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聽完聽力,林江越一頭就倒在了桌上。其實聽聽力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模糊了起來,睡意不斷席卷著她的身體。

李熾收完聽力書,見同桌已經睡下。他站起身來,繞過她的椅子,輕輕地拉上了窗簾。午睡鈴聲響起,教室裏的燈被全部關上,周圍的同學們都開始進入了夢鄉。

這幾天的溫度有些下降,風中的春意夾帶著冬天還未離去的凜冽。

一點半,正當同學們還在睡夢中時,李熾就醒了過來。他輕輕起身,手裏拿著一張稿子,悄悄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刷卡打開了廣播站的門,在值班表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坐在廣播員的座位上,等待著午休起床鈴響起。

一點四十五分,隨著鈴聲的播放完畢,教室裏麵的同學們陸續醒來。林江越抬起頭,抱著自己的手臂,剛睡起來有點冷,頭腦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她繼續趴了下去。

李熾打開了廣播站的話筒:

“大家中午好,歡迎收聽執禮附中廣播站的播音。我是今天的播音員,來自高二(1)班的李熾。今天,將會跟大家分享宿舍生活小妙招和快速入睡的方法。”

趴在桌子上的林江越聽到了李熾睜開了眼睛,趴在桌上聽著廣播。

她才知道李熾是廣播站的一員,而這次播音的內容恰好和自己最近遇到的問題有關。

睡意隨著聲波的傳入逐漸離去,廣播傳來的聲音觸動著心弦,一種萌動的感覺霎時劃過了林江越的腦海。

聽完廣播,林江越拿著自己的杯子準備去接水,目光掃到李熾的杯子,她索性也一並拿到了水房。

李熾播完音回來坐回座位上,找出下節課要用的書。

林江越把杯子遞到他的麵前,上麵貼了一張字條。

廣播辛苦了。

李熾邊喝著水,邊看著字條上的字。他回頭看著正在記單詞林江越,湊了過去說:“不辛苦,第一次收到播音後朋友遞過來的水。”

他知道她聽見了廣播,但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這個廣播是為她準備的。

青春期的男生很奇怪,悸動就好像是在一瞬間的事情。一開始,李熾隻是抱著張光明交給他的“好好帶帶新同學”的任務去和林江越相處。可在這過程中,他的心上總是會時不時地劃過一道不一樣的感覺。這感覺就像是冬日裏的陽光,溫暖而又帶有希望,又像是久旱過後的大雨,甘甜而又飽含清新。

他不是個隻會鑽研理科題目的書呆子,他知道了這種感覺背後的原因。

陰天了,下了課,林江越關上了窗戶。

李熾停下手中的筆,問:“中午睡得怎麽樣?”

林江越把視線從作業中挪開,歪頭看向李熾:“還行,就是有點冷。”

“這兩天降溫了,記得多穿點。”

林江越點了點頭,李熾笑了一下。

理科重點班的教學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三月底,也就是第一次月考前,他們就要開始進入數學的第一輪複習。

自習課,林江越正寫著作業,她在和李熾比賽,看誰先寫完,輸了的,對方說什麽都得答應。一元線性回歸模型,林江越看著課標題歎著氣,她心想,自己為什麽不跟李熾比寫語文作業。她剛算完前兩題,李熾已經領先她三題了。這套題的計算過程都比較複雜,不一會兒草稿本上就變得密密麻麻的。

最後一道大題,林江越算了好幾遍,總感覺結果不太對,她瞄了一眼一旁的李熾。

此時李熾已經在寫另一科的作業了。

感受到目光的李熾轉過頭,看向林江越:“怎麽啦,寫完啦?”

林江越把書挪到李熾手邊,指了指最後一題的第二問:“算了好久,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樣。”

李熾接過習題冊,在草稿紙上演算了一遍,把過程講給林江越聽。

男生的字清秀而又有勁,字如其人這句話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聽懂了吧?”

林江越點了點頭:“說吧,你有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李熾想了想:“暫時想不到什麽,就先留著吧。”

溫度越來越低了,先前的春意被冷風藏了起來。

李熾從家裏帶了一條新的小毯子,他把毯子放在了櫃子裏,準備中午睡覺的時候拿出來。

做完語文午訓,教室裏關上了燈,林江越拉上了窗簾,打算背完這最後幾個文學常識就睡覺。林江越的睡眠質量依舊沒有改善,午休對於她來說,是一件特別寶貴的事情。

上次,林母接到三位老師朋友的電話後,決心開始幫林江越處理休息環境的問題,她在微信裏麵翻著聯係人,目光落在了最近的一個聊天框裏。

這個老朋友是曾經的鄰居,自從他們一家搬走之後,林母還和她保持著聯係,平常林母和林父也會抽時間和他們聚一聚。

老朋友得知林江越要到建洲來讀書,還特意打電話詢問林母需不需要讓林江越住他們家。老朋友說,一個孩子也是管,兩個孩子一起管也沒事。

林母現在想來,倒也可以,於是,她撥通了那位老朋友的電話。

背完書的林江越正準備休息,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李熾,李熾正在寫物理題。

“還不休息?”林江越小聲地說。

“還有一點點,你先睡。”李熾同樣小聲地回複著。

李熾寫完了物理題,林江越已經轉頭睡著了。李熾從櫃子裏拿出了從家裏帶過來的小毯子。

小毯子被展開,輕輕地蓋在了林江越的身上。

午睡過後,窗外下起了小雨,一長段晴天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下雨,不過和這下降的溫度,倒還算很搭配。

午休的起床鈴聲響起,林江越從夢中醒了過來,她摸了摸自己的後背,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漸變藍的毯子。

李熾也醒了過來,習慣性地往林江越那邊看了一眼:“醒了?”

林江越點了點頭,她收著身上的毯子:“不用猜就知道這個是你的。”

李熾笑了笑:“你就這麽肯定?”

林江越轉過頭,兩人相視而笑。

周五放學,班主任張光明給林江越換了一張走讀卡,李熾幫她把宿舍裏已經打好包的東西送到了學校門口的快遞驛站,準備寄回去。

送完東西的兩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林江越:“今天謝謝你,耽誤你回家的時間了。”

李熾:“沒,不耽誤。你待會兒去哪?”

林江越:“我媽媽說先住在一個她老朋友家裏,還說我認識他們的兒子。”

李熾:“男的啊?”

林江越:“是我們家的一個老鄰居,和我爸媽的關係很好,後來他們家搬走了,也是搬到了建洲。我好像依稀記得當時我確實和他們家的那個小男孩玩得挺好的,但我總是記不清那個男生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

李熾:“沒聯係?”

林江越:“都是爸媽之間的聯係,他們之間的碰麵我都沒怎麽參加過,自然和那個男生也就沒有了交集。”

李熾:“我一會兒送你吧。”

林江越轉頭看向李熾:“沒事,我媽媽把線路發給我了,就在離學校不遠的星山莊小區。”

林江越把手機遞給了李熾,他看著手機裏的導航界麵。

李熾定睛一看:“這下我真的要送你了,我也住那裏。”

林江越有些欣喜:“真的?”

李熾點了點頭。

放學後的公交車上人很多,早就沒有了座位。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林江越站在李熾的身旁。她根本不敢亂動,隻是靜靜地牽著李熾的書包帶子。

“上次你是不是還答應了我一個事情?”李熾說道。

“對。”林江越抬頭回複著。

她心裏設想了一萬種情況,為李熾接下來提的要求,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要一起聽歌嗎?”李熾低下頭問道。

林江越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要求難道就隻有這個?

李熾拿出耳機遞到了她麵前。

林江越接過耳機,李熾在手機上挑著歌曲,他問:“想聽什麽?”

林江越沒有什麽想聽的,況且應該輪不到她提要求吧,畢竟她才是輸掉的那個,所以她說了一句“沒有”。

耳機裏響起了音樂:“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這感覺太奇異,我抱歉不能說明……”

這首名叫《惡作劇》的歌,林江越也放在了喜歡歌單裏。當時看完《惡作劇之吻》,林江越把這首歌循環了很多遍,前奏響起,她就聽出了這首歌。

她抬眼看著李熾,李熾也低頭看著她。

公交車一搖一晃,走走停停,空氣裏混合著濕潤,窗外雨聲淅瀝,耳機裏的歌曲一首接著一首。

語文課上講的人生有四喜,林江越心想,她好像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久旱逢甘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