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讓其他人離開後,拿了酒杯走到池塘邊道:“一個人在深宮,很有時間胡思亂想。本宮很擔心本宮遲早要成為一名誤國之君。身處宮中,很難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這也是本宮為什麽時常讓你上京的緣故。比如張居正一事,本宮就是昏庸之極。原本還以為有魏徵這樣的臣子責怪本宮,但他們都不敢,誰敢怪本宮?他們隻會在背地裏偷笑。這麵子本宮丟得起,但是將來有人不僅是貪汙,而是造反呢?唯獨是你,能把高拱送來給本宮開刀,讓本宮拿回了麵子。”

常智光安慰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話不是這麽說,你當知縣,錯了了不起就是罷官。但本宮要是錯了,就可能斷送朱家天下,貽害百姓。”朱玉道:“本宮現在就有一事不決。諸多王爺在家宴中紛紛要求本宮早日將萬曆推到前台。個個義正詞嚴說什麽,讓萬曆隨本宮辦事,親民親政,多多學習。”

“哦,公主是為這事煩惱。”常智光點頭明白,朱玉除了萬曆外,還看過其他所有儲君人選,都不滿意,而要逼迫她從裏麵挑一個,她這樣好麵子的人就自然就要聯想,大好基業將來被這些傻蛋敗掉怎麽辦?不是自己孩子不疼,這是沒有辦法的人之常情,自己孩子怎麽看都是順眼。

“怎麽,你這個外官要議本宮的家事?”朱玉笑看常智光道:“連王錫爵都讓本宮自己裁決,不敢多說一句。”

“隨便說說,反正左右沒人。”

“恩,那就隨便說說。”朱玉道:“也就你敢說。”

“其實公主身體好著呢,未必萬曆或其他儲君能活得過公主。但是儲君必然要學治國,還要到邊疆監軍,還要……總之,儲君是一個非常大的官了。而萬一公主身體不適,或者比如現在來安國,那儲君就要監國,就要操勞政事國事。即使公主將來發現了儲君錯誤,也無法糾正,因為如果公主糾正,等同廢除儲君。各位王爺誰不想自己兒子擠掉萬曆而坐上儲君之位,有儲君之位,就有內爭,大臣就會立派。所以微臣認為暫不可立儲,公主就一心幫助萬曆爺把路障掃平得了。”

“但王爺們都逼得緊,左右都是本宮的長輩,總要有個說的過去的理由。”

常智光笑道:“讓朝臣們投票。立哪個儲君是公主家事,但是立不立儲君卻是國事。”

“有道理。”朱玉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常智光道:“其實公主真怕自己將來昏庸,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

“真說?”

朱玉歎口氣:“連你都怕本宮?”

“說,微臣說。”常智光道:“其實公主可以將朝決變成慣例。比如公主要攻打韃靼國,但是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錯,就宣布開朝議。由支持攻打的官員發言,再由反對攻打的官員發言,陳述利弊。如果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公主還不能下定論的話,就投票。不聽王錫爵、不聽常智光、不聽任何一家之言。畢竟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會錯,而且他們也有私利。”

朱玉點頭:“比如立儲一事,就可以讓支持的大臣或者王爺們先說,而後反對立儲的再說,最後表決。本宮就可以交代,這是民意。”

“是的公主,不過之前要立一些規矩。”常智光道:“不是每事都得裁決,比如某決策有十名大臣反對,那就開朝議,否則無須開。不過,公主也要遵守規矩,有十名大臣反對,公主不能專斷,也必須開朝議。”

“那就是本宮要幹一些事就不能幹了?”朱玉搖頭:“比如目前我們對女真韃靼同時開戰,會有多少人支持?”

常智光道:“公主,你如果問能不能同時開戰,必然是支持人少。但公主如果問能不能和他們交惡,必然是支持人多。對韃靼就不說了,對女真,女真人的陰謀造成了中原如此大的損失。誰還敢說和女真人親善?”

朱玉有點明白:“你意思是群臣投票大方向,比如對韃靼,對女真關係,至於定下來後怎麽辦,他們就不能決定了,是嗎?”

“對,就是這意思。”常智光道:“公主隻要不犯大方向上的錯誤。比如前方打仗就算是輸了,又能怎麽樣呢?朝臣又不會打仗,當然不能讓他們來表決怎麽打仗,誰當主將。”

朱玉問:“是不是你不想上京,才想出這麽個懶辦法?”

“當然不是。”

“在安國有酒有錢有女人。你常智光就是安國王,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現在連商業協會主席都卸任,更是自由,無拘無束。”

常智光尷尬笑道:“公主太抬舉了。”

“抬舉什麽?誰不願意當李後主。”朱玉道:“但本宮來了,你隻能不消停。晚上你幫本宮做一份明天要對商人發的計劃書出來。包括本宮許諾的一些好處。”

“是!”

“本宮累了,本宮去休息。”朱玉喝道:“來人,幫常大人研磨,把碳火加旺一些。”

你睡覺我幹活,常智光無奈到偏房開始構想計劃書。計劃書必須估計大家的利益,比如壓力的分流,對經濟的預計傷害,解決經濟可能疲軟的辦法等等。

常智光總結,不加是不可能了,畢竟公主都來了,那就是隻能解決,常智光的計劃書重點提出幾項新產業。而後對安國和東南錢莊提出建議,還有將盡可能多的壓力釋放在韃靼被占領區的辦法,盡可能降低本土受到的壓力。其中還包括建立海上商人武裝,掠奪四處人口充當勞力,降低生產成本。在密集型的資本雛形時候,勞動力是相當高的一塊成本。

直到黎明,常智光才把計劃書做好,走出房門到了院子,寒風吹來,皮膚有撕裂般的疼痛。看院子內兩名內衛,聳立站直,眼珠子一動不動。

常智光讚歎,這才叫敬業。常智光從房內拿出來兩個火盆放在他們身邊,再加了點炭。而後拿盅小酒看黎明開喝,開夜車常智光在現代是很平常的事。

到了清晨,朱玉也醒了,常智光已經讓人買來了早餐,豆漿、油條加包子。朱玉讓常智光先回去休息,她自己整理計劃書。常智光也不客氣,回去洗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衣服,再喝一杯濃茶就出門了。

所有商人聽常智光介紹了朱玉身份後都叫聲“不好”,不過沒有人會傻到去提議朱玉沒有資格入席。人家是監國公主,相當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皇帝。不過朱玉態度比他們想像的要好,當然,朱玉絕對不是曆代皇帝中態度最好的。

隋文帝表現更好,在路上遇見老弱病殘的人,主動讓路,並讓士兵給行動不便的人擔物品,還把自己的馬給百姓,給他們送路。每次幹旱水災,他都開啟國庫儲備糧食,甚至是軍糧。

朱玉首先對商業協會在去年洞庭湖平亂中所做的貢獻給予肯定,而後對加征商稅原因進行闡述,接著讓常智光念讀計劃書,盡可能的減少商人們的顧慮。所有話說完,大家都看蘇千,因為常智光已經表明立場,自己是在履行職務,而下任主席蘇千的態度就成了大家關心的焦點。

蘇千道:“公主,我等商人因大明得利,為大明出力,是無可厚非的。公主親自來安國向我等說明朝廷的難處,和征稅的用途。還安排了很多措施幫助我們,我等都非常感激。”

朱玉大方道:“蘇大掌櫃,有話直說。”

“其實草民就想,朝廷裏有打仗的,有管地方的,但似乎沒有管商人的。”

“你的意思是?”

“……草民的意思,草民意思是……”蘇千看常智光。

常智光道:“公主,蘇掌櫃的意思是,這商業協會最好在朝廷內有個位置,比如也可以提出朝政。”

朱玉問:“你意思是不是讓商業協會也參加朝議?”

“對,是這個意思。”常智光解釋:“畢竟文武百官都不是專業的商人。有個人在那邊,也能說明朝政對商人影響的利弊。公主看,朝廷有幾個人會知道,增加商稅,其根本不是讓商人多交稅,而其實是百姓多交稅?沒幾個人知道,更少人知道會造成的破壞。如果有人能闡述明白造成的影響,對公主和大臣們的判斷不失為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