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床是傅焱的,雖然明知道不過是對付一晚,但就是如躺針氈,安歌一整個晚上心跳就沒回歸過正常水準,浮浮沉沉亂七八糟想了很多,天快亮時才算沉沉睡去。
她是被鍾璟的電話給吵醒的,說他來給湯淼送貓,順便接她回實驗室。
安歌眯縫著眼睛看了看時間,發了半天呆,得出一個結論——他絕對是瞎扯。早上不到七點就來送貓,他問過燒餅的感受嗎?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門。她剛打開門,就冤家路窄,再次撞上了簡寧。她竟就住在傅焱的隔壁。
簡寧拖著碩大的行李箱,似是要出遠門。
四目相對,異常尷尬,安歌有種想退回去甩上門的衝動。
但如果真的這樣做,那無疑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安歌自認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而昨天自己也包裹得嚴嚴實實,想必簡寧應該認不出自己。
想到此,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上前摁下了電梯下行鍵。
但顯然,簡寧並不會這麽認為。任誰看到自己“前男友”的房間出入了別的女人,都很難不多想。所以,簡寧看向安歌的眼神,複雜而充滿挑釁。
見識過簡寧的功力,安歌選擇高懸免戰牌。她根本不去接觸簡寧的目光。
就這麽,一路尷尬沉默,電梯到達一樓。
安歌剛要邁步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簡寧突然在她身後叫住了她:“安歌。”
安歌脊背一僵。她認識自己?
鴕鳥裝不下去了,安歌隻好對上簡寧的視線,裝傻:“叫我?請問您是……”
簡寧不知是真信還是假信了安歌,許是考慮自己昨天也麵戴大口罩,所以倒是挺有耐心地笑了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句話想和你說。”
安歌莫名:“你認識我?”
簡寧挑眉聳了聳肩:“但凡醫科大畢業的,誰沒在優秀畢業生一欄裏見過你的照片呀,學姐?”
原來如此。安歌鬆了一口氣,笑笑:“學妹,您好。”
“比起學妹這個身份,我想,我的另外一個身份,你可能更感興趣一些。”簡寧走近了兩步,聲音放低了點,語帶神秘,“畢竟,身為傅焱已經登堂入室的未婚妻,你絕對有必要從他‘前女友’那裏,了解一下他的過往情史。”
不,謝了,我真的一點都不想了解。安歌暗自腹誹著,渾身寫滿拒絕,但無奈,簡寧就是一副根本看不懂的樣子。
當然,她是故意的。
“傅焱心裏有一個人,很多很多年了。”簡寧嘴角看似友好地笑著,眉眼卻全是看好戲的精光,“知道我為什麽和他無疾而終了嗎?因為,除了那個人,傅焱心裏根本裝不下任何別的人。就連喝醉時,他嘴裏喊的都是那個人的名字……”
“是我,對嗎?”安歌淡淡出聲,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簡寧頓時一臉錯愕,尚未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她本想臨走前給傅焱留個超級彩蛋鬧鬧心的,結果沒想到對手太強大,她搬起石頭反而砸了自己的腳。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然我還不相信傅焱對我表白的那些話,居然全都是真的。”安歌微微一笑,轉身告辭。
簡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有女人這麽自信,這麽理性?難道這個時候一般女人的第一直覺,不是應該先疑心暗存,然後再找傅焱作天作地一番才能罷休嗎?傅焱找的這是什麽神仙未婚妻?
“你就這麽自信那個人就是你?”簡寧絕不輕易認輸。
安歌回眸淡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沒必要和我說,因為我也終將是他的過客,你正好可以幸災樂禍地看看我的下場解解氣,不是嗎?”
簡寧:“……”好吧,智商高的情敵真心惹不起。
直到身後簡寧的高跟鞋腳步聲漸漸走遠,安歌才鬆了鬆緊繃的呼吸。
是的,她沒有說謊,她是真心感謝簡寧的。如果這一切不是簡寧杜撰,她是真的從來沒想過傅焱對她竟如此用情至深。
可到底是為什麽呢?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為了她,這些年錯過這麽多像簡寧一樣條件好的女孩子,他真的都想清楚了嗎?
雖然仍舊需要傅焱的一個答案,但似乎也並沒有那麽急迫了。她相信,他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理由,她願意給他時間。
至於昨晚,不管是不是傅焱的授意,她都要感謝湯淼和阮阮的配合。如果不是昨晚在傅焱房間看到那張照片,可能今天她真的會如了簡寧的意,會懷疑傅焱的真心。
好在,她現在都明白了。
一切還不算太遲。
“怎麽了?臉色不太好?”一眼就看出安歌氣色欠佳,鍾璟推開車門迎她。
安歌懶得理他,發現燒餅沒在車內,仰頭看樓上:“燒餅呢?送上去了?”
“哦,走得匆忙,忘帶了。”
安歌:“……”送貓的能把貓給忘了,說個謊都能說得這麽麵不改色,真真兒是個人才。
鍾璟仿佛並沒有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不妥,依舊目不轉睛地端詳著安歌的臉色:“黑眼圈這麽大,沒睡好?”
“唔。”安歌不置可否,上了車身子往後座一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放平身體,才閉上眼睛道,“認床,失眠,還沒睡醒就被你叫起來了,你覺得我臉色能好嗎?”
鍾璟摸摸鼻尖沒敢接茬。他能說昨晚回去他就對“傅焱”這個名字心生警惕了嗎?
也怪他當初大意,完全沒有把傅焱感染的全程時間節點與安歌那些反常表現的點滴聯係到一起。直到昨晚回去路上,他才突然從湯淼一大堆囉裏囉唆裏,品出來傅焱和安歌關係的些許不對勁。
到家之後,趕緊查了傅焱一些公開和半公開的資料,鍾璟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兩個過去竟有過那麽多的交集。同校,同屆,同齡,同係,同時同院本科實習,還並肩參加了這場攻堅。
最可怕的是,當他坐在電腦前,正對著網上搜到的傅焱近期接受采訪時的照片梳理頭緒時,安爺爺突然亂入,對著電腦就來了句:“咦,這不是小傅嗎?”
鍾璟頓時心中警鈴大作,多問了幾句,心便整個沉到了海底。
這一夜,還讓他怎麽睡得著?天一亮,便把車開到了湯淼樓下,準備把人趕緊從高危地帶帶走。但又不敢時間太早打擾她們休息,隻能等到陸陸續續有人上班了,他才敢撥打了她的電話。
誰知,電話剛掛斷,他就看到了獨自出門上班的湯淼。
為了搪塞湯淼的驚訝,鍾璟隻好用工作緊急當借口隨便擋了兩句,才算堪堪緩解了尷尬,結果還沒問到安歌起床了沒,湯淼就很直接地來了句:“可是她昨晚沒和我一起住啊。你再電話給她試試看唄?反正傅焱家離這兒也不遠,你原地等就行。”
說著話,人已經急匆匆地趕著上班去了,慘兮兮留鍾璟一個人迎風石化。
住傅焱家裏?為什麽呀?明明昨天我是把她交在你手上的!湯小姐麻煩你說明白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再閃人好嗎!
因著安歌實在困倦,鍾璟也不敢多問,一路無話。直到她抵達研究所打著哈欠下車告別時,他都沒有勇氣多說一句不該說的。
看著安歌一步步走上台階的背影,鍾璟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選擇,也就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在不經意間,有些事,已經發生了改變,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她有了為之又哭又笑又黯然神傷的男人,而那個人卻並不是他。
他很想找出自己到底是哪一處落人一步的,但又覺得,就算得到了答案,也沒有任何意義。
徒增她的煩惱罷了。
而煩惱,恰恰是他最不想給她帶來的。
她是個心思很簡單的人,不在乎的事,一定是發自內心的不在乎。而真在乎的事,卻是從不肯對外示人的。
就像她父母的死因。
這麽多年,她從未對他說過。直到昨晚,他發現不對,才有意向去了解,沒想到安爺爺直言不諱,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當時他的心,是沉痛的,亦是悲涼的。
他從不曾碰觸過她的心。
在她的心裏,他一直不過是一個親人的存在而已。
離他想要的那種情感,還差億萬光年。
而從現在的形勢看,怕是乘坐時光機器,這輩子也追不上了。
因為有個狡猾的人,搶占先機的時間實在是太早了。早到他隻能寄托於下輩子了。
這輩子,他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