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還是來得及反應,隻覺耳朵裏“嗡”的一聲,眼前驟然發黑,緊跟著便是天旋地轉般的感覺。

怎麽回事?她這是……怎麽了?

虞青枝睜大眼眸,視線中最後一眼出現的赫然是嬌嬌好奇的麵容。

再醒來,虞青枝發現眼前一片漆黑,她感受著身下被褥的柔軟,以為自己是在黑暗中,便摸索著想要起身,然而下一瞬她就發覺了不對勁。

“誰在那邊?”

質問的話剛出,一聲輕笑響起,緊跟著便是一根手指落在她的眉心。

嬌嬌說:“虞娘子,你的眼睛廢了。”

虞青枝愣住,她的眼睛廢了?

她下意識抬手去觸碰,又被嬌嬌抓住手。

“虞娘子不用碰了,眼下可是白日,但你卻一點都看不見吧?”

虞青枝臉色發白,各種思緒在腦海裏閃過,最終化作了平靜:“我就是個普通人,你們便是弄瞎了我的眼睛也沒用。”

說罷,她甩開嬌嬌的手,摸索著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同時在腦海裏不停的呼喊係統。

可不管虞青枝怎麽呼喊,係統都沒有冒頭,她想打開係統商城,也是以失敗告終。

她的係統,又沒了?

這時,一陣熱氣突然呼到她的耳旁,嬌嬌壓著聲音說:“虞娘子在害怕嗎?怕的是什麽?”

虞青枝皺緊眉頭,想都沒想就把人推開:“我在怕什麽,對你很重要嗎?”

嬌嬌輕笑道:“你在怕什麽,對我並不是特別重要,隻是我家殿下說了,要把你看好了,免得生出什麽意外。”

虞青枝麵露嘲諷:“我眼都看不見了,他還怕我折騰出什麽意外?”

正說著,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虞青枝下意識往聲音出處看去,就聽嬌嬌怒聲質問:“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噗——”

刀刃穿透皮肉的聲音傳來,一道冰冷的男聲開口:“一個不留。”

虞青枝心頭一緊,因著看不見,她根本不知曉外麵的情況,隻能等著。

時間流逝,一個人站在了床榻邊,片刻後一聲歎息:“隨我走吧,你的眼,或許我能讓它們複原。”

虞青枝微微側頭,試探性的問:“不知閣下是?”

“賀家的舊友。”

“賀家的,舊友?”虞青枝下意識重複。

“對,賀家的舊友。”

虞青枝感覺到她的手被牽住,幾番猶豫在最後化作了沉默,她不能留在這兒,所以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她根本不知眼前的人是敵是友?

寒風吹拂,宛若刀子般割在人的臉上,沒有融化的積雪堆疊在路邊,整座城鎮都寂靜無比。

“主子,大慶的人都被處理的差不多了,這位是?”

“不用多問,那大慶的九皇子如何了?”

“被他跑了。”

“哼,算他反應快,走吧。”

一行人快速離去,天空不知何時飄了雪,將周圍的痕跡全都遮掩的一絲不剩。

次日,虞青枝從睡夢中驚醒,就聽耳邊一道清脆的女聲問:“虞娘子可是醒了?要洗漱嗎?”

虞青枝微頓:“嗯。”

她被帶著洗漱,很快就坐到了桌邊。

經過一夜,虞青枝的心緒也平複了下來,有了心思去注意周圍的情況。

“你叫什麽?”

“我叫金雀,是主子派來照顧您的,虞娘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虞青枝抿了抿唇,溫聲說:“吩咐算不上,我隻是有些好奇,你的主子是何人?”

“嘿嘿,我家主子啊,虞娘子您先別問,等這雙眼眸能瞧見了,自然就知曉了。”

虞青枝皺了眉頭,聽著耳邊的腳步聲遠去,她隻能按下疑慮。

沒多久,金雀又回轉:“虞娘子,這是我家主子給您準備的藥,說是對您的眼睛有好處,快些趁熱喝了吧。”

“……多謝。”

虞青枝接過藥碗,摸索著喝了當中的藥汁。

之後幾日,虞青枝都在屋中呆著,一日三餐的喝著金雀送來的藥,她的眼前也從漆黑一片,逐漸多了些光亮。

但讓虞青枝心頭發沉的是,係統還沒有回來。

若非她的係統和眼睛是同時出事,虞青枝都要以為之前隻是她的錯覺。

“吱呀——”

緊閉的房門被推開,虞青枝聽著動靜微微側頭:“是,韓公子麽?”

這幾日,她也探聽到了救她的人的消息,但可惜不多,隻知曉姓韓。

“是我,把這藥喝了後,我再給你做個針灸,不出意外的話,至多三日便能複原了。”

虞青枝接過藥碗:“多謝韓公子。”

“舉手之勞罷了。”

小半個時辰後,針灸結束,虞青枝擦了擦額頭浸出冷汗,手邊突然多了一片柔軟。

“用帕子擦。”

韓公子的聲音十分低沉,不帶情緒的時候反而多了種說不出的平靜。

“知曉了。”

虞青枝垂下眼眸,抓著帕子的手跟著收緊:“韓公子。”

她剛開口,韓公子便接了話:“想問朔州城的情況?”

虞青枝抿唇,幾瞬後輕輕頷首:“朔州城那邊,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賀連鈞不知從何處弄到了一些糧食,又有神醫門門人在側,豈會出問題?你多慮了。”

虞青枝扯了下唇角,就算是她多慮了吧,可她也隻是單純想知曉一下朔州城的情況而已。

“你先睡會兒吧,晚上的藥我會讓金雀送來。”

朔州城。

賀府廳堂中,賀連鈞一人坐著,腦海中皆是擔憂。

幾日前,他體內的係統商城突然消失,直到今日都沒有複原的結果。

他估摸著是虞青枝那邊出了問題,偏偏現在連人都尋不到,他隻能徒勞的擔憂。

“賀大哥,你怎得一人坐在這兒?”

薑甜從門外踏入,見著賀連鈞一人坐在廳堂中,不由皺了眉頭:“你身上的毒才解沒多久,不注意休養很容易出事的。”

賀連鈞捏了捏眉心:“無妨,我心裏有數。”

正說著,山海帶著幾人出現:“主子,已經查到了擄走虞娘子的人,不過……”

“不過什麽?”

賀連鈞眼神冷了下來。

山海低下頭:“那些人都死了。”

“都死了?”

賀連鈞瞬間皺起,眉眼中的疑惑愈發明顯:“把事情詳細說來。”

“是。”

山海行禮,將手下探查的消息全都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那座府邸和大慶有關,嗬!”

賀連鈞重重拍了下扶手,北狄尚未清除,又來了個大慶,這是要把南朝往死裏逼嗎?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何他們一個兩個,全都以虞青枝作為目標呢?

係統固然誘人,可在係統商城到身上前,便是賀連鈞,都不知絲毫消息。

北狄和大慶,為何會那麽篤定呢?

“公子,您可是想到了什麽?”

山海開口詢問,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賀連鈞回過神,手指捏了捏眉心:“我確實想到了一些事,不過還不確定,繼續找!”

“是。”

山海帶著人退下。

賀連鈞視線微轉,看著身側的薑甜,挑了下眉頭:“你是有事尋我吧?”

薑甜點頭:“三長老說,城中的瘟疫已經被控製住了,但有些人的情況依舊危險,需要有個地方讓他們再呆幾日。”

說到這裏,薑甜頓了一下:“還有城外的流民,賀大哥可想好了安置的法子?”

賀連鈞漫不經心的靠在扶手上,出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陳勇現在如何了?”

“他恢複的很好,不過還需要些時間靜養,到底是傷在了關鍵處,要多注意。”

賀連鈞頷首,告訴薑甜:“之前流民安置是陳勇一手操辦。”

聞言,薑甜皺了眉頭:“所以賀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尋陳勇解決此事?”

賀連鈞沒說話,靜靜的望著薑甜。

見狀,薑甜抿唇,輕輕一福後離開,自從虞姐姐被人帶走,賀大哥整個人都變得……奇怪了。

就像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似的,莫名的頹廢。

京城。

皇帝看著邊境送回的消息,臉色瞬間沉下,北狄,大慶……一個兩個全都要跳出來膈應他。

“老七那邊做監軍,做的如何了?”

“回皇上的話,七皇子自去了朔州城,就沒有送消息回來。”

皇帝冷笑,狠狠砸了手邊的鎮紙:“送信過去,讓老七立刻回來,另外,調動南方兵馬北上,務必要將所有外敵隔絕在朔州城處。”

“是!”

隨著聖旨出宮,朝堂的動靜很快就把底下的百姓弄得心裏發顫。

“皇上無端端的調動南方兵馬,這是邊境又要開戰了嗎?”

“天老爺啊,如今可不是開戰的好時候啊!”

“再這般下去,南朝還能維持住嗎?”

同樣的問題,也在虞青枝心頭閃過。

經過半個多月的治療,她瞎了的眼睛終於能看清了。

“多謝韓公子的救命,治眼之恩!”

韓公子一身紅衣,頭發十分隨性的披散著,聽見虞青枝的言語,他微微一笑:“虞娘子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如今你的眼已經複原,可有下一步的安排?”

虞青枝陷入沉默,下一步的安排?

回朔州城賀連鈞的身邊,還是去別處呢?

她思索著,視線落在韓公子臉上,短暫的停頓後,虞青枝扯起了唇角:“不知韓公子,是否願意收留我一段時日?”

此話一出,韓公子挑了下眉頭:“虞娘子這是,不準備回賀連鈞身邊了?”

虞青枝目光微凝,淺笑著搖頭:“暫時不回罷了,不知韓公子這邊……”

她刻意頓住,韓公子笑了:“你想留在這兒,我自然沒意見,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韓公子請說。”

韓公子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公子有何事要吩咐金雀?”

一個紮著雙髻頭的丫鬟跑進了屋,滿眼皆是期盼。

原來,她就是金雀。

虞青枝眼眸微動,模樣倒是和她的聲音一樣的靈動。

韓公子指向虞青枝:“給她換一張臉,要賀連鈞對麵都不識得。”

金雀眨巴了下眼:“明白了,請公子稍等。”

半個時辰後,虞青枝看著銅鏡中陌生的臉頓住,而後就聽韓公子說:“明日隨我去見賀連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