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城外,出了西邊和義門,直奔西郊現場而去。

現場被官府用幾條黃布簡易的封鎖了起來,並未遭受太大的破壞。

由於時間並不長,地上的血跡還在,隻不過已經幹涸,變成了暗紅色。

南潯直奔現場那一灘血跡而去,但顧南風更快她一步,已然立在血跡邊,眉眼幽深的看著地下。

“這塊石頭就是壓在死者頭下的那塊,上麵的血跡是從死者腦戶穴處流下來的。”

南潯蹲在石頭邊,比劃著給顧南風解釋道。哪怕她和他不對付,可從他之前的種種表現看,他確實有能耐,她也壓下了自己的偏見,如實說與他聽。

顧南風看了看石頭,又轉頭看向身後某處,緊接著便轉身向後麵走去。

南潯也懶得管他,低頭再次勘驗起現場來。

地上血跡已經幹涸,除了少了具屍體外,和早上基本沒什麽分別。

可是……

南潯視線忽然一凝,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根纖細的毛發來,放在眼前近距離的仔細觀看。

這根毛發大概在三寸到四寸之間,許是之前被血跡浸濕,如今已然被風幹,呈暗紅色,看不出原來顏色。

南潯放在嘴邊哈了一下氣,隨後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撚麻繩一樣小心翼翼的在毛發上摩挲著,不多時,原先附在毛發上已然幹涸的血液被搓了下來,簌簌的落在了地上,露出毛發原來的顏色。

毛發根部帶有毛囊,顯然是自然脫落的,根部是淺黃色,中間是薑黃色,發梢卻是黑色的。

這麽短短一根毛發, 竟然有三種顏色。

很顯然, 不是人類身上的。可如果是動物身上的,未免也太長了點兒?

南潯將發現的那根毛發遞到何遇麵前:“這毛發是什麽動物身上的?”

“洛安沒聽說過有什麽野獸出沒過,要非說有,最凶猛的,也就隻有野狗了。”

“野狗……”南潯懷疑的看向手裏足有三四寸來長的毛發。

就算是沒有人修剪,野狗也不可能會有這麽長的毛吧?

“南風呢?”

就在南潯一門心思研究毛發的時候,何遇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顧南風,居然不見了?!

南潯也抬頭四處看了看,偌大的半山腰上,真的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爪印!”

南潯指著地上一行早已經幹涸的爪印,這顧南風,八成是循著爪印進去找線索了。

果然,兩人循著爪印進了林子,沒多會兒就看到了顧南風的身影。

他正杵在地上,目光幽深的打量著地上某處。

南潯走到近前,順勢也打量了一下四周。

那一行血爪印其實在進來不久就已經消失了蹤影,隻不過……

“南風,你……”

何遇的話還沒說完,顧南風就指著地上一處,淡淡的說了一句:“挖這裏。”

“什麽?”

何遇沒反應過來,疑惑的看向顧南風。

“這地下,應該埋著什麽東西,看樣子,還是新埋不久的。”南潯倚在旁邊的樹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著何遇。

雖說山上多土石,可入這林子之後,地上就轉變成暗棕色的泥土了。

地上有石塊並不是件什麽怪事,隻是在這一片分布得未免有些密集,一眼看去,顯得有些突兀。

而且,看這些石塊與土壤的接觸麵頗為幹淨,顯然是剛被運來不久,野獸運石頭她還沒聽說過,所以,人為的可能性很大。

正常人,誰會沒事在這裏搬石塊?明顯是為了來掩蓋某些痕跡用的。

這裏距離案發現場也不遠,時間接近,搞不好,可以直接破案了,那賞金就到手了!

一想到賞金和衣服,南潯臉上不覺浮起一抹笑意。

顧南風聞言,才微微抬眼,極短的瞥了南潯一眼。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聰明一些。

南潯也毫不示弱的回看回去,“怎麽,還在分析我?”

“你很聰明。”

顧南風不波不瀾回了一句。

“謝謝,你也很有本事。”南潯立刻回了一句。

不但比他想象的聰明,還很伶牙俐齒。

顧南風心裏做了一個判斷,嘴裏卻是不鹹不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恩,果然是個不好說話的主。

南潯心裏做了個判斷,眼角餘光看到何遇的眼色,也就閉嘴不言了。

見南潯不再應話了,何遇才送了口氣,急忙將石塊撥到一邊後,就拿著劍蹲在地上刨了起來。

周圍再次恢複寂靜,隻有何遇刨土的沙沙聲在林間回響。

南潯倚在樹上,餘光卻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顧南風。

顧南風雙手負於身後,微風吹過,衣袂翻飛,好似瀟灑淡然的仙人。

可看他眼神鋒利,劍眉微鎖,眉宇間竟透出淡淡的愁容來。

“我若是你,就會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就在南潯出神之際,顧南風淡然的聲音傳來,瞬間將她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南潯聽得此言,臉上露出一抹驚訝,這人對於微表情的研究,怕是比前世不少專家都強了!

心中驚訝,但麵上絲毫不漏,南潯淡淡的笑了笑,不動聲色的反將一軍:“可你不是我。”

一貫穩若泰山的顧南風,平靜無瀾的臉上,此刻也終於出現了一絲龜裂,眉頭微微一揚,抬眼看向南潯。

是個有趣的人。

“所以言盡於此。”明明沒有任何賞罰之物,二人卻相互對立著,誰也不肯相讓。

何遇小心髒“砰砰”直跳,這兩人怎麽又對上了?顧神捕不是一向淡漠嘛,今兒個這是怎麽了?就是他偶爾毒舌也能一擊即中啊,今兒個竟然不能壓製這個小乞丐?

哎,真是命苦啊,這案子還能不能再查下去了?

他連連對南潯做眼神。可惜一旁的南潯直接無視了他,眉頭一挑,笑容不減:“看來,我要說聲謝謝了?”

微微上揚的聲調不小心泄露了得意的心境,顧南風一噎,垂著眼瞼,轉身看著地上正在勞作的何遇,沒再答話。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最終以顧南風的沉默而結束。

不知何故,此刻的顧南風,看起來竟頗有幾分賭氣的意味。

又開啟了一個新表情,南潯看著顧南風吃癟的模樣,心下一片大好。

“找到了!”

何遇又驚又喜的聲音突然響起,瞬間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南潯轉頭看去才發現,就這說會兒話的功夫,何遇竟然已經刨出了一個一米來深的大坑。

不愧是巡衛司的捕頭,真是臂力驚人!

“你們過來看看。”

何遇捂著鼻子,衝兩人揮了揮手。第5章 長毛狼犬。

兩人走到近前,俯身看去,卻見坑裏埋著一具動物的屍體。

因為天氣炎熱,又被埋在土裏,雖然看起來死亡沒多久,但已經散發出了輕微的惡臭。

“就是條死狗。”何遇語氣有些失落,還以為會發現什麽重要線索:“不過,這狗的個頭倒是挺大的。”

南潯眉頭微皺,攥著方才在現場發現的毛發,進入了坑裏,細細打量起這條死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