法?”

盛雲公主眼眸微垂:“這和親,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沒有說賀家女可憐,也沒說自己是不甘心的。

但她的話,和虞青枝心中所想吻合了。

虞青枝眼底閃過冷意:“我二人先前定的法子,公主可以放手施為了。”

二人交談,賀連鈞一直靜默旁觀。

到了這時,他才覺出不對勁。

“公主與娘子,這是已經定了計劃?”

盛雲公主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喝了兩口:“虞娘子沒與他說?”

虞青枝輕咳一聲:“來的倉促,沒來得及說。”

聞言,盛雲公主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既是這般,那我便與他說。”

話到這裏,盛雲公主頓了一下,語氣亦跟著沉重。

“賀家軍,可有做好再次鎮守邊境的準備?”

此話一出,賀連鈞眉心一跳。

“你二人究竟定了什麽計劃?”

虞青枝抿唇:“毀掉和親,兩國必然交戰,夫君,眼下的南朝除了賀家軍,頂不住北狄的攻擊。”

賀連鈞沉默,毀掉和親說的簡單,但……

想到生靈塗炭的景象,他閉上了眼。

“不行,不能毀掉和親。”

盛雲公主瞥他一眼:“不毀和親,那你有何法子?你要知曉,總有一個女子得隨著北狄人離去,不是我和賀家女,也會是別家的女兒,你……”

“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賀連鈞反問,手指一點點收緊。

盛雲公主冷笑:“那賀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賀連鈞,你也是多年征戰過來的,知曉南朝百姓過的什麽日子,那北狄一日不除,南朝的百姓就一日沒有好日子過,所謂長痛不如短痛,這次是個極好的機會,你真的願意錯過嗎?”

賀連鈞沒有言語,但瑟縮的瞳孔卻還是將他不平靜的內心展現了出來。

虞青枝垂眸,沒有出言打破寂靜。

意識裏,係統好奇地問:“宿主,他會同意你們的計劃嗎?”

虞青枝反問:“為何不同意?南朝百姓苦北狄已久,如盛雲公主所言,此次確實是個好機會。”

係統不明:“可這對賀家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好處,賀家案子能否翻過來,就看這次謀劃了。”

虞青枝回完係統,便將目光放在賀連鈞身上。

“賀家的案子一日不翻,我賀家軍一日不會替朝廷賣命。”

賀連鈞留下話,示意虞青枝離去,竟是沒有再談下去的意思。

見狀,虞青枝隻能先隨他離去。

臨走前,衝著盛雲公主輕輕搖頭。

見狀,盛雲公主隻能按下心中惱火,不再多言。

回府的馬車上,虞青枝側頭看著靜默無聲的賀連鈞,輕碰了下他的手。

“夫君可是在生氣?”

賀連鈞抬眼,眸中帶著複雜:“娘子。”

“嗯?夫君有何話要說?”

虞青枝望著他,做出耐心傾聽的模樣。

賀連鈞握住她的手,耳邊卻是另一個人的囑咐。

“我們賀家,忠於皇上,忠於百姓,一切皆以天下為己任,萬不能為此帶了殺心,無視百姓艱苦……”

百姓和賀家女放在一處,一人的重量根本比不上前者。

可是,他真的這麽認同嗎?

“夫君在想什麽?”

見賀連鈞一直不說話,虞青枝忍不住問了一句。

賀連鈞回過神:“和親可以毀,但不能以南朝百姓作為代價。”

百姓。

虞青枝因為這兩個字陷入了沉默。

“夫君真覺得,以南朝如今的情形,真的會因為毀掉一次和親而……”

她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刀劍碰撞的脆響。

虞青枝一怔,下意識看向賀連鈞。

“夫君,外麵……”

賀連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且先去後院。”

虞青枝皺眉,卻還是順著他的話往後院走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喚出係統:“前麵是何情況?”

係統說:“是官府和北狄的人。”

官府和北狄的人?

虞青枝腳步一頓,若隻有一方絕不成問題,可偏偏是兩方一起出現,莫不是賀連鈞的身份暴露了?

這時,係統的驚呼給了她答案。

“宿主,賀連鈞的身份暴露了!”

該死!

虞青枝閉上眼,短暫的停頓之後,迅速往回跑。

係統看著她的舉止,慌忙提醒:“宿主,你欠係統的積分還沒還完呢,這個時候過去,出了意外,係統可不會再賒欠積分給你了。”

虞青枝腳步一頓,時間久了,她竟然忘了這一點。

可讓她在後院待著,任賀連鈞一人抵擋兩方人馬,她心中也不甘願。

係統看出她還在猶豫,連忙打消她的想法,

“宿主,你什麽都不會,又沒有身手,去了隻會給他帶去麻煩,與其拖累他,不如在後麵待著,好歹還保險點,不是嗎?”

虞青枝被係統說服,最後隻能看著前院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匆匆趕來,是賀連鈞身邊的護衛。

虞青枝急切問道:“前院情況如何?”

護衛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公子命屬下護送您離開京城。”

虞青枝眉頭一皺:“那他人呢?”

護衛沒有言語,隻定定看著虞青枝。

四目相對,虞青枝覺得情況不太對勁,正欲繞過他往前麵去,就被攔住。

護衛道:“公子說了,您留在京城會讓他心神不寧。”

虞青枝被氣笑了:“少給我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要我離開京城,就自己親自過來說。”

意識裏,她再次喚出係統:“係統,這人怎麽回事?前院到底發生了什麽?”

係統沒有吱聲。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賀連鈞滿身是血,手中長劍半垂在地上,劃出一道極長的細痕。

虞青枝定睛一看,麵上露出驚喜:“夫君。”

突然,一柄匕首橫在了她的脖頸處,是剛才說要護送她離開京城的護衛。

“站那不準動!”

護衛大喊一聲,然而賀連鈞根本沒有理會,拖著手裏的長劍繼續往前。

眼看著兩邊距離愈來愈近,護衛有些慌了,挾持著虞青枝就往後退。

虞青枝也沒掙紮,任由他帶著自己走,眼眸中皆是賀連鈞高大的身影。

就在這時,賀連鈞手中的長劍指向護衛:“放了她,我能讓你死的痛快些。”

護衛冷笑:“好一句死的痛快些,你對外仁慈,對內殘忍,賀家軍當年多威風?整個南朝,沒有不對賀家軍誇讚的,可你賀連鈞,帶著賀家軍蹉跎多年,如今還有多少人能記得賀家軍?你對得起賀國公,對得起邊境百姓嗎?”

賀連鈞眼眸微暗:“賀家軍為臣,便是在外,那也是實打實的臣子,你說這番話,是要我帶著賀家軍反了不成?”

護衛眼底閃過恨意:“反了又如何?當年賀家軍抵禦外敵,忠心耿耿,可朝廷是如何對待我們的?這猶如過街老鼠的日子,我等早就過夠了。”

我等?

虞青枝和賀連鈞同時注意到這兩個字,二人的麵色皆是一變。

下一瞬,上百護衛從四周冒出,手中兵刃對著賀連鈞。

“公子莫怪我等,公子心善,惦記著南朝百姓,但我等卻沒那份善心,便以身軀助公子一臂之力。”

“對,我等以身軀助公子一臂之力!”

莫說賀連鈞,便是虞青枝也被他們的言語驚到,再顧不得被挾持,厲聲質問:

“你們到底做了什麽?”

“我們啊,隻是幫公子踏出最後一步罷了,對不住了,虞娘子!”

帶著狠厲的聲音落在虞青枝耳畔,脖頸處刺痛瞬間襲來。

“唔!”

虞青枝悶哼,下一瞬,一股帶著熱氣的血澆在她臉上。

方才還要殺她的人,此時已倒在地上。

白小二從斜後方的牆上跳下,平日笑眯眯的臉上,此時充滿了肅殺。

“給我殺,一個不留!”

“是!”

幾十人衝出,手中皆拿著火銃。

縱使人數懸殊,可刀劍又如何能比過火銃?

不過片刻,地上便倒了滿地屍體。

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虞青枝臉色有些發白,卻還是硬撐著走到賀連鈞身前。

“夫君,我……”

話沒說完,賀連鈞手中的長劍倏然落地,整個人失去意識,往虞青枝的方向倒下。

到了這時,虞青枝才意識到,男人身上的血不僅僅是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夫君!快,將衛靖衛神醫尋來。”

白小二也有些慌,聞言立刻安排手下去尋人。

“嫂嫂,先把人扶進屋裏。”

虞青枝正要應下,突然想起之前出現的官府和北狄人,立刻拒絕了白小二的提議。

“背上你大哥,我們立刻離開此地。”

白小二愣住:“可是嫂嫂,大哥的情況……”

“前院方才來了官府和北狄人,我們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

聞言,白小二立刻背起人。

“通知下去,所有人迅速撤離!”

小半個時辰後,一群官府的人湧進賀府,看到滿地屍體,個個臉上皆是憤恨。

“可惡,我們來遲了!”

彼時,虞青枝一行人已經出了京城,直奔白家在城外的別莊。

衛靖趕到,給賀連鈞處理好傷口,轉過頭神情凝重:“虞娘子,京城怕是不能呆了。”

虞青枝沒有言語,確定賀連鈞沒有大礙後,她就一直在琢磨鋪子的問題。

盛雲公主那邊,應該能反應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