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拉常智光袖子坐在自己身邊，對他道：“看王掌櫃胡掌櫃真有我漢人的血骨。常智光，我也覺你上次提議的很好。”

“什麽提議？”

朱玉伸出四根手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宛然一笑並不說話。真是來對了，商家如此愛國，提高四成，自己就可以擁有一百二十萬的禁軍，一百二十萬配備火器的禁軍，完全可以輕鬆掃蕩女真韃靼。

“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應該聽說過吧？”常智光忙道。四成重壓，恐怕物價就要大漲。商人是不會承受這樣壓力，而會把壓力轉嫁給消費者。

常智光知道，朱玉根本就不懂經濟，你就算提價十倍，受害的也不會是掌握商品流通的人。物價漲，但是工資不漲，這些人就消費了部分的市場能量。由於糧食的官府定價，即使有所提高，但也提高不到物價漲幅，所以農民也消化一部分上漲壓力。還有一部分壓力就是轉嫁到市場蕭條指數上。

低層人員是物價上漲的緩衝區，他們隻能比原來省錢才能度日，原本買一斤豬肉，現在隻能買半斤，或者是不買，這樣就會促使經濟蕭條，引發裁員、失業率增加等等而漸漸陷入惡性循環。

朱玉笑道：“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對了，我還和胡妹妹買了一份保險，你幫我看看。”意外傷害保險……常智光擦把汗，朱玉如果有意外那叫篡位好不好，最高保額三千貫。

常智光覺得有責任和朱玉談下加稅這個問題，如果是兩成五，商人可以犧牲消化一些，但是四成的話大部分就必須是低層人負擔了。常智光道：“三位如果有事，先去忙吧。”

胡杏兒很不懂事道：“我沒事。”

王掌櫃站起來道：“確實還有點事，大侄女別忘了下午要陪我去個地方。”

朱玉搖頭：“常智光，哪有你這麽趕朋友的？再說我還想多了解點。王掌櫃坐，別見怪，常智光就是這樣，愛麵子，生怕我說錯話。”

胡萬三恍然：“原來你是大人的……”

“不是！”常智光忙道。

王掌櫃看常智光，常智光雙手手指交叉打了個王字，王掌櫃一楞，輕指上麵，常智光沉重點頭。常智光是支持對女真韃靼作戰，但是常智光反對犧牲經濟和生產力對韃靼作戰。

朱玉見常智光做小動作不滿道：“常智光，幹什麽？”

常智光甩手：“手指抽筋。”

朱玉不理會常智光道：“王掌櫃，坐。”

王掌櫃忙點頭坐下，他知道了朱玉身份，但看不透朱玉和常智光在演什麽戲，一時間冷汗都出來了。這邊一句話說不好，可能會惹上麻煩。

常智光見此忙道：“王掌櫃，我這次在京裏聽說，朝廷有意思將商稅在原先基礎上提高四成，不知道你怎麽看？”

王掌櫃思考一會後道：“恐怕有些不妥，可能會導致大人說的經濟衰退。”

朱玉道：“常智光，你不是說朝廷是為了快速拿下女真韃靼而加稅的嗎？朝廷打的順利，地盤多，商人也賺錢啊。”

“恩……那個玉娘。”常智光耐心解釋道：“商人賺到的錢帶動的是被占領地的繁榮，對內地關係不大。因為內地物價走高，就會有場子遷移到價格比較低的地方……”

朱玉打斷問：“一場打五年甚至十年的仗，兩年內解決有什麽不好？”

“打仗是消費，配置得當一直打仗不停，國內經濟也會保持繁榮，甚至因為打仗而增長。但如果透支經濟，可能會一點引發多點的連鎖，導致五年甚至是十年的疲軟。”

朱玉沉聲道：“你意思是寧可用將士們的血提高國內繁榮，也不願意犧牲繁榮少死一點人，早點結束？”

常智光一楞，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不過似乎這些問題都是百姓考慮的。如同美軍到處打仗一樣，反戰是部分百姓的事，一場戰爭可以抵禦一次經濟危機，可以增加n多就業崗位，可以提高剩餘商品的銷售量。政客們似乎應該把增加就業率和經濟發展列為首要考慮。自己希望長期戰爭，就是希望經濟長期發展而不透支社會經濟繁榮。

常智光還在沉思，王掌櫃開口道：“玉娘說得在理。”

不在理，但不在理哪呢？常智光還沒想清楚，胡萬三就說話了：“自古有雲，忘戰必危。如韃靼人對女真，縱然有百萬大軍，奈何不了女真。大明現在的禁軍都是打出來的。隋文帝府兵之強，世人皆知。但四海升平後，不到二十年，素質急劇下降。我認同大人說法，不可急戰。”

朱玉想想後問：“意思就是看不見盡頭了？”

胡掌櫃搖頭，沉思了一會後道：“戚繼光當上杭州艦隊主將後，並沒有因為無戰而懈怠練兵。如果朝廷大臣們都能居安思危的話，倒也可以。”

朱玉點頭：“胡掌櫃說的有道理。常智光，你怎麽看？”

常智光也不知道怎麽說，戰爭本是兩麵刃。隻好無奈道：“玉娘說是什麽，自然就是什麽。”

朱玉很滿意點下頭。胡杏兒一邊問：“常大哥，你和玉娘是什麽關係？”

“朋友！你到底是叫我大叔還是大哥？”常智光回答。

“大叔，那我就說幾句，如果不打仗，常智光你的火藥不好賣，河西走廊的軍馬要跌價，糧食要跌價，棉衣麻布都要跌。這些東西一跌，賣不出去或者賣得少了，場子就要解雇工人，工人自然就意見，部分轉回去當農民，收入少不說，又分薄了地。”胡杏兒道：“安國收的稅金少了，常智光你也會少拿錢出來修橋鋪路，路橋不好，讓外賣場子更不好過，又解雇人……”

常智光搖頭：“這是社會問題，爭論是沒有結果的。”

“算了，大家別說這問題了。”朱玉笑道：“今天晚上就在這裏吃晚飯，我做東。”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胡萬三應承了下來。

常智光有點不明白，朱玉為什麽非急著結束戰爭。他理解朱玉欲圖強盛，掃蕩四海的野心。因為不僅是朱玉，很多皇帝都有這麽的夢想。不過能做到的人不多。隋文帝做到了，唐太宗做到了一半。但很可惜，他們都沒完全覆滅對手。

按常智光所想，完全可以慢慢來，按照大明目前的國力沒有人能抵擋前進的步伐，因為大明已經把生產力和戰爭能力聯係在了一起。

晚飯是很融洽的，胡杏兒不怕死的和朱玉扯淡，看得出來她對朱玉很有好感，最少比對常智光有好感的多。

朱玉對商業總會內部運作很有興趣，順便幫在座各人問了他們心中的疑惑：“常智光，你這幾年把商業協會辦得紅紅火火，成績有目共睹，為什麽突然想到不當主席了？”

“說句實在話。”常智光停下筷子道：“我覺得我終究有一天勝任不了。即使我真有辦法能幹到死，那死後呢？就比如讓蘇千接手，蘇千也許能幹十年，二十年，但隻要他糊塗一年，就可以把商業協會前途斷送。與其這樣，不如讓大家換選。最少這樣有個好處。比如說王掌櫃，就代表溫和守成，當大家覺得當前商業需要溫和守成，就能推選王掌櫃當主席。也就是說將來不再是主席影響他人，而是他人的需求產生了需要的主席。”

“比如唐玄宗？”朱玉問了一句後道：“前半生開元盛世，後半生任用小人，兵荒馬亂。不僅他一朝國力大損，連帶接下來唐朝國力受到巨大破壞，一直都恢複不過來。”

常智光和王掌櫃互相看了一眼。

“漢武帝亦是一樣。”朱玉道：“後期小人環身，其性格專斷暴戾，殺太子、殺忠臣，沉迷美色，又擔心女人亂政，又殺新太子之母。隋煬帝亦有壯舉……”朱玉曆數了十幾個出名的皇帝，除了隋文帝之外，要麽是碌碌無為，要麽是先賢明後昏庸。即使是李世民，朱玉也認為其對李武之爭，造成唐衰弱也有一定的責任。

王掌櫃見朱玉說的告一段落，急忙站起來道：“多喝了兩杯，累了。”娘啊，今天聽的都是什麽。

常智光配合站起來：“看來王掌櫃真是喝多了，我送送你們。”

常智光回來坐在朱玉麵前問：“公主，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