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主。”李德本真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通過,原本想這事情還要朝議一下,那時候變數就多了。他一個不是科舉出身的人,平時言語又不算客氣,到時候肯定有人落井下石。

李德本退下,朱玉想想問:“聽說安國開荒個白雲區?”

“是的。”九公公回答:“行同三省六部在一起辦公,要去另外一個部分辦事,抬腳走幾步就到,方便之極,白雲區那邊處理公事之快,可謂大明第一。就說安國紡織公司,公司裏有大掌櫃、銷售負責人、生產負責人、帳房、運輸部等等部門在一起。比如京城要定貨,就和銷售部聯係,兩邊商談好後,就可以下契約,出公司幾步就是印刷小場,可以印出契約。而後契約送到大掌櫃處,雙方簽名做實。再一步就送到不遠的衙門契約公證處,由他們抄錄簽字留擋,而後公司會命令運輸部的提供車馬,生產部調配庫存……相當的快,一個生意好的公司,一天能做好十幾份契約,有的甚至能當天發貨。”

“看看我們,樞密院在城南,兵部在城北。幸好都是用手寫公文,不用印刷,要不還得去郊區的印刷廠,即使任命一名知縣,沒有兩天都出不了公文。”朱玉道:“過幾日,你陪本宮到安國看看。”

如果可行,可以把各部衙門集中在一起辦公。看自己找一名尚書,中午派人傳,一個時辰後人到,不是他等自己就是自己等他。

不僅朱玉有興趣,安國附近州縣都已經有人來觀摩學習,不少是知縣、知州親自到來,為此安國縣衙還專門抽人安排了接待。

雖然讀聖賢書的都不太看得起銅臭之人,但是沒有銅臭也是萬萬不成的。升官發財是男人們的夢想,從字麵上理解,升官後才能發財。

商有商道,官有官道,官員階層不富裕,老百姓憑什麽富裕?這些來參觀的多和常智光一樣,通過入股過著半官半商的生活。雖然這麽一來,一些以權謀私的事情屢見不鮮,但貪汙之事卻是少了很多。

安國近期其實是比較忙碌的,清河航道非常擁擠,主要是支援瓦刺戰事。軍糧、棉絮的原料進場,成品的出廠,所以主要水路運輸線非常繁忙。趙信自從因為殉情未果被常智光拉上賊船之後,就一直本著春蠶到死絲方盡的精神,在常智光指導思想之下,兢兢業業的管理著安國。他的名字可能民間並不都知道,但就安國和附近州縣來說,名頭還是很大的。

趙信剛累完一天,本來想去金尊大酒店和姘頭吃飯,而後回家和老婆吃消夜,但沒想大內一紙公文完全打亂了這個計劃。

公主要來安國,但是……常智光不在。常智光去哪了?常智光被明穆宗拉去太湖品上等天華穀尖茶,食太湖三白去了。

趙信抓狂,這個公文怎麽回複?說常智光不在,讓公主過一個月再來?心中不由對公主進行咒罵,沒事就在京城好好呆著嘛,來安國幹什麽?

但常智光已經走了兩天,肯定是追不上,再說難保明穆宗玩的性起,去哪裏拐了一道,根本找不到人。趙信愁眉苦臉想了好一會,最後隻能是如實回公文:常智光奉駕太上皇側。朝明穆宗這邊一推,大事就變成了小事。大內回文說,沒有關係,公主就是想看看白雲區而已,但趙信沒想到,這小事變成了大事。

十天之後,禦駕到達安國,趙信帶領一幹鄉紳、名望人氏東門迎接。看這次公主的排場,三百禁軍開路,三百禁軍護衛,三百禁軍斷後。張居正、高拱、於世昌、王德新等一二品文官跟隨十來名,三省六部官員來者甚多。

朱玉沒打算改革,但是提高工作效率並不算改革,這次帶這麽多人來看看安國白雲區,也是打算開始糾合京城辦公係統,將他們遷到皇宮附近。西北戰到正酣時候,傳個李成梁、張遜都要花費不少時間,這讓性子有點急噪的朱玉無法忍受。

朱玉沒下鑾駕,九公公負責和趙信溝通。說了幾句後,衙役前麵開路,引領鑾架到翻修過的常智光住處。本來是用蘇老爺的大宅子安住,但朱玉在縣衙住過,還聽說常智光家裝修格調不錯,於是就選了常宅。

禦駕剛近北街,一名老婦從人群竄了出來,跪在道中,手舉狀紙喊道:“冤枉啊!!!”告禦狀?所有人一驚。

趙信心裏打個突,大前天才收到公文說明公主到達時間,這兩天雖然組織人修葺常宅,但消息到了昨天晚上才向衙役們發布,怎麽這老婦就有準備,跑出來告禦狀呢?

再者安國官府判案都判在明處,每期刑案都最少有四名鄉紳陪審,而且還轉交州裏再審,還必須經過提刑司衙門,如果不是刑案,這攔禦駕那是找死。趙信小聲問:“知道這人是誰嗎?”

衙役輕搖頭:“不知,可以肯定不是安國老居民。”

“一會去查這人底細,特別是廂村。”彭子晨交代一句後小聲道:“有點陰謀的味道。”

趙信點頭:“聞到了,估計這次被人算計了。”

他們兩人知道刑獄的麻煩,和現代不同,現在是誰舉報誰舉證,當時是誰有嫌疑誰舉證。比如有證據懷疑甲殺死乙,如果甲提供不了無罪證明,或者是不能對證據進行有效反駁,甲就會有罪。

九公公喝道:“收狀紙,帶人下去暫歇。”

“是!”兩名內衛把狀紙收了,上前攙扶起老婦,讓到一邊,鑾駕繼續前進。

稍微休息一會後,朱玉和十幾名大臣一起會見老婦,狀紙也被放在朱玉的桌子前。老婦在堂下邊哭邊道:“民婦夫家姓張,乃是均州開縣人。內子好賭成性,不僅賭光了家產,還陪上了性命,民婦隻得帶女兒來安國討生活。十幾天前聽聞常府招聘使女,又聽說常大人愛民如子,於是就讓女兒來常府應試,但怎知女兒一去十天沒有音訊。於是就來常府尋人,但沒想卻被常大人家人轟了出來,聽常府雜役說並沒有見過我女兒。民婦隻能告到衙門,但狀紙遞上,卻一直沒有消息,無奈之下民婦隻得攔轎告狀。”

朱玉問:“你知我是誰嗎?”

“不知,但昨晚聽聞今天有貴人來,民婦隻能一試。”

刑部尚書問:“你可知道,越級告官,如是誣告罪加三等,如非誣告,也要仗十後充軍邊疆?”

“民婦父親乃是開縣捕快,民婦如果有其他辦法,必然不敢。即使充軍邊疆,民婦也心甘情願。”古代是不讚成越級上告,主要是因為越級上告,上麵官員不了解實際情況,而對嫌疑官員進行誤判。其實現代也是一樣,到京上訪的一般都會被信訪辦用各種辦法和手段攆回原地。

朱玉點頭道:“讓到一邊,傳常智平。”

九公公在朱玉耳邊道:“公主,可能有人想借刀殺人。”

“怎麽說?”

“別的咱家不敢說,但民婦說不知道公主是誰,純屬無稽之談。”

朱玉道:“真也好,假也好。即使是誣告,一個民婦也不敢有這等膽子。”

“常智平帶到。”

常智平跪地道:“草民常智平見過公主。”

“恩!”朱玉點下頭看老婦,果然如九公公說的,聽公主一詞,臉上雖然有詫異之色,但是震驚度顯然不夠。

朱玉問:“常智平,你認得這個老婦麽?”

常智平看了老婦一會後道:“似乎是前幾日來常府鬧事之人。”

“鬧事?”

“是的。幾日前,此老婦拿了一條繩索,說常府不交出她的女兒,她就在此地懸。草民從沒有見過此老婦或者她女兒,再者近期常府沒有雇傭使女,所以認為其來搗亂,就轟了出去。”

老婦忙道:“胡說,我這邊還有常智光簽字的契約文書。”

“呈上來。”契約送上來後,朱玉一看,契約上麵寫著雇傭張金兒為常家使女,為期三年,下麵還有常智光的簽字,私印。朱玉道:“刑部尚書。”

“是!”刑部尚書接過契約仔細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後道:“可以肯定這文字和簽名不是同一個人,臣見過常智光大人的簽字,雖然沒有比對,但是第一眼看還是有八成象。本紙沒有被拚接,字筆流暢,一氣而就。”

“剛收到消息。”堂下一邊聽審的彭子晨對趙信道:“衙門裏有個衙役不知所蹤。”

趙信點下頭問:“派人去尋大人了嗎?”

“恩,十名衙役已經在路上。”

朱玉問道:“常智平,這契約你可知情?”

“回公主,草民不知道契約何來,但招使女之事,除了夫人在時,都是草民做主。草民絕對沒有見過有任何人應征使女。”

“報!”一名內衛出現堂上:“啟奏公主,卑職等人在設防之時,在池塘中發現一具女屍。”

“什麽?”常智平一幹人冷汗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