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條心虛界的不破定律,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兩個人這邊肢體剛碰觸上,那邊病房門卻突然被打開,一群人嘩啦啦齊齊出現在病房門口。
俊男美女親密擁抱的畫麵太美,所有人登時都震驚地瞪大了八卦的雙眼。
傅焱當場腦子就是“嗡”的一聲,蒙了。他真想仰天長嘯,大罵一聲“天要亡我”。那站在隊伍最前麵中心位的姑娘,不是安歌又是誰?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猛地一把將簡寧往後一推,也不顧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的樣子有多狼狽,趕緊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舉起雙手以示清白,嘴上還竭力捋順著口條朝安歌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安歌根本懶得理會他,低頭翻開資料夾,垂目翻閱些什麽。
還是傅振理反應快,大手一揮:“開始吧。”
采樣護士耳聰目明,推著醫療車走過來,對傅焱說:“麻煩,右手。”
傅焱欲哭無淚。這都什麽事兒啊,合著之前所有的精心準備全都泡湯了?!
還是傅振理這個助攻當得盡職盡責,介紹完基本情況後,他對安歌說:“關於病人的具體病程反應,建議你還是和病人麵對麵聊聊更直接。我們先出去,給你十分鍾。”
安歌本能地想拒絕,但傅振理並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大手一揮,又嘩啦啦領著其他人魚貫而出。
氣氛尷尬到能徒手摳出一棟別墅的病房裏,簡寧一臉蒙地站在原地,看看麵無表情低頭翻著記錄本消磨時間的安歌,又看看眼觀口口觀心、乖到不像他本人的傅焱,再聯想到傅振理話裏有話的吩咐,她直覺眼前這倆人肯定有事兒。
既然如此,她還真就當定了這個電燈泡了,不然太對不起她這“最難纏前女友”的名號,也太對不起多年來傅焱對她的毒舌奚落了。
有因必有果,傅焱啊傅焱,你的報應就是我!
簡寧打定主意,氣定神閑一動不動,任傅焱怎麽擠眉弄眼,瘋狂暗示,她都完全視若無睹,無動於衷。
傅焱無計可施,最後隻好咬著牙出聲逐客:“先出去,行嗎?”
簡寧目光死死地盯著安歌:“不要,我還有話沒說完……”
“那就回頭再說!”傅焱急得渾身直冒汗。她故意的是吧?
簡寧還真就故意了:“不行,我先來的,憑什麽讓她先說?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不是嗎?”
傅焱這會兒總算是回過味來了。嗬,小丫頭出息了,還一前一後兩副麵孔呢?行,想玩就玩到底,氣不死你算我輸!
“憑什麽?”傅焱桃花眼一眯,單手朝安歌一指,朗聲宣布,“就憑——她是我未婚妻!我家老爺子禦筆親定的傅家兒媳!所以你,外人,出去!”
平地一聲雷,炸翻了兩個女人。
安歌以為自己聽錯了,簡寧則在短暫的反應過後失聲驚呼:“你什麽時候訂婚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又沒義務什麽都向你匯報!”傅焱不敢抬眼去看安歌,隻能狠狠瞪著簡寧,保持最後的倔強。
簡寧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平平無奇戴著碩大口罩的女人,完全看不出對方到底憑借什麽贏得了傅焱的另眼相看——直到,她看清了她掛在胸前的名牌。
原來如此。
小醜竟真的是我自己。
“那什麽……”好不容易送走簡寧這尊大佛,傅焱趕緊調整好口罩,搓搓手,硬著頭皮艱難地開口,“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不用解釋,無論我看到什麽,都和我沒關係。”安歌已經恢複了平靜,淡淡地回答著,看都不看他,拿好筆,翻開新的記錄頁,“麻煩詳細描述一下你當時突然加重前的感覺。”
傅焱知道強行解釋無望,隻好定了定神,深深地望著安歌,意有所指說:“不是都第一時間直播給你了嗎?”
“麻煩詳細描述一下你當時突然加重前的感覺。”
安歌完全接收不到他任何電波的樣子,仿佛她麵前有一層無形的絕緣體,把他冰冷地阻隔在她的世界之外,讓他有種強烈的無力感。
好吧,追妻之路漫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還是穩紮穩打,放慢速度為好,千萬不要人沒追到,卻反過來把人嚇跑了。
當務之急,他還是要先扭轉簡寧憑借一己戲精之力,給他死死扣上的渣男人設,才是正途。
至於他這未來媳婦兒,就這外冷內熱的勁兒,再加上一工作就廢寢忘食的奉獻勁頭,一時半會兒身邊出現旗鼓相當競爭對手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這樣,他慢慢享受這個過程,倒也不錯。
這麽想著,傅焱端正了神色,一秒變身苗紅根正的小傅醫生,有問有答,專業又詳盡。
毫無攻擊感的自然色短發和淺藍色病號特有的柔弱濾鏡淨化效果,成功地削弱了他此前霸氣外露的精致、跋扈和玩世不恭,整個人坐在白色的病**,顯得乖巧又純良。
隻是回答到了失去自主意識之前那一刻,他突然停了下來。
安歌抬眼看他:“記不清了?”
傅焱搖搖頭。
“那請說。”
“說不出來。”
安歌蹙眉:“為什麽?”
傅焱:“羞於啟齒,涉及隱私。”
安歌愣了一秒:“也對,人之將死,所思所想確實不足為外人道也,理解。”
說完,她合上記錄本就要告辭。
傅焱出聲叫住她:“安老師是不是也同意,一個人臨死之前的所思所想,不管是什麽,都一定是他意識深處最真實的東西?”
安歌對此並不否認:“當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嘛。”
“非常同意!”傅焱伸手拿過手機,“這麽一想,我還真想起來我當時是錄了個視頻的。麻煩安老師幫我鑒定一下,這算不算來自靈魂深處的真實呼喚?”
安歌本能地覺得哪裏不太對,有種大意失荊州的掉坑感。剛想拒絕,傅焱已經把手機刻意用消毒片消了毒,遞了過來。
視頻已經點開,就算她不想看,也由不得她不聽。
隻見視頻中,那個竭力調整著自己的姿勢,想要保住自己呼吸節奏的男人,已經到了窘迫前的最後關頭。
他大口地喘著氣,床頭的警鈴在銳利地尖叫著,門外有叮叮當當混亂的奔跑聲,而他卻用最後的力氣攥緊了手裏的手機。
攝像頭已聚焦不穩,他的聲音卻如此堅定。
他說:“安歌,等老子熬過這關,一定要娶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