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焱打扮得十分入鄉隨俗,頭戴防水漁夫帽,身穿連體的黑色捕魚防水服,肩上扛著墨綠色的漁網,手裏拎著一隻水桶,身後還跟著邊走路邊搖著尾巴親熱蹭他大長腿的花哥。

畫麵太驚悚,安歌沒忍住猛眨了兩下眼。

然而,陽光之下,那人笑意盎然,仿佛早算準了她會如此吃驚一般,眉眼間滿是揚揚得意的囂張嘚瑟。

安歌隻能暗暗咬牙:算你狠。

“快接著呀,”傅焱大大咧咧地走到安歌麵前,手臂一伸,把水桶往前一送,一臉理直氣壯,“專門為你抓的野生活魚,快接著!”

安歌不動,瞪著眼睛無聲審視對麵的男人。

他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明明是進了自己家,他卻反客為主起來了?什麽情況?

“爺爺……”傅焱死皮不要臉地委屈狀扭頭告狀,“您孫女好像不太歡迎我。”

爺爺眼睛一瞪,看不下去了:“快動手接著。小傅為了讓你吃上大鯉魚,大冬天的下水去捉,容易嗎?別沒禮貌。”

安歌:“……”爺爺您分明什麽都不懂呀!

當著爺爺的麵,安歌不好多問什麽,隻能任由傅焱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糖醋魚是爺爺的拿手菜,配上土灶更是風味絕佳。不幾分鍾,濃鬱的魚香就飄滿了整個小小院落。

收拾完漁具的傅焱熟門熟路上樓洗澡,很快換了身運動服下來。看那活蹦亂跳的樣子,確信是完全康複無疑了。

安歌拿出攔路劫匪的凶狠架勢,雙手環胸,單腿一橫,把人堵在樓梯口:“說吧,怎麽回事?”

傅焱一臉笑眯眯,回答得理所當然:“什麽怎麽回事?我光明正大完全康複,再光明正大遵守醫院的休假指示,光明正大到這裏來享受天然氧吧歡度春節,有錯?”

安歌完全不信他的鬼話,眯眼威脅:“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愛信不信!”傅焱似是先不耐煩了,伸出食指朝著安歌腦門輕輕一推,整個人輕鬆突破封鎖線,晃**到院子裏繼續整理雜物去了。

看他那一點都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樣子,安歌直覺很是不妙。

其實那晚之後,她不理睬他,他也就那麽消停了下來,就已經讓她覺得有點反常了,原來伏筆竟埋在這裏,實在佩服佩服。

今年附近的民宿暫時都不再接待新客人,更別論離開家那麽久的爺爺奶奶。所以,他所謂客人入住的說辭,根本就站不住腳。

再看爺爺奶奶和他那熟稔的樣子,連花哥都對他親親熱熱,若說沒貓膩,誰信?

難道,他早就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侵入了她的生活?

安歌扭身跑向二樓。

傅焱的門是虛掩著的。推門進去,她瞬間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這個房間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有,桌上還堆著厚厚的醫學書,電腦論文隨意散落著,怎麽看都不是一日之功。

安歌這些年回家次數極少,每次都是春節前後那幾天,這時普遍都是沒客人的,她也很少去二樓客房轉悠。

如今發現了這了不得的事實,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情。

一方麵,這的確印證了傅焱心裏有且隻有她,而且確實已經很多年了。但另一方麵,她更有一種莫名的後怕與不安。

還好傅焱不是壞人,他對她生活的侵入沒有更多惡意的心機,否則以爺爺奶奶的單純,若真有人處心積慮接近他們,用同樣的方式騙取他們的信任行什麽不軌之事,怕是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關於這點,她想,她必須要和傅焱好好談談。

這是活脫脫楚門的世界,相信天底下沒有任何正常人,能從中感受到絲毫感動和浪漫。

他不該瞞著她的。

樓下,飯香撲鼻,傅焱已經開開心心地擺桌子準備吃飯。

冬日的午後,四合院正中,無風,溫暖,宛如陽春四月。

傅焱把小餐桌搬到陽光最好的院子正中央,樂顛顛分發碗筷。

看得出,他們相處得很溫馨,很和諧,就像貨真價實的一家人,而傅焱,也的確為爺爺奶奶做了很多。

安歌將視線重新聚焦到傅焱電腦待機的屏保上。這分明是客棧的宣傳照,拍得如此專業,不用想就知道絕非出自爺爺奶奶的創意和想法,而爺爺奶奶也請不來這麽好的攝影師。

看來民宿的生意好,年輕客人絡繹不絕,並非全靠天收,而是有某人在背後助力。

安歌真的很好奇,在她沒察覺的時候,傅焱都背著她自以為是地幹了些什麽。

下樓走進廚房,安歌正聽到爺爺在眉飛色舞地和奶奶聊起老孫頭:“我看著老孫頭就是嫉妒,每回見到小傅就亂開玩笑。今天你猜他說什麽來著?居然要給小傅介紹他孫女!我們小傅是這樣眼界淺的人嗎?亂彈琴!”

奶奶也義憤填膺地附和:“那是,小傅那是幹大事的人!”

“就是!”

“那小傅說什麽了?”

“小傅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奶奶頓時驚呼:“他有對象了?”

爺爺落寞地“嗯”了聲,那語氣還有些遺憾的意思。

“可惜了……”奶奶低聲惋惜道,“我還想著讓歌兒看看喜歡不呢……”

安歌無語扶額。這該死的傅焱,真真一早打進我方核心要塞的節奏。

見爺爺奶奶結伴要出廚房,安歌連忙退了兩步,然後做出一副剛剛進來的樣子,笑著幫忙把饅頭端了出去。

院子裏,傅焱已經給花哥備好了午餐。隻見他半弓著身子,單手溫柔地撫摸著花哥毛色鋥亮的狗頭,人狗氣氛頗為和諧。

見爺爺奶奶落座了,他才洗了手過來,坐在安歌的身側。

“來,吃這個!”奶奶夾起一大塊魚肉送到傅焱碗裏,“多吃點,這趟回來都瘦了!”

“謝謝奶奶!”傅焱發揮嘴甜的優勢,剛吃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就已經浮誇地送出一根大拇指,“爺爺廚藝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爺爺樂得眼睛都找不見了:“那是你下水捉的野生魚好!”

……

一來一和間,一臉蒙的安歌有種走錯片場的感覺——

這到底是他的家,還是自己的家?

這是他的爺爺奶奶,還是自己的爺爺奶奶?

照這個場麵來看,自己是失寵了?

一餐完畢,爺爺奶奶相攜出門散步。安歌收拾好碗筷準備洗碗,發現傅焱已經套上了圍裙。

乍一看,安歌差點噴飯。奶奶棗紅色的老年圍裙,胸前還臥著一隻溫順的奶黃色泰迪熊,稱上傅焱那張精致得有些犯規的臉,還有他那雙存在感極強的大長腿,畫風實在太過違和。

“是不是覺得哥宜家又宜室,絕對的最佳老公人選?”傅焱發現她在盯著自己,大言不慚地飛了個電眼。

安歌懶得理他,直來直去問他:“老實交代,你潛伏多久了?”

“潛伏?多難聽啊。”傅焱利落地開始忙活,“我隻是單純的民宿VVIP而已。因為和老頭關係不好,所以放了假就習慣往這裏鑽,淨化一下情緒,來意十分單純。”

安歌並不信他,剛想再問些什麽,他突地抬頭,一臉正經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有什麽很多話想說,但能不能稍微等等?你覺得現在是適合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

安歌語結。鍋碗瓢盆交響曲,確實時機不大對。

“我去後山等你。”扔下這麽一句話,安歌朝花哥吹了聲口哨,帶著小笨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