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忱聞言抬眼看向虞青枝。

麵上帶著幾分疑惑不解。

他自認博覽群書、通曉古今,但卻不明白麵前站著的女子,嘴裏說出來的醫學院模式到底是什麽意思。

“宿主,你所說的醫學院模式太過於超前,這個時代的人隻怕是理解不了。”

破爛係統急忙開口阻攔,可虞青枝卻毫不在意,“沒事,這個薑忱一看就是個聰明人,一會我跟他解釋一下,他肯定會明白的。”

“可是太過於超前,隻怕不能被這個時代所接受,尤其宿主從異世而來,若是被這個時代的人懷疑,隻怕會給宿主帶來麻煩。”

沒想到這個破爛係統還知道關心自己,虞青枝瞬間有些羞愧自己的態度不好,解釋道,“雖然不知道神醫門跟當今朝廷有什麽過節,但是我看薑甜的態度,總不是什麽小事。”

一想到薑甜說起今上之時一臉憤慨的模樣,虞青枝心裏暗暗有了衡量。

“不知道虞姑娘所說的,醫學院模式是指?”

“我同薑少主解釋一下, 薑少主就明白了。”

“所謂的醫學院模式,便是將神醫門內部分成兩個大的部分,一部分是作為學習的學院,前期招收進門的學生,都在學院裏進行學習,等到他們學會了相應的知識,再到神醫門各地的醫館去曆練。”

“虞姑娘所說的,可是指神醫門往後招收進來的學生,前幾年先在山上學習基礎的醫學理論,等到後期理論掌握了,再去山下的醫館為人看病坐診,增強實際的操作經驗?”

“正是!”虞青枝沒想到降塵一個古人,竟然一點就通,“薑少主果然是個聰明人。”

“實際這個醫學院還可以細分一下,可以分成不同的專業,讓門裏的學生廣泛涉獵,卻隻專精其中一個專業,所謂貴精不貴多,便是這個意思。”

薑忱沉吟片刻,“虞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隻是神醫門上下並不是隻由我一人說了算,門裏的一切還得問過幾個長老。”

薑甜在一旁吃著點心,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好像在談論什麽天書一般。

她向來過得沒心沒肺,生平又最不喜歡耗費心神想一些沒用的東西,見薑忱與虞青枝對對方都滿是讚歎,深覺自己的小心思可能成真的薑甜,眉開眼笑的說道,“虞姐姐,你所說的這個醫學院模式,其實很早之前我哥便有過構想,隻是迫於門裏長老的壓力,未能成行罷了。”

“也沒有虞姑娘所說的這麽詳細,”薑忱笑著搖頭,眉眼溫柔,“從前我不過是覺得,門裏的學生缺乏實際的曆練,沒有虞姑娘說的如此有條理。”

若是此前虞青枝還隻覺得薑忱是個聰明人,聽聞薑忱早就有過這樣的想法,虞青枝便隻剩下了欽佩與讚歎。

她欽佩薑忱的眼光超前,更驚歎他身為神醫門少主,卻能一心求變,有這樣的門主,也難怪神醫門能在短短的十數年裏,一躍成為江湖第一大門派。

“虞姑娘所說醫學院模式,我會好好考慮,也會同長老們仔細商議。”

“我不是不知門裏亟需改變,但我更知這變革不可操之過急。”

“薑少主身為一門之主,卻能悉心求變,不做守成之主,是神醫門之幸。”

虞青枝是當真佩服眼前的年輕人,她帶著來自現代的記憶,自詡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思想都要超前,可今日與薑忱交流的這短短幾句,卻發現薑忱的想法甚至比自己的更要完備。

“慧極”。

虞青枝暗暗在心裏評價薑忱。

虞青枝原本打算送薑甜回來後,不管薑忱是否同意薑甜同自己離開,自己都要立刻返回清水村。

她惦記賀婉月的身體,又惦記自己那幾件鋪子。

可薑忱以要與虞青枝探討更改神醫門經營模式為由,將虞青枝留了下來。

又加上她出門這些時日,雖然人不在鹿鳴縣,但店裏的情況日日都有人寫了信賴同她說明,她一時便也放了心,與薑甜看遍了蓬萊山的風景。

這一日虞青枝與薑甜正商量著要去蓬萊山下的集市瞧瞧熱鬧,虞青枝的房門卻被人敲響了。

“虞姑娘,今日是山下集市開市的日子,虞姑娘到山上來也有數日了,可想去我們山下的集市看看?”

“我正有此意,正與薑妹妹商議呢。”

虞青枝開門,便見薑忱站在門口,笑得一臉溫和。

聽聞虞青枝如此說,薑忱笑著看向薑甜,語氣如常,“哦?薑兒今日不是有大長老的早課嗎,怎麽還有空去集市閑逛?”

自從薑忱聽聞薑甜決定要在山下開一間醫館,趁著薑甜此次回山,他便召集了神醫門幾大長老,要給薑甜惡補醫學理論和實踐知識,以防薑甜在山下砸了神醫門的招牌。

所以當薑忱提及薑甜今日有早課的時候,虞青枝並未懷疑,“薑妹妹今日若有早課,還是快些去上課,這集市以後再有機會逛就是。”

“說什麽讓我去上早課!你分明就是以公謀私!”

“哦?薑兒是在說我?”

薑忱麵上笑意如常,可虞青枝卻從這樣溫和的笑意裏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見狀薑甜跑的飛快,她這個大哥平日裏最疼她,但若是她犯了錯,罰她也是最狠的那個。

虞青枝頗為無奈,薑甜邊跑邊回頭朝著薑忱做鬼臉,“哼,我去上早課,那虞姐姐就交給你了。”

薑甜一走,隻留虞青枝與薑忱麵對麵,氣氛瞬間便有些尷尬。

“薑少主有事便先去忙吧,這集市等往後薑妹妹有空,讓她陪我去……”

“虞姑娘這是說哪裏的話,虞姑娘在山下救薑兒於危難,又不辭辛勞將薑兒送回來,陪著虞姑娘逛一下集市,理當是我分內之事。”

“可薑少主日理萬機,我怎麽好意思拿這點小事來麻煩薑少主……”

虞青枝本想拒絕,但薑忱卻比她想象的更要頑固,說出來的話也使得虞青枝微微紅了臉,薑忱目光溫溫,盯著眼前的女子,笑意淺淺得道,“虞姑娘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

一句話惹得虞青枝紅了臉。

也再說不出半個拒絕的字。

直到她和薑忱並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虞青枝還覺得自己是受了薑忱的蠱惑。

這人瞧著溫潤如玉像個正人君子,可沒想到竟然會是個給人下蠱的,她心裏喃喃。

“說人家給你下蠱,分明就是你看見美男就走不動道。”

“你胡說八道!”

“你還不承認,我就不信這薑忱若是長得醜,他即便有千百個理由,你肯定都不會答應。說到底你還不是看人家長得帥!”

虞青枝的喃喃自語薑忱聽不到,可係統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他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虞青枝內心,說道,“我看你一直留在蓬萊山,隻怕就是看見了美男,壓根就不想回去了!”

虞青枝被他幾句話氣的跳腳。

“虞姑娘,你臉色怎的這樣紅,可是哪裏不舒服?”

薑忱見虞青枝麵色通紅,隻以為她是路走多了累著了,一時間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急忙上前攙扶住了虞青枝,擔憂的問道,“若是累了,咱們便先就地歇息。”

“我沒事,薑少主不必擔心。”

虞青枝不動聲色的躲開了薑忱的手,笑著後退了一步,跟麵前的人拉開了距離,“早就聽薑妹妹說,這蓬萊山下的集市熱鬧非常,我也一直想見識一下,咱們還是快些下山,別耽誤了時辰。”

見虞青枝堅持,薑忱也不好再說什麽,二人原本就略顯尷尬的氣氛,經此一事更有些凝滯。

好在虞青枝是個最識趣不過的,她見薑忱滿腹心事,笑著問道,“自我上山這些時日,親眼所見神醫門在薑少主的帶領下,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又見薑妹妹最是天真不過的性子,可見薑少主將她保護的很好。”

“隻是不知,神醫門可與當今朝廷有何恩怨?此前我見薑妹妹提及當今朝廷,總是一臉恨恨的模樣。”

“虞姑娘果然慧眼。”

薑忱笑著搖了搖頭,可虞青枝卻敏感的覺得,他的這分笑意裏帶著不知多少苦澀,“虞姑娘可知,我父母二人是如何去世的?”

虞青枝搖了搖頭,“我對神醫門知之甚少,從前我一直在清水村,所見所知也不過是村裏的一些小事。”

“我父親是神醫門上一任門主,母親更是二十年前聞名天下的神醫,十數年前,當今龍椅上那位癡迷煉丹,將我父母誆騙進宮,以整個神醫門上下幾百條人的性命為要挾,逼我父母幫他煉金石之方。”

虞青枝從未在薑忱麵上見過這樣的表情,從她第一次見薑忱起,薑忱留給她的印象都是溫和似水,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薑忱臉上見到刻骨的恨意。

“那時薑兒尚且年幼,我也不過才十歲,父母被困在深宮杳無音訊,門裏又有別有用心之人趁亂攪局,如若不是幾位長老攜手救我們兄妹於危難之中,隻怕我與薑兒活不到今日。”

“隻是我父親與母親,因為受不了狗皇帝的脅迫,更不想助紂為虐,選擇了在宮中自裁。”

“抱歉,我不知道神醫門竟然與當今朝廷有如此大的仇恨。”

虞青枝滿臉歉意,“我起先不過是好奇,畢竟神醫門是江湖門派,應當不會與朝廷有何交集才對。”

“不怪薑姑娘,這世上多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人居高位時間久了,多的是迷失本心不知所謂的。”

薑忱眸色空空,看向山下熱熱鬧鬧的集市,熱熱鬧鬧的集市更顯得他孤單一人,身形寂寥。

“他坐在龍椅上,俯瞰整個天下,可人心哪有知足的時候,擁有了無上的權力,便開始追求生命的永恒,可古往今來追求長生者中,又有誰真的長生不老了?”

“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