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枝能感覺到賀連鈞此時有些不太開心,可見賀連鈞自顧自的忙著手裏的事情,完全沒有要跟她說明白的意思,她也隻得按下心中的疑問。
從清水村出發,到蓬萊山並不算遠,虞青枝暗暗盤算。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應當能趕在醫館開張前回來。”
“我也是這樣打算的,即便我要回山,醫館還是要開的,回去跟我哥打個招呼,咱們就回來。”
“他若是非得讓我留在山上,虞姐姐你可一定要幫我。”
“好,我會在你哥麵前幫你說好話的,我記住了。”
此次她離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賀婉月,她的病雖然治好了,但身子跟常人比起來還是要虛弱一些,眼下賀連鈞也不知在鬧什麽脾氣,她隻能叮囑賀婉月和賀蘭城。
“蘭城,你姐姐的身子剛好,目前還虛弱的很,家裏有什麽活你多幫著她點。還有婉月,你自己一定不要太過勞累,家裏有什麽事都交給你大哥和蘭城去做。”
“你放心罷,我會看著姐姐的,”賀蘭城難得的沒有毒舌,“我們在家裏怎麽都好,你自己出門在外一切小心。”
見賀蘭城終於懂事了,虞青枝滿臉欣慰,她下意識的想去摸摸賀蘭城毛茸茸的頭頂,卻被他一個閃身躲過,“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摸我的頭頂,會長不高的!”
虞青枝失笑,賀蘭城如今不過才十歲,已經快要跟上自己高了,再看看目測快要一米九的賀連鈞,賀家的基因這麽好,也不知這個小兔崽子在擔心什麽。
鹿鳴縣的位置,在南朝的東麵,從鹿鳴縣再往東,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鹿鳴縣距離南朝都城並不算遠,因而雖是縣城,但卻繁華得很,蓬萊山臨海而立,正在鹿鳴縣的東北方,虞青枝與薑甜帶了四名貼身護衛,都裝扮成了小廝模樣,虞青枝與薑甜二人女扮男裝,一路往東北方去。
有老話說,十裏不同音,千裏不同俗。
從出了鹿鳴縣一路往東北方向,沿途瞧見的風土人情便開始漸漸與鹿鳴縣有所不同,鹿鳴縣的村莊裏大多都是以農耕為生,一路經過的村莊,慢慢變成了以打漁為生。
他們路過的景色,也從阡陌交錯、雞犬相聞,慢慢的轉換成了家家戶戶打魚曬網。
“虞姐姐,咱們現在看見的人家,都是蓬萊山下靠打魚為生的人家,這些人家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會帶著自己家裏的東西,上山售賣。”
“時間長了,便在山腳下形成了集市,每到初一十五,山上的門人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也會到集市上去采買。”
剛能遠遠看見蓬萊山的模樣,薑甜便一臉亢奮的對著虞青枝介紹,“虞姐姐,眼下你看見的,都是我跟我哥哥自小生活的地方,你看好玩嗎?”
虞青枝穿越之前一直生活在城市,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一時間真有些移不開眼。
薑甜見了,內心暗自竊喜自己打的小算盤或許可行,於是她便上前挽住了虞青枝的手,笑著說,“虞姐姐,我出生沒多久父母便都去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是我哥哥照顧我,為我殫精竭慮,隻是他自己的事反倒耽擱了,但是虞姐姐你放心,我哥哥相貌品行絕對不比任何人差。”
更不比賀連鈞差。
自然,薑甜這句話並未說出口。
“是,能把薑妹妹教養的這麽好,我相信你哥哥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聽聞薑甜如此誇獎薑忱,虞青枝內心暗笑,此前聽薑甜說,她還以為薑忱當真是那種古板的家長,可到了蓬萊山下,薑甜口口聲聲說的,又都是薑忱作為一個哥哥的好。
薑甜一麵說著自己想要逃離薑忱的保護,要自己下山曆練,一麵又確實離不開薑忱。
這兩兄妹之間的相處模式,虞青枝細細想了,竟然衍生出幾絲羨慕。
她羨慕的是薑甜,明明與自己相差不過幾個月,卻能在薑忱的保護下,直到現在還保持一個赤子之心,而自己從異世穿越而來,光是守住這個秘密,
二人從到蓬萊山下開始,便不再坐轎,隻是手挽手沿著蓬萊山的山路一路往上。
這條山路不知被薑甜走過多少遍,哪裏有什麽花有什麽草,或者有什麽奇珍異獸,薑甜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二人一路往上,大概兩三個時辰過去,虞青枝便瞧見了神醫門的最靠外的牌樓。
“醫眾人之疾,救世人之困。”
“這字寫的好生漂亮,不知道是誰的筆跡?”虞青枝抬眼望去,卻見那牌樓兩邊,以遒勁有力的筆跡,寫了十個大字。
“這是我哥哥十歲時,隨手寫的,”薑甜擺出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可是誇讚薑忱的話卻好似不要錢一樣,“我哥哥的字跡,便是當朝天子,也曾慕名而來求字,不過是我哥哥不願意給罷了。”
見薑甜提及今上,語氣中並無多少恭敬,反而帶著幾分隱隱的恨意,虞青枝便狀似不經意的問道,“能被當今聖上登門求字,看來你哥哥的字確實是寫的很好。”
“誰稀罕他上門。”
薑甜語氣恨恨,“身為一國之君,成日不想著如何建設國家,鼓搗一些古玩字畫,又算是哪門子的出息。”
“你當心一些,小心被人聽了去,”饒是虞青枝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薑甜的一番話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急忙去捂了薑甜的嘴,“我雖然不知道神醫門跟當今朝廷有何恩怨,但是這樣的話你往後還是莫要在人前提及。”
“虞姐姐你不要擔心,一會你見了我們門裏的人便知道了。”
薑甜一臉不在意,拉著虞青枝繼續往裏走,等到了內門停下,立馬便有兩個藥童模樣的人圍了上來。
“聖女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這詞下山可有碰到什麽好玩的嗎?”
“對啊對啊,有帶好吃的回來嗎?”
這裏的吵嚷聲越來越大,圍在薑甜身邊的小孩子更是越來越多,薑甜笑嘻嘻的將自己帶回來的吃的玩的給他們分了,“你們幾個小滑頭,我什麽時候下山不給你們帶好吃的?”
“聖女姐姐最好了!”幾個孩子異口同聲的拍薑甜馬屁,隻給薑甜哄得心花怒放,可她還不忘了介紹虞青枝,“你們瞧瞧我帶回來的虞姐姐,長得好看嗎?”
“好看!比聖女姐姐還要好看!”
薑甜臉上的笑容不減,隻做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好啊,竟然說我長得不好看,那剛才給你們的好吃的都給我還回來!”
不等薑甜真的跑過去,幾個孩子便一窩蜂的散了。
“這幾個孩子都是門裏收養的孤兒,往常初一十五我下山,都會給他們帶好吃的回來,跟我都混熟了,有些沒大沒小,虞姐姐不要介意。”
“我怎麽會介意,我隻是很羨慕薑妹妹。”
“羨慕我?”薑甜一臉霧水。
“對,羨慕薑妹妹親人多,整個神醫門都是薑妹妹的親人。”
聞言薑甜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答,她是知道虞青枝自小便被賣給了虞家做童養媳,隻以為虞青枝是見到自己親人這麽多有些羨慕。
“若是虞姐姐願意,我的親人便是虞姐姐的親人。”
薑甜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倒是搞得虞青枝有些摸不著頭腦,可還不等虞青枝反應過來,便被薑甜拉著一直往山上走。
薑甜拉著虞青枝在一樁白玉製成的建築前站定,“這是我哥哥的房間,不出意外他這會應該在書房,虞姐姐你跟我一起去。”
“還是你自己先去吧,”虞青枝有些猶豫,“你哥哥若是在書房議事,我貿然去打擾就不好了。”
“哪有那麽多顧忌,”薑甜卻不聽虞青枝的糾結,拉著虞青枝便推開了麵前的房門。
往後的很多年,薑忱想起自己與虞青枝的初見,久到他連自己年輕時的模樣都想不起的時候,還是能回想起這日的午後。
虞青枝穿了個嫩青色的褂子,由薑甜拉著進了門,在自己跟前站定,似是有些難為情的模樣。
這個樣子,薑忱記了很多年。
“哥,我回來了,”薑甜大剌剌的往薑忱跟前一站,模樣要多懶散就有多懶散。
“我原指望你下山一趟能有些長進,怎麽還是這麽一副懶散的樣子。”
“哥你還不知道我嗎,我最討厭那些所謂的規矩了,”薑甜不管薑忱越來越臭的臉色,隨手拿起了薑忱擺放在桌子上的點心,很是不以為意,“若是哪天我真的跟其他小姑娘一樣規規矩矩了,大哥你才應該害怕吧。”
薑忱不理會她的無賴理論,隻是含笑看向虞青枝,“這位是?”
“啊,大哥我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這次下山剛結拜的姐姐,虞青枝。虞姐姐,你同我一樣叫大哥就行。”
她嘴裏塞著滿滿當當的點心,“山下什麽都好,就是想念大哥屋裏這口點心,大哥過兩天我再下山,我能把你的廚子一起帶走麽?”
“你一邊去吃吧。”薑忱很是受不了她的吃相,把人趕到了一邊。
而後他笑著看著虞青枝,語氣輕柔,“虞姑娘,薑兒在山下多虧虞姑娘照拂,這些我早有耳聞,我代神醫門人謝過虞姑娘。”
“薑少主這是說哪裏的話,薑妹妹既然叫我一聲姐姐,能幫的上的我自然會幫。”
二人好生一番客套,隨後虞青枝見薑忱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便正了正衣裳,站直了身子一副很是鄭重的模樣。
“薑少主,我與薑妹妹關係好,如今便也不與薑少主客套,請問薑少主可有想過,更改一下神醫門的經營模式?”
虞青枝此話一出,便是薑甜都放下了手裏的點心,目瞪口呆的看向虞青枝。
“不知虞姑娘所說的,更改經營模式是為何意?”
薑忱麵上仍舊帶著絲絲笑意,看向虞青枝,“我願與薑少主合作,將神醫門改成醫學院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