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握緊茶盞,有股子煩躁無端升起,最近,他心口上是越發沒著沒落了,那就,再等等吧。相信裴持盈會投鼠忌器的,除非她真的能夠做到六親不認。

陳州來福客棧。

“少恭叔,你們怎麽來了?”趙華春一臉驚喜。

唐少恭是越王最器重和信任的幕僚,也是看著趙華春長大的長輩,比起簡陽這樣的新生代,唐少恭從某些方麵可以替越王發號施令。

“郡主,仆特意傳達太後懿旨來了。”唐少恭有些不落忍,雖然趙華春驕橫跋扈,狠毒冷血,但對他是敬重有加。

“我祖母讓你傳達什麽?”趙華春有些狐疑,看著一臉凝重的唐少恭,趙華春心裏咯噔一下。

“潯陽郡主趙華春跪接太後懿旨。”唐少恭帶來的是口旨。

“是。”趙華春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潯陽郡主不堪受辱,自盡身亡。”雖然口旨雲山霧罩,但趙華春一下子就明白了,頓時,她如墜冰窖,澀聲問“少恭叔,真是祖母和父王的意思?”

“郡主,老叔隻是傳達旨意。”唐少恭心一硬,的確,一個被眾多山匪玷汙的郡主實在是不配活著了,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我不信,我不信。”趙華春捂著耳朵,歇斯底裏的嘶吼著。

“郡主,你安心上路吧!仆祝你一路走好。”

唐少恭已經恢複了冷酷。

“不,不,不是這樣的,對了,我想起來,是她,一定是她,她汙蔑我的,去,少恭叔,去殺了她。”死亡降臨,趙華春害怕得語無倫次。

“誰?你說誰?”唐少恭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

“就是榮安縣主裴持盈,肯定是她。”趙華春用力一下子站起來,她拚命拽著唐少恭的袖子,就像小時候那樣。

唐少恭心裏一軟,“好端端的她為什麽要汙蔑你?”唐少恭可不好騙。

“您不知道,上次齊桓的狗被她撿走了,我們發生了齷齪,她一直想報複我,是的就是這樣。”趙華春力爭說服對方同時也說服自己。

“華春,你撒謊。動手。”唐少恭看著趙華春躲閃的目光。

“不,求你了,少恭叔,我是你看著長大的呀,你忍心嗎?”趙華春看著拿著白綾走近的兩個使者,嚎啕大哭起來。

“叔也是奉命,抱歉。”唐少恭閉了閉眼,趙華春卻是猛的用力撞向唐少恭,唐少恭一讓,沒想到,這是趙華春的虛招,她縱身一躍就跳下二樓,大聲哭喊,“救命啊,太後和我父王要殺我,我是越王嫡長女趙華春,誰來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壞了。”唐少恭一拍腦門,大意了,他恨自己不該婦人之仁。

“唐大人,怎麽辦?”兩個使者麵麵相覷。

“怎麽辦?”

“要不在下去宰了她。”

“等等。”唐少恭一撩袍子,不緊不慢的走下來。

“各位,對不起,我們小姐受了點刺激,這裏有毛病……還不把小姐帶回去。”唐少恭一指腦袋,同時瞪了一眼兩個使者。

眾人恍然大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說,我皇祖母和父王真的要殺我,你們救救我,我不想死……唔……”話音未落,就被兩個使者捂著嘴往樓上拽。

“這個小姐我認識,她是郡主,前而在刺史府門口出了醜,她好像被山匪侮辱了,這種事情很是丟人現眼,被遺棄很正常。”有人認出來了。

唐少恭握緊手。兩個使者麵麵相覷。

這次是秘密來的陳州,並沒有帶多少入手,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到這兒倒出了紕漏。

“對對對,大哥,謝謝你,他們真的要殺我。”趙華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忙不迭點頭,全然沒有被侮辱的羞恥感,這會兒她隻想活著。而且,她還想把事情越鬧越大。

“小姐,勸你三思而後行,你是逃不掉的。”唐少恭在她耳邊低語。

趙華春渾身一僵,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豈能不知,可是螻蟻尚且偷生。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趙華春不想認命。

“等等,少恭叔。”齊桓飛馬而來。趙華春徹底放心了,若說這個世上誰最不想她死,非齊桓莫屬。

“郡馬爺。”唐少恭笑了笑。“少恭叔,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應該關上門。”齊桓護衛多,唐少恭明白今兒這事是成不了了,罷了罷了,隻能怪他點背,遇到一個混不吝的趙華春。

“不了,郡馬爺,我還有事,告辭!”

一行人出得城外。

“唐大哥,咱們完不成任務回去也是一個死啊!”

“你們趕快走,越遠越好。”唐少恭看著兩個年輕的使者,歎息。

“您呢?”

“我是越王的左膀右臂,放心。”

“好,多謝唐大哥。”兩個使者慌忙從另外一條道溜之大吉。

唐少恭自嘲,年紀大了反倒心軟起來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猛的,他想起趙華春的話,榮安縣主,這不正是一個好的替罪羊嗎?所以,心軟,是不存在的!

“曹老五,你想造反?”宋大姑護著裴玄素。

“嗬,跟著這樣的蠢貨主子,我怕折壽。”

一片緩坡上,裴玄素的人馬被剿滅得七零八落,人人都如驚弓之鳥一樣。而早就忍無可忍的曹老五率先發難。原來,得知裴持盈居然沒死,裴玄素慌了,就從地道逃之夭夭,逃出去的時候忘記堵地道了,也不是忘記堵了,而是她手無縛雞之力,搬不動那塊太湖石。崔璟的人順藤摸瓜就找到了他們老巢。

“你們想幹嘛?不要忘了,主子可是先太子唯一血脈。”宋大姑護著裴玄素。

“那又如何?她死了,你也死了,誰知道是咱們動的手,對吧,哥幾個,哈哈哈哈哈……”曹老五嗜血一笑。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宋大姑知道退無可退。

“就憑你這個老娘們。”曹老五吐了一口濃痰。

“主子,快走,去梨樹坪等著我。”這也是她們之前越約好的。

“今兒,誰也走不了。”

裴玄素看著以一敵幾的宋大姑,眼珠子一轉,猛的掏出一包毒粉,用力一撒。頓時,白煙騰空而起。

煙霧過後,裴玄素不見了。

“大哥,那臭娘們不見了。”

“一個女人,別管她。”曹老五把宋大姑逼到了一個角落。

“大姑,別強了,識時務者為俊傑。跟著那樣的主子,不如改換門庭,反正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我是過夠了。”看在共同殺人放火的份上,曹老五反倒勸起宋大姑來了。宋大姑也有些猶豫了,說實在的,她也看不上裴玄素這樣的女人,滿腦子隻有情情愛愛和男人,根本沒有把大事放在心上,跟著她的確沒有什麽出息,可是想到自己一家子深受先太子的厚恩,她又不忍丟下裴玄素。

“老五,人各有誌。咱們就分道揚鑣,各奔前程吧,從今以後,山高水長,江湖再見。”宋大姑緘默半響,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難得溫聲細語。

“好,大姑,我曹老五敬你是一條漢子,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個女人就是一條喂不熟的白眼狼,當心到時候被反噬。告辭。”曹老五還劍入鞘,帶著一幫衣衫襤褸的人消失在茫茫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