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傅焱姍姍來遲,手上還拎著一件男士衝鋒衣。
“風大,穿上。”他遞給安歌。
安歌抿抿唇,想要拒絕,但又覺得沒必要,於是從善如流,把衣服披在身上,戴好帽子,才開門見山地問:“偷偷潛入我家,真沒別的目的?”
傅焱麵對著她找個石頭靠著,痞笑著坦誠:“有。”
“是什麽?”安歌被他這麽一笑,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幾分。
“想你了。”
安歌差點咬了自己舌頭,驀然失語。
但心亂隻是一刹那,後山的風格外提神醒腦,她隻微頓了一下,便嘴角揚起冷笑:“是嗎,謝謝。”
傅焱被她笑容驚著了:“你幹嗎這個表情?怪嚇人的。”
安歌冷眼看他:“你正經回答我一個問題。”
“知無不言。”
“那天算計我,把我騙進你宿舍過夜,到底有沒有你的參與?”
傅焱一臉茫然:“誰騙你去我宿舍了?你夢遊了?”
安歌犀利的眼神審視著傅焱無辜的臉老半晌,終於確信他沒說謊。他是真的不知情。
那這麽說起來,湯淼也沒說謊。確實是阮阮和她兩個自作主張。
“行了,不說了,我問你第二個問題……”安歌清清喉嚨。
“那不行,這事兒得說明白了。”傅焱仿佛抓到把柄一樣,瞬間囂張了起來,氣焰與之前大不相同,“你去過我宿舍了?什麽時候?過夜了?還睡我床了?用我枕頭了?滾我床單了?嗯?”
安歌:“……”能別把一個純潔的誤會,說得這麽帶顏色好嗎?
但她的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別過去不再理他。
傅焱興致正高昂,怎麽會就此放過她?他笑嘻嘻地湊過來,非要逼她承認:“說,還在我宿舍幹了什麽?用我沐浴露了還是穿我睡衣了?偷窺我小秘密了,還是翻我日記本了?沒關係,說出來我都可以原諒你,畢竟我是胸懷比天地還要寬廣的男人。”
安歌:“……”要點臉嗎?
若論虎狼之詞,她自認不是傅焱的對手,漲紅著一張臉瞪人的氣勢也著實不夠有威懾力,所以她甘拜下風,強行扯到第二個問題:“來我家,為什麽不讓我知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是我家,隨便網上訂的房。”
傅焱這下回答得倒是實誠:“我提前通知你了,你會同意嗎?”
“……”必然不會。
“那不就結了。”傅焱愉快地舒展了一下手臂,望著遠處綿延巍峨的群山,目光清朗,“我早就說了,安歌,我選你,我喜歡你,我要你。這點,現在,誰也攔不住我!連你也不行!畢竟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知道我想要什麽!”
他說到後半句時,目光看向她,堅定而灼熱。
安歌愣了愣神,有種跌進去被融化的錯覺。
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讓她毫無反擊之力。
她心跳得厲害,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隻能呆呆傻傻地看著他,失去了語言和思考。
她相信,天底下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逃得過這樣炙熱的告白,以生命作為標的的誓言。
“說到算計……”傅焱走近了些,伸出手,似是想去牽安歌的手,卻最終落在了她的手腕上。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腕,語氣中有些服軟撒嬌的意味,柔聲說,“我這麽正大光明的人,一向隻敢明著騷,哪敢暗著賤?我想對你好還來不及,怎麽會做讓你不高興的事?再說,我用得著嗎?你明明已經很喜歡我了,不是嗎?”
這個男人像是擁有了一項變臉神器,上一秒男人味十足,下一秒就變身嘴欠小渣男,讓安歌有些適應不能。
安歌回了回神,似笑非笑:“我什麽時候給你錯覺,讓你以為我喜歡上你了?”
傅焱瞪了瞪眼睛,故作驚悚:“安老師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口是心非了?臉這麽紅,脈搏跳動這麽快,居然還說不喜歡我,欺負我不懂人體生物學嗎?”
安歌磨牙。隔著三層厚衣服還能摸出脈搏跳動來,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騙人的鬼。
安歌甩開他的手,退出兩步之外,決定正經討論一下這個話題。她覺得,現在是這個時候了。
“我看到你保存的那張合影了,”安歌沒看傅焱眼睛,望著遠山淡淡地說,“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張。”
傅焱身子一僵:“……”還說沒看我的隱私,騙子。
“我還和簡寧吵了一架。”
傅焱終於裝淡定裝不下去了,直接跳起來:“她找你吵什麽了?”
安歌總算扳回來一局,一臉嫌棄看著他:“你猜?”
傅焱這下是真的慌了,結結巴巴:“你……你別聽她胡說,她……她脾氣上來了自己說的什麽都不知道……”
“渣男!”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還是難免心緒起伏,安歌憤憤地送他一個大白眼。
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別別扭扭地對自己遮遮掩掩這麽多年,至於平白多出這麽多事情嗎?簡寧不肯放過他是有道理的,哪個女人的青春和名聲不寶貴?
突然想晾他兩天。
安歌想到做到,起身就要往回走。
傅焱一個箭步衝上來,慌忙抓住她的手:“你聽我解釋……”
安歌冷笑,抬抬自由的右手:“知道我現在很想做什麽嗎?”
傅焱一驚,忙捂住了左臉:“你想家暴?”
安歌嗤笑一聲:“家暴?你有那資格嗎?頂多算是為民除害!”
其實有些事,安歌不是不想問,而是突然覺得,有點沒必要再問。
七七八八的,她大概也能拚湊出來一些信息了。
無非就是,有那麽一個人,挺喜歡自己的,而且喜歡的時間還挺長,並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他一直將自己記掛在心底最深處的位置,並願意悄無聲息地為自己守護家人,用盡能力範圍之內的一切能量,為自己修橋築路,遮風擋雨……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肯明說,就像他從不肯明示,他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喜歡她什麽一樣。
她至今仍搞不明白這一點,所以對這個人,多少總有些存疑。但冷靜下來再想想,又覺得這種質疑,自我防備的成分更多些。
她隻是在麵對陌生的一道人生大題時,本能地有些惴惴不安,不敢放心迎上去罷了。其實就算他說了,不管是真是假,她的選擇會改變嗎?似乎也不太會。
她好像……覺得他還挺不錯的。至少帶到爺爺奶奶麵前,他們也是喜歡的。
這就是最大的加分項,不是嗎?
“喂,你聽我解釋啊女俠!”傅焱見安歌真的要走,手忙腳亂地高聲喊,“別逼我耍流氓啊。”
安歌聞聲駐足,回頭睨他:“解釋什麽?解釋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行吧,說吧,說完了,我好改。”
傅焱憋氣,欲言又止了兩下,才咬著牙說:“一個學渣對學霸的仰望,這理由夠嗎?”
我信你個鬼。安歌吐了口氣,懶得再理他。這時候還在裝,當她是白癡嗎?
“夠不夠?”
“不夠。”安歌脫下衝鋒衣,往他手裏一塞,“想知道這答案得幾分嗎?”
傅焱期待地眨眨眼。
“0分!”安歌利落地轉過身,大步往前走,“想知道為什麽嗎?”
“???”
“因為你缺少起碼的真誠。”
“……”
眼看溝通以自己完敗結束,傅焱豈能善罷甘休?好不容易人身重獲自由,再被動算他輸!
快步趕緊跟上,他大聲朝她背影喊:“給個機會吧女俠?指條明路,我到底做什麽,你才能答應我?”
安歌漫不經心的聲音逆風傳來:“研製出疫苗可以考慮。”
“真的?”傅焱還真不知天高地厚地應上了這句話。
安歌懶得再開口,加快腳步往前走。
研製出疫苗?臨床醫學小碩能研製出疫苗才見了鬼了!
當初她就是讀了臨床醫學,才明白原來治病救人的不僅僅是醫生。對於很多未知的疾病,醫生能做的,實在太有限。
如果說醫護人員是衝鋒在一線最勇敢的戰士,那麽,病毒學家、藥學家,就是智囊團和彈藥庫。戰士手裏是玩具槍還是荷槍實彈,全在於一個國家的科研實力。
從那時起,她便堅定了成為一個科研工作者的心,也才碩士換了專業,轉投在鍾庭柏院士的門下。
傅焱對這些豈能不知?回答得這麽爽利,可見當初照片裏那個令人心動的白衣清新少年,被歲月的殺豬刀殘忍地打磨到如今多麽油滑的地步。
三句話裏,至少兩句都藏著套路,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