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焱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長。

安歌看著一大堆漸漸變涼的早餐覺得甚是可惜,索性拎著先去慰問湯淼去了。

湯淼透過貓眼看到是安歌,死活不開門。

安歌哭笑不得,把口罩戴得嚴嚴實實之後,湯淼這才磨磨蹭蹭麵上罩著碩大的口罩來開門。

“真是服了你們了,”安歌忍不住感歎,“一個個都如臨大敵。”

“愛你才這樣啊,”湯淼笑得很八卦,“看來傅帥哥也一樣?”

“我就不信了,這麽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如果不是口罩護體,安歌真想一把將紅糖糕全塞進她嘴裏。小樣兒,別以為嘴甜就能讓我忘了你吃裏扒外出賣親姐妹的光榮事跡!

“這麽豐盛啊?”湯淼看到糯米粥,十二萬分的驚喜,“看來當助攻確實好處多呀,這早飯蹭得實在太幸福了!”

安歌懶得理她,直入正題,問傅焱媽媽是怎麽回事。

湯淼這才把前因後果倒了出來。

果然,和傅焱說的一樣,彭安以前也是觀山醫院的醫生。說起來,她和傅焱爸爸年輕時也算是一對伉儷,郎才女貌,從醫科大碩士同時畢業後,一起申請到觀山醫院工作,一幹就是十年。

傅焱就是在觀山醫院出生的,這裏,確實算是傅焱真正的故鄉。

彭安專業也十分過硬,技術和科研天分上完全不輸於傅振理,當初也算是勢均力敵的一對學霸夫妻。

可惜的是,兩個人最終還是分道揚鑣了,這事兒觀山醫院工齡二十年以上的老員工都知道。

原因也很簡單,和很多俗世家庭一樣,在孩子出生後,一個開始投入於相夫教子柴米油鹽的家庭生活,而另一個卻仍全身心奮鬥在一線,有大家,沒小家。日子久了,矛盾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直到十七年前的那場大疫,大概是各方麵刺激過度,彭安事後鬧著非要離婚,連孩子都不要也堅持要離,這件事當時鬧得整個醫院無人不知。

原本這件往事的知曉範圍,僅限於當年的老員工。可隨著這次傅焱的大出風頭,以及彭安及時捐助的ECMO立了大功後,在年輕人當中,這些傳奇過往也漸漸變得無人不曉了。

也至此大家才知道,怪不得傅焱這麽好的條件卻堅持要來觀山醫院實習。這其中的故事與淵源,非本人不足以體悟。

“你知道嗎,昨天真是快嚇死我了。那個陶鵬,說爆發就爆發,方主任又不在,眼看就要玩完,所以我才緊急打電話給傅焱。誰知就在這個緊要關頭,阮副院長,就是阮阮的媽媽,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居然彭教授的!

“彭教授這個電話本意隻想問問傅焱在不在值班,因為她去過他省城家裏和宿舍,發現大過年的居然都空無一人。然而阮副院長當時卻真的顧不了那麽多了,一聽說彭教授就在這裏,立刻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遍。彭教授不愧是醫者仁心大愛無疆,火速就從傅焱宿舍趕來,直接接管了我們的搶救室,才算搶回來陶鵬一條小命。”

湯淼講得手舞足蹈,根本停不下來:“見識了彭教授的手法,我才明白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天生會打洞啊!怪不得傅焱那麽一個大學渣,上來就成為咱們觀山醫院的插管小王子,還真是有遺傳基因啊……啊,這紅糖糕做得可真不錯啊!”

驚覺哪裏不對,湯淼識時務地馬上收聲。

嘖,高冷某人化身護夫狂魔後,那臉色陰沉起來真夠人喝一壺的。

“我不是說傅焱是學渣啊,當然更不是老鼠,哈哈!”求生欲讓湯淼機智再次攀登高峰,“我是說他天生就是龍鳳,簡直又帥又完美,前途無量!”

安歌眯眼:“……”算你識相。

從湯淼的描述中,安歌可以想象到昨晚搶救室的緊張氣氛,怪不得母子倆久別重逢,卻一句話都沒說上。而當母親的自然是不可能像孩子一樣呼呼大睡的,於是盡管熬了大半夜,還是起了個大早,帶來了孩子最愛吃的東西。

安歌突覺心中酸澀。一場災難,奪走的豈止隻是人的性命?又有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因此而分崩離析呢?九歲那年的傅焱所承受的,雖不似自己這樣慘烈,卻也是不亞於這種悲傷的傷痛。

仔細想想,對一個懵懂的少年而言,又有什麽比父母反目,被生身母親忍痛遺棄,更加讓人絕望的呢?

“彭教授怎麽會這個時候突然回國?”安歌嚐試著問出自己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應該是探親吧。”湯淼盯著紅糖糕望眼欲穿,卻礙於安歌在場不敢摘下口罩大快朵頤,隻能很沒出息地吞了下口水繼續說,“傅焱因為生病的事上那麽多次媒體,她不可能沒看到,也不可能不擔心。可能就因為這個,彭教授昨天對我們說,她這次回來,決定暫時不走了。陶鵬這個輸入性病例大概隻是個開始,硬仗還在後頭,她會繼續留在這裏支援一陣子……”

湯淼這番話,讓安歌原本就擔憂的心情變得格外沉重。

陶鵬一路輾轉回國,接觸人數眾多,又是春節期間,人員流動量大,很難逐一排查。哪怕一個小小的不慎,後果可能都將不堪設想。

真正的考驗,看來,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