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有些睡不著,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她索性起身出門準備早餐。
這房子太久沒人住,冰箱都斷了電,一點煙火氣都沒有。
雖然是大年初二,但疾病不會挑時間,所以一大早醫院附近的早市仍舊人頭攢動。
安歌不知道傅焱喜歡吃什麽,轉了好大一會兒,最終才在一家粥店前麵停了下來。
想來也是有些尷尬,傅焱偷偷了解了她五年,連她喜歡吃大白兔奶糖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他自己都養成了隨身帶幾顆大白兔的習慣,而她卻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自然談不上絲毫了解。如果不是那張實習照片,她甚至連他半句話都不願意多信。
“小姑娘,要點什麽?”見安歌躊躇良久,還下不了決定,老板娘笑嗬嗬地問。
“兩杯黑糯米粥,一份紅糖糕,兩個雞蛋。”頓了頓,安歌又加了兩樣,“再來兩份南瓜粥。”既然他喜歡吃黑芝麻糊加花生碎,那應該對甜粥比較感興趣,於是就猶豫著這麽下了單。
老板娘應聲去準備,安歌才算鬆了口氣。
她忽然想起上次幫傅焱買排骨湯那次,也是這樣糾結,不由得失笑。看來適應生命中多了一個人,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拎著一大兜早餐回程時,晨曦已帶著橙光染紅了半邊天。安歌驀地覺得這感覺很奇妙。
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需要著自己,等著自己手裏的食物開啟美好的新一天。似乎在這一刻,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意義變得哪裏不太一樣了。
有種奇妙的被需要的幸福感,很不錯。
她腳步輕盈,深深吸了口早晨新鮮的空氣,神清氣爽。
快步走進樓道,剛摁下電梯樓層,一個身穿煙灰色長款羽絨的中年女性款步也走了過來。
安歌沒有盯著陌生人五官仔細看的習慣,察覺到有人,便禮貌地側了側身,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示意她先進去。
那人溫和地朝安歌笑了笑,再看了看她手上拎的東西,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到底什麽都沒說。
安歌莫名覺得渾身不大自在,不自覺地把腳步往前挪了挪,避開了那人過於關注的視線。
直到電梯門打開,她才忽然意識到,也難怪。這棟樓裏住著的大多是觀山醫院的醫護人員,而自己現在多少也算是醫療圈的小名人了,昨天還又上了一把熱搜,說不定是這個醫生前輩認出了自己,想和自己打下招呼也不一定。
單從剛剛那簡單一瞥,也能看出這位前輩氣質溫婉,書卷氣頗濃,應該也不是普通醫護。如此一想,反倒是顯得自己太失禮了。
但事已至此,刻意補救也顯得尷尬,安歌隻好硬著頭皮徑直走到門前輸入密碼。
然而令她驚訝的是,那人竟跟著她步伐,也在傅焱門前立住了。
“請問……您找誰?”安歌躲不過去,隻好局促地發問。
“安歌是嗎?”中年女人笑得大方得體,語氣也十分溫柔,“我是傅焱的媽媽。”
安歌手一抖,密碼直接摁錯了一位,門鎖瞬間發出刺耳的“嘀嘀”警報聲。
彭安失笑,溫和地看著安歌:“你們住在一起?”
安歌紅著臉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麽仔細一看,眼前這位還真有點眼熟。怪隻怪之前網上看到的都是彭安年輕一些時的全妝正裝照,所以驟然麵對素麵朝天接地氣的彭安,她還真一眼沒認出來。
“謝謝你替我照顧他。”彭安則笑得十分自然,語氣依然那麽溫和,渾身上下散發著母親該有的那種慈祥,“我看得出他現在是發自內心的快樂,應該是承你的光。”
安歌窘迫得手腳無處安放,而彭安顯然是個情商極高的女子,她把手裏拎著的東西遞給安歌:“他不是很喜歡吃外麵添加劑過多的東西,不管是糕點還是湯水。這是我特意磨的黑芝麻糊,熬夜後喝最好。他最喜歡吃這個,小時候就是。就算再不高興,一碗黑芝麻糊都能搞定。”
說著,她還指了指裏麵的一個小包裝:“這是花生碎,他最喜歡黑芝麻糊上再撒上一些花生碎,他說這樣特別香。”
微頓,她笑意加深,意有所指:“這孩子啊,看起來活得挺糙,其實骨子裏比誰都細,喜歡的東西,認準了就是一輩子。”
安歌當然聽出了彭安的弦外調侃之音,更是不知如何應答。確定關係的第二天就見到男朋友他媽,這道題的難度顯然超出了她的應對範圍。
彭安自然也不會讓安歌為難太久,她交代完黑芝麻糊的具體做法之後,便和安歌告辭,並囑咐安歌,等傅焱醒了之後,記得提醒他給自己打個電話。昨天搶救太匆忙,她都沒時間和傅焱多聊。
安歌忙點頭應了,誠惶誠恐目送彭安離開後,才長長舒了口氣,這次總算把密碼準確無誤地輸入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