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述江×程江月
我喜歡聽海浪的聲音,我喜歡在夜色沉幕的傍晚漫步在沙灘上,聽浪聲敘述著她的故事。
但我很久都沒去過海邊了。回家的途中,我都會路過那裏。我沒有駐足,比起往常,我現在更喜歡加速駛過那海浪聲聲。
江夏是一座熱鬧的城市,二十八年了,我從未長久地離開過這裏。
十八歲那年,我考入了本地的江夏大學,進了法律係。畢業後靠著在大學裏寫的故事,出版了幾本小說,有了一批讀者。
後來的我,在律所工作的間隙,花零零散散的時間再寫了兩本。讀者對新故事的反響還不錯,出版社專門為這兩本書,為我,開了幾場簽售會。
說實話,我不太能夠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得起“作家”這個稱謂,我覺得我自己就是一個寫東西的人。很多讀者對我說,感謝我的文字陪她們度過了黑夜,熬過了憂傷。在那些瞬間,我慶幸我的文字是有用的,是能夠給予人希望的。
但在後來的一年裏,我的寫作進入了停滯期,社交平台也不再更新日常,漸入了潛水的狀態。
我所在的律所在江夏有著不小的名氣,能夠進入那兒,要感謝我導師的引薦。
我在二十七歲的時候給律所遞交了辭呈,那天正好是導師離世三個月的日子。導師在突發心髒病的前一天還曾對我說,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時候的我正在看卷宗,無心回答老師同我的聊天閑談,對老師的話也隻是隨口應聲答應了下來。
我的生活並不是孤身一人,二十七年間,一直有她的陪伴。
她叫程江月,我們倆的名字裏都有江字,我們兩家的父母幾人之間算得上是世交,自然的,我和程江月也就成為了竹馬和青梅的關係。
我們似乎沒有離開過彼此,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在同一個班級。高中的時候,我們差點在高二那年被分到不同的班。
程江月的理科成績比較優秀,分科的時候,她選的理科。我的理科成績稍顯遜色於文科,第一次分科統計表發下來的時候,我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興趣,填寫的是文科。
上交分科統計表的前一天是星期天,程江月照例到我們家來看電影。在我準備汽水的片刻,她在無意中瞥見了我書桌上的表格。
我端著汽水和零食回到房間,還沒放下手上的東西,就聽見她說,“你學文啊?”
我本是想組織好語言再告訴她的,沒料到她提前看到了那張紙。那一瞬間,我後悔自己沒有藏好,因為這時我還沒有準備好同她說的言語。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話到嘴邊我真不知怎麽說出口,從小到大除了現在,我對她講話似乎都沒有過猶豫的片刻。
“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的理科成績還不錯,怎麽想著學文?”程江月拿起汽水杯子,“遺憾,剩下兩年不能一個班。”
“哦。”我心裏在那一瞬間萌生了一個念頭,於是說話又變成了那股欠欠的調調,“怎麽?哥會成為你青春的遺憾?”
我應該是抽了瘋了才會說出這麽一句話,都怪程江月讓我看她的言情小說。
程江月翻了個白眼:“喲喲喲,哥會成為你青春的遺憾。”她學著我的語氣,重新說了一遍這句話。“注意點語氣,我比你早出生整整一天。”
正是因為這一天之差,程江月說她是我姐姐。
那天我們看的電影是新海誠的那部《你的名字》,初次觀看,程江月和我都有些許沒梳理清楚劇情。直到開學前,我倆又把這部電影給看了一遍。
當時程江月一個勁兒地給我做解說,說劇情為什麽這麽發展。我聽著她的話,覺得似曾相識,有點像我在前一晚看的電影解說帖。
我沒有疑惑,因為我看見她在講劇情的時候還打開手機偷偷地看了看那篇解說。
我笑了笑,沒有拆穿她。但是到了最後,程江月直接把她的手機擺到了我麵前。然後我就看見了那篇一模一樣的解說。
我接過手機,緊接著程江月就說:“算了,不裝了,你自己看吧,我覺得這篇講得挺好的,本來我還想在你麵前展示一下理解能力。”
我隨便扒拉了一下手機屏幕:“其實……”我停頓了一下,把手機息屏給她遞了回去。我看見她的眼神,趕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昨晚,我看的也是這一篇。”
她愣怔了一下。我們倆朝著對方尷尬地笑了笑,程江月開口說:“那我們看電影,看電影。”話音剛落,她一把抱起桌上的西瓜,勺了幾塊塞進嘴裏。
我拎著汽水罐,帶著若無其事的心思喝了幾口汽水。喝汽水的其間我偷看了一眼程江月,她吃西瓜掩飾尷尬的樣子,有點不一樣。
夏天是西瓜味道的,除了看投影的電影,我們倆經常一起去到海灘邊,伴著海風,聽海浪的聲音。
高二開學的第一天,我和程江月照例早晨一起上學。
江夏執禮附中很大,文科和理科不在同一層樓,理科在樓上,文科在樓下。我走在程江月旁邊幫她背著書包。我們從走廊的樓梯口一直往前走,直到來到了盡頭,才看見“20屆理科實驗(1)班”的班牌。
“我到教室了,等我放個書包,我就陪你下去找你們班。”
我還沒和她說我是哪個班的學生,她大概也不記得我沒和她說起過這件事。
她正準備從我手上接過她的書包,我卻把手中的肩帶攥緊。程江月手拿書包的片刻正轉身推門,見沒有拿動書包,她疑惑地轉過頭來看我。
“怎麽了?”
我笑了笑說:“走吧。”
她不明所以。
我在她身後推開了教室門。
我們倆到的比較早,班裏沒有其他學生。環視整間教室,我們最後把目光收束在了黑板上。
黑板上寫好了座位表,應該是班主任提前準備好的。我先找到了她的名字,她把手指向了她名字的旁邊,也就是她同桌的名字。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笑了。
她回過頭,眼神裏似乎是驚訝。然後,我聽見她問我:“什麽情況?”
我沒有想過她會問我這樣的問題,我遲緩了兩秒,然後說:“我覺得,還是過來陪你比較好。”
最初第一張表填下文科的時候,我的選擇稍帶些猶豫的成分在裏麵,會有填文科這個想法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喜歡文字方麵的東西。
那晚看完電影之後,我回顧了一下我的成績。正如程江月所說的,我的理科成績僅僅是比文科排名低了那麽一點點。
我最終在入睡前修改了選科決定。
學理科的好處不比文科少,比起喜歡的事物,我更想能夠和她在一個班。文字方麵的東西,以後有的是機會接觸。但是分班這件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不想後悔。
我至今還記得那晚,在智學網上看往次成績的片刻。
我和程江月每次都會共享對方的成績,因此,我倆的智學網賬號和密碼,互相都清楚。我把高一的八次成績全部找了出來,按照學校的分班成績計算公式算到後麵,我驚喜的發現,我的物化生平均分隻比她低兩分。
這下,我有足夠的把握確定,分到一個班這件事,是個必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