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主任人很隨和,對班級的管理並沒有十分嚴格。開學的一周後,就讓我們自由選座位。
我之前和程江月一直都是一個班,但是沒有做過同桌,頂多就是個前後位。所以換座位那天,我們並沒有動作。
這個決定,還是我倆在早上來學校的公交車上作好的。早上我還有點迷迷糊糊,站在公交車上,手拉著拉環,被一搖一晃的公交車惹得瞌睡意席卷回來。程江月站在我旁邊,說了句“今天換座位,我們還做同桌吧”。
老實說,就在話音剛落的那個瞬間,我已經醒了。但那時的我在故意裝睡,我閉著眼睛,看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句。
不過,裝睡也是有代價的,這代價換來的是好奇心,我真的想知道當時程江月說這句話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
本來我們原先商量的是我和我朋友坐,她和她閨密坐。我們倆到了學校後還正商量怎麽和他們倆說時,沒想到他們提前和我們倆說他倆想當同桌。
那一刻,我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程江月。程江月似乎心領神會,我們倆大差不大地猜到了他倆的意思。
和我們想的一樣,甚至於速度還快一點,一個月後,我朋友和她閨密陷入了熱戀。
秋遊的車上,為了給他倆打掩護,我們倆坐在他們前麵。班上的同學知道我們是青梅竹馬,我也曾當著別人的麵喊過程江月“姐”,所以我倆一致認為,別人對我們不會產生任何的誤會。
秋遊晚上開完篝火晚會,學生零零散散地散步回酒店。執禮附中今年花了大手筆,包了家溫泉酒店。
陷入粉紅色泡泡的兩人早就沒在我們倆麵前蹦躂了,我和程江月慢慢地走在回酒店宿舍的路上。女生宿舍在男生宿舍後麵一棟樓,我打算先送她回去。
我倆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我們倆坐在了一張路燈下的長椅上。
她拿出了手機,我雙手插在口袋裏,頭向後仰,眼睛被路燈晃了一瞬。我閉了閉眼睛,隨即低頭看向身旁的程江月,她正在看視頻。
我朝手機偷看了一眼,知道她在看什麽的時候,我笑了。
路燈下的朦朧讓我看不清,她好像也在笑。她轉頭看向我,我才真切地看見了她的笑顏。
在這朦朧的路燈下,我的心髒霎時間像是被電流席卷了一般,我感覺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像是經曆了短暫的停止。直到我穿過路燈的朦朧,我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聽到了瞬間熱烈的心跳。
好安靜的夜晚。
她收起手機,也雙手插在口袋,說:“剛剛你在台上表演,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我沒等她說出下一句話,我開口道:“那我……現在再給你唱一遍?哦不,你想聽幾遍,我就唱幾遍。”
她笑了笑,仰頭看了一眼路燈:“唱吧。”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幾句是非,也無法將我的熱情冷卻。你出現在我詩的每一頁,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詩裏紛飛的美麗章節,我接著寫,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剛剛我在台上唱的就是周傑倫的這首《七裏香》,這也是她最喜歡的歌。我記得她之前和我說過,她最喜歡聽裏麵的間奏。於是我今天還在全曲結束後,借著電子鍵盤把那段彈了出來,她剛剛就在看那一段。我頓時覺得,這次表演的設計很成功。
我唱完了《七裏香》,身後的草坪上還有奔跑的學生,看來還沒到時間,我們繼續坐在那椅子上。
程江月對我說,“下一首。”
我檢索了腦海裏的曲庫,隨後低聲唱道:“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聽見遠方下課鍾聲響起……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麽近,那為我對抗世界的決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塵不染的真心……但願在我看不到的天際,你張開了雙翼,遇見你的注定。她會有多幸運……”
這首《小幸運》也是她喜歡的歌,在唱的時候,我還回想起了先前我們一起看《我的少女時代》的時間。
我不記得我們一起待到了幾點,我隻記得後麵草坪上的學生越來越少,我們倆才從路燈下的長凳上起身。
送她回去的路上,我忽的感覺到,今晚的沉幕,是我十六年以來看過的最難忘的月色。
往後的日子,是一段平凡的時光。高二的節奏不太緊,每周還能有雙休日。我們把周六定為完整休息日,在這天,我們通常會一起看電影,或是出去走走。
我們常去海邊散步,那時我們會戴著同一副耳機,聽著同一首歌。她對我說,江夏的海看得有點膩了,想去看看別的地方的。我對她說,放暑假的時候,我們可以說走就走……
我們沒料到曾經所說的那個高三,竟然來得這麽快。高三的節奏明顯快了些許,休息日變成了周天的一個上午。我們每天幾乎做著同樣的事情,聽課、寫試卷、考試……
很幸運,我們考到了同一所大學。江夏大學的醫學係排行不低,僅次於執禮醫學院。我也如願去到江夏大學法律係。
我們在大學和從前一樣如影隨形,隻要是不上課,幾乎都會待在一起。大三那年我們在外麵一起租了套房子,我和程江月平常回宿舍比較晚,住外麵會方便點。
二十一歲的生活沒有什麽特別波瀾不驚的地方,要說有點水花,那就是我出版了第一本小說。
拿到樣書的那天,我和程江月一起去的快遞站。我抱著樣書的快遞箱,和她回到了我們倆租的房子裏。拆開箱子的那一刻,我能夠感覺到有淚水在眼眶打轉。我看向程江月,她的眼裏似乎也閃爍著激動和淚花。她是見證這本書從零到二十多萬字的人,幾乎每一個改稿的夜晚,她都在我的台燈旁。
大四畢業後,我們留在學校繼續讀研。其間我出版了第二本小說,也因此收獲了一大批讀者。程江月跟著導師一起開始著手SCI,在這塊兒,我唯一能夠幫上忙的,就是幫她改進文章語言。
二十三歲那年,我們去了好久都沒有去過的海邊。我們去的還是那片海,那年說的要去看另一片海的想法還沒實現。
小時候的海邊,似乎沒有變過。隻不過沙子已經不再是那天的沙子,海水也不再是那日的藍色。
似乎唯一沒有變的,是那海浪聲聲。
我記得那天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在海浪聲中淩亂。我本想幫她整理頭發,但我的手卻止住了動作。
隨後,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白色的紙。
我接過紙,剛看見標題就聽見她說,“艾氏醫療學院,我之前和你提過一嘴的那個國外的醫學院,這周他們把郵件發了過來,同意了我的進修申請,期限是兩年。快的話,一年半就可以結束。”
“恭喜啊。”我是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我有個瘋狂的決定。”程江月說。
我不明所以,歪著頭看向她,以示疑惑。
“法定結婚年齡是多少歲?”
我回答她說,“男二十二歲,女二十歲。”
“我們結婚吧。”
我很詫異,海浪聲讓我感覺到我像是聽錯了什麽一樣。
“這麽突然?”我回答道,“明天?”
“你也知道,我媽最近催婚,雖然我搞不懂她怎麽對這事這麽著急。”
我知道林阿姨,也就是程江月的母親,最近一直念叨這事情。
“她想讓我在出國前落定這件事,我想了想啊,你最合適。”
“那我們是不是還要訂合約啊。”我打趣道。
“你要是想也行。”程江月停頓了一會兒,轉念一想,“和我在一起,你覺得很吃虧?”
“啊?”我轉過頭看她,“不吃虧不吃虧。”
“那就明天。”
我沒有猶豫:“行。”
隔天,我們就去了民政局。拿完紅本回家的路上,我回想起我們的大學四年。我才意識到,我們大學四年竟然沒有談過戀愛,我的記憶裏似乎隻有她的身影。
離她進修還有兩個月,我們加緊完成了婚紗照的拍攝。她很想去青海看茶卡鹽湖,於是,我們把婚紗照的拍攝地點定在了那裏。
我們兩家的院子拆遷後,按人數各分到了房,我們倆選了一套離市中心近的做了裝修。
從青海回來的那天,剛到江夏機場,我們倆就打車去了新房。
靠著我們倆這幾年幹著七七八八的活,攢的積蓄也是夠付一套房的首付的。這些積蓄,一半來自我小說的各類版權費,另一半,來自她自己做的投資的收入。
我們父母建議我們留下自己積蓄,房子有現成的,不需要再買。
她出去進修的日子在即,這一段時間,我都從律所下班得早。雖然是“合約婚姻”,但我必須盡到責任。
剩下的一個月一晃而過,那天,我送她去機場。她和我說,結了婚得感覺還不錯,我笑了笑。
她說,至少在外麵的時候還能夠想起可以牽掛的人。
我叮囑她注意安全,實在不習慣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去陪她。
“弟弟啊。”程江月說,“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我感覺我的心髒被柔軟地撞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