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領檔案那天趙莉莉拉住她,跟她吐槽了半天班級旅遊的事情,說去的是附近一個旅遊城市,本來規劃的路線都還不錯,班裏參與的人也多,大家玩得都挺開心的,結果臨回來的時候在公交車上陳柯跟劉俊傑吵架了,看似為的就是誰先上車這麽一件小事,但班裏誰都知道其實是因為林琳。
陳柯跟林琳在談戀愛,但劉俊傑又喜歡過林琳,陳柯這種小心眼兒針對過劉俊傑好幾次,劉俊傑也不是個軟柿子,兩人在車上就吵了起來,罵得難聽,最後還是大家把兩人拉開勸著哄著才讓氣氛緩和下來。
“這事兒之後,本來陳柯挺傲的,還放話說劉俊傑就是個垃圾,有點兒高考分數出來見真章的樣子吧,結果,劉俊傑超常發揮比之前考的分數都要好,陳柯倒發揮失常了。”
她打開手機翻出班群聊天記錄給陳眠看昨晚的盛況。
劉俊傑在群裏艾特了陳柯幾次,問他考了多少分,說出來聽聽。
陳柯裝死一句話不說,還是林琳出來回了劉俊傑一句,讓他閉嘴。
這裏頭還有陳眠的事兒。
有人發了句:好像聽說這次我們班考得最好的是陳眠。
話題本該到此結束,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陳柯發了個:嗬。
也不知道是在回應劉俊傑的話還是在針對陳眠。
趙莉莉憤憤不平,“陳柯就是個垃圾,這種人以後不會有出息的。”
說話間陳柯已經搬了檔案來了教室,摞在講台上,臉色不太好看,對底下分享著假期生活的同學們說今晚謝師宴已經邀請各科老師了,大家都別缺席。
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往陳眠那邊掃了眼,又加重了語氣,“尤其是某些同學,這都要畢業了,就別那麽不合群了吧。”
林琳正趴在桌上玩手機,聽見陳柯這麽說,也跟著看向陳眠,勾唇笑了聲,“是不屑跟我們一起玩吧,畢竟班級旅遊都沒來反倒跟著理科班的出去了,可能覺得我們配不上她。”
趙莉莉一聽就冒火,想回嘴卻被陳眠拉住了手。
就見過往總是雲淡風輕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此刻近乎輕蔑地先是掃了眼林琳,最後看向講台上的陳柯,“都要畢業了那確實得去,畢竟以後再見麵就難了。”
語氣是平淡的,乍一聽起來不帶任何攻擊性,但陳柯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他心思重,總喜歡對別人的話加一揣測,陳眠這麽簡單一句,他就聽出陳眠是在諷刺他,諷刺他名落孫山夠不上她要讀的大學。
一觸即燃的戰火終止在老師進入教室。
晚間的謝師宴跟其他班是在同一地點不同包間,陳眠吃飯的時候沈域發來許多信息問她參不參加其他活動,消息被趙莉莉看見,喝了一點紅酒的她臉都是紅的,指著沈域的名字問陳眠什麽時候結婚。
陳眠用手去戳趙莉莉軟乎乎的臉,輕聲對她說:“不結的。”
趙莉莉有點兒懵,纏著問她為什麽呀。
這時候有人喊著來我們一起敬老師一杯,陳眠跟著人群站起來,手裏握著杯子。
手機那頭的人跟裝了監控一樣適時地發來一條:“沒喝酒吧你?”
“該結婚的呀。”趙莉莉雙手捧著杯子,拿出了要跟酒結拜的姿勢,人暈乎乎的,小孩兒樣的語氣說:“你們!那麽般配耶!”
周圍有同樣喝多的同學聽見這話,也沒弄清楚趙莉莉說的是誰跟誰,跟著就起哄,還拍桌子,喊結婚結婚結婚!
正中央坐著的班主任看著這群小崽子有些頭疼地扶額,邊上被搶了整整一個學期課的體育老師笑得像個二傻子,問他們,到年齡了嗎就惦記著結婚,話是衝著隔壁英語老師說的,眼風剛掃過去就被對方拿著筷子給打在了手背上。
有人情緒上頭,眼淚鼻涕淌了一臉,舉起自己的筷子扯著隔壁左右坐的人說,都要畢業了我們也該結拜為兄弟了,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沈域推開文三班聚會的房門看見的就是四五個男生朝著他的方向雙手舉著筷子下跪。
砰砰砰幾下,還喊著玉皇大帝作證。
不遠處,陳眠艱難拽著喝上頭拿著筷子也要加入的趙莉莉,軟著嗓子哄人說:“莉莉,不行,你不是男的,做不了他們兄弟。”
趙莉莉一聽就哭了,抱著她嚎得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嗚嗚嗚嗚……為什麽我不是男的啊?眠眠,這樣我就可以當你婚禮的伴郎了,嗚嗚嗚嗚嗚,我怎麽就……怎麽就不是男的呀!”
沈域:“……”
後頭跟著湊熱鬧的理科班男生也喝得迷糊,手撐著門就衝裏頭傻笑,“你們這兒是桃園三結義主題啊?嘿嘿……嘿嘿嘿……我們那兒在尋找華羅庚呢!”
好像高考完智商都交還給學校了一樣。
酒壯慫人膽表白的也不在少數,也沒看清來人,舉著酒杯剛喊了聲陳眠,就被身邊尚且清醒的捂嘴了嘴巴,“眠你個鬼啊,沈域在你還在這兒眠眠眠,你自己先安眠吧。”
老師完美詮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彌勒佛似的笑著看熱鬧,還不時接受前來鼻涕眼淚說感謝話的同學。
就是在這種氛圍裏,沈域朝陳眠走了過去,趙莉莉還纏著她不停地說著結婚。
陳眠桌上的酒杯少了一半,顯然是喝了,但酒量不錯,沒上頭也沒醉,還挺清醒地看著沈域,問他怎麽來了。
“你沒回信息,我還以為你掉酒罐子裏淹死了。”沈域手撐著她椅背,看桌上氛圍顯然還沒散場,他看見陳眠杯子裏裝的是啤酒,拿起來直接幫陳眠喝完了,然後杯子倒扣,衝那邊抱著酒瓶到處給人倒酒的體育委員抬了下下巴。
對方臉紅得像猴屁股,看著沒醉,但走路打飄,直接就衝沈域敬了個禮,大著嗓子喊,“保證完成任務!”
沈域再度感到無語。
這幫人酒量到底有多差。
理科班那邊也沒散場,他隻是中間過來看個人,發現陳眠好好的,還能坐那兒乖乖衝他眨眼睛,許是嫌熱,隨手紮了個丸子頭,兩邊垂下些發絲,暖色燈光下顯得整個人都柔軟,像是被狼外婆拐跑的小紅帽。
陳眠扯了下他的袖子問他,“沈域,你喝酒了嗎?”
沈域笑著逗她,“不止喝了還喝醉了。”
陳眠就皺了下鼻子,身體往後,背抵在桌子上,雙手都往後撐,也不看他了。
有些嫌棄的語氣,“你好煩。”
身邊趙莉莉一個鯉魚打挺,抬起頭跟回光返照似的,又對陳眠說:“你們到底什麽時候結婚啊眠眠?”
陳眠像個搖頭娃娃,嘴裏不停重複著不結兩個字。
沈域看陳眠這樣估計她多少也有點兒喝醉了,隻是不上臉,所以看著跟沒事兒人似的。
他平時沒跟陳眠喝過酒,不知道這姑娘酒量也這麽淺。
偏偏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又響個沒完,他們班的人問他人跑哪兒去了,是不是被什麽妖怪給拐跑了,那邊氣氛也熱烈,拍著桌子敲著碗喊著讓他趕緊回來。
沈域隻好讓坐在陳眠旁邊看著還清醒的女生幫忙多看著點兒陳眠,然後先回了理科班那邊應付同學。
結果也就二十分鍾不到,再過來看,人就已經不見了。
連同消失的還有原本趴在桌上睡覺的趙莉莉,而那個女生已經從椅子上轉移到了沙發上,趴那兒睡得正香。
沈域有些頭疼地揉了下眉心,去了女廁門口,從裏頭出來的別班女生看見沈域還挺驚訝,被問裏麵有沒有人時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說沒有。
沈域拿著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結果剛出餐廳的門,就看見在門口蹲著的陳眠和趙莉莉。
陳眠給趙莉莉拍著背,趙莉莉衝著樹根吐得稀裏嘩啦。
湊近些,才聽見這兩人還在說話。
趙莉莉邊吐邊哭著說:“眠眠,我好舍不得你。”
陳眠說:“總能再見到的。”
“可是……可是就不能每天都見到了。”趙莉莉手撐著樹幹,覺得眼前有三四個陳眠在衝她笑,她頓時就更難過了,伸手就要去抓陳眠的胳膊,卻撈了個空,最後揉著眼睛又彎下腰吐,吐完口齒不清地對陳眠說:“眠眠,好想參加你的婚禮哦。”
這句話趙莉莉今晚已經說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