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對這個父親不怨恨,可是一想到母親,幼寧實在不能不怨恨。

當初派了人過來,一是報信,二是想讓秦之望幫著調查一下,可是秦之望一直不願意見人,最後來人隻能回去了。

母親是祖父唯一的女兒,又死的這麽慘,以祖父的性子自然是想替母親報仇的。祖父當初也是不死心,派了人暗中調查,可是之後他居然忍了下來,什麽也沒做,也沒在幼寧麵前提什麽。

唯一的解釋便是祖父一定查到了,而且這個人祖父惹不起,為了喬家的老老少少,祖父選擇了隱忍。

幼寧一想到此,便覺得無比心疼,自己祖父如此心高氣傲的一個人,當年居然如此窩囊。還記得祖父看到自己時,有時會落淚,幼寧問起,祖父隻會說眼睛不舒服。

每每想起母親,想起祖父祖母,幼寧的心便再也不能平靜下來,看著眼前這個男子,明明是自己的父親,跟他們比起來,卻是個陌生人而已。

“父親,你若是當初可以伸出手來管一管,母親也不會死的不明不白。不過幼寧也不怪父親,在父親離開喬家來到京都,成為錢家的女婿那天開始,父親早就與喬家恩斷義絕了。”

幼寧痛心的閉上了眼睛,父親呀父親,你可知道,若是你願意伸手幫喬家一把,幫自己一把,或許當年為母親報仇還有希望,前世的自己也不會慘死了。

“恩斷義絕?”秦之望顯然沒想到幼寧居然會如此回答他,雙眸中閃著回憶,糾結,痛苦,卻都化作了無奈。

“幼寧,你不懂,我有太多的逼不得已。你母親,她懂,所以她不願意跟我來京都,所以她不願意見我,不願意管著我。她是為了我,是我對不起她呀。

我還記得當初我要走了,他舍不得,我叫他跟我一起走,可是她不肯,連送都沒來送我。可是當我回頭時,我看到她抱著你,遠遠的看著我。”

秦之望不由落下淚來,若是以前的幼寧,或許還會體諒他的難處。可是已經死過一次,在等死的時候,這個父親若是記得母親送他的情義,也不會不聞不問。

幼寧實在是不想再跟自己這個父親耗了:“父親今日來,是有什麽事要與幼寧說吧。”

秦之望本有些動情,見幼寧如此冷漠,不免有些尷尬,看著幼寧這張臉,真是極了喬佳兒的臉,可是喬佳兒可以不理自己,可能會怨恨自己,卻絕對不會如此冷漠的對待自己的。

“恩斷義絕…”秦之望長長的歎了口氣,終究無奈道:“罷了,你恨我,我也明白,隻是我到底是你的父親,你與英王訂了親,我終究是高興的。”

“父親錯了,幼寧不敢怪罪父親。隻是太久不見,幼寧實在親近不了。父親能為幼寧的婚事高興,幼寧感激。”幼寧依舊平靜,看不出一絲的情緒起伏。

秦之望有些耐不住了,這好說歹說,幼寧偏就什麽都不願意多說。除了一開始抱怨了幾句當年的事情之外,之後的幼寧是越發的平靜了。

“幼寧呀,你姐姐也快訂婚了,你與英王更是皇上賜婚,家裏必須要有個管事的,可是母親又是那樣。我今天…把錢美珂放出來了。”

秦之望好似有些心虛,看了眼幼寧,連幼寧是什麽表情都沒有看清楚,便別開了臉,好似無法麵對一般。

幼寧卻是笑了:“父親,這是秦府,想要讓什麽人主事,自然是父親說了算的。隻是父親可要看仔細了,老夫人的身子好不容易恢複了些,可是經不起折騰了。”

沒想到幼寧這麽爽快答應了,秦之望有些為難道:“我心裏明白錢氏她…隻是現在我還不能對錢氏下手。”

不能…幼寧心裏忍不住的發笑,還不是因為錢起易這段時間向秦之望施壓麽?皇上現在對錢家已經不再容忍,開始著手對付錢家,可是自己的父親偏偏在這個時候放出了錢氏。

隻是因為家中沒有女人張羅麽?幼寧才不會相信呢,就算沒有錢氏,家中自然的主事的管事,祖母身邊的嬤嬤,都是信得過也可以管得過來的,秦之望犯不上放出錢氏來。

或許…幼寧好似想到了什麽。

“父親年幼時是皇上身邊的伴讀,這些年來皇上看重父親,卻沒有給父親什麽差事,不過是擔著一個侯爺的虛名,父親心裏可有什麽不滿麽?”

秦之望一愣,望著眼前盈盈站立的幼寧,這樣清瘦的一個女子,來到京城之後,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秦之望開始還以為是巧合,可是漸漸的,秦之望相信,不是的,這都是因為她。

“皇上對微臣很好。”秦之望不由發笑,不虧是自己的女兒呀。

“以前我想對你母親好一些,卻來不及了,我若是再多關注你一些,反倒會害了你。現在我也有我的苦衷,不過幼寧,你相信父親,很快,我便可以去江南陪著佳兒了。”

幼寧一愣,秦之望是真的對自己母親有情麽?不過幼寧心裏也清楚,以錢氏當時可以殺了母親,也同樣可以殺了自己。

雖說錢氏一族想要留著自己,日後可以通過自己掌控喬家,可是若是錢氏發怒的話,隻怕自己也不定會逃過。

“當年的事情,幼寧不清楚,隻要父親不與錢氏走的太近,父親依舊還是幼寧的父親。”

這算是威脅麽?秦之望卻好似並不在意,點了點頭道:“好!”

秦之望這算是把事情交給幼寧了,幼寧倒是沒多說什麽,隻是老夫人那又是生了好大的氣。

“祖母怎麽連藥都不吃了?這可是冬雪的一片心意呀,還是蘇嬤嬤眼巴巴的盯著給祖母熬出來的,祖母一貫對下人都是極好的,現在難道要他們白白費心麽?”

老夫人心裏正有火,隻是幼寧好言相勸,老夫人有火發不出,憤恨的歎了口氣,顯然是不想搭理幼寧。

“祖母若是生幼寧的氣,打我,罵我都是可以的,怎麽能這樣折騰自己呢?柳姨娘的肚子可是大了不少,不管她怎麽樣,她肚子裏的可是祖母的孫子,幼寧的小弟呀。祖母再這麽鬧騰,小弟出生的時候,還怎麽抱得動呀?”

這孫子是老夫人的軟肋,若是在聽到未來的孫子時,老夫人的氣倒是下去不少,看著幼寧也由不想搭理,變成了絮絮叨叨。

“幼寧呀,一向都是你跟我最貼心的,可是這次你父親解了錢氏的軟禁,你怎麽也不攔著點呀。我身子不行了,這些奴才的話,說了也是沒用,我還指望著你能幫著多看著點。

以後你與英王成了婚,都在京城裏,有什麽事,你也可以幫著照看點。可是錢氏居然放了出來,還當著我的麵感謝你能同意放她出來,你說我能不生氣麽?”

幼寧卻是笑了,好似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老夫人一看更是生氣道:“你怎麽還笑的出來呀?”

“祖母呀,父親他心裏是向著你呀。幼語姐姐快要成婚了,錢存瑞與英王要送聘禮過來,姐姐的婚禮就是下個月了,秦府上上下下的都需要人照看著。夫人再有心眼,幼語姐姐的婚事,她怎麽能出一點馬虎呀。

再則說了,若是姐姐的婚事,夫人是親生的母親,若是她什麽都沒有管,也沒有出席的話,隻怕對老夫人的名聲也不好的。不管夫人做了什麽,我們秦府時要臉麵的呀,難道還要把她做的事情都抖出來麽?

現在父親把夫人放了出來,也算是為老夫人分擔了。老夫人現在應該好好的養著身子呀,英王下了聘之後,幼寧的婚期也要定下來了,到時候還指望老夫人呢。”

幼寧一句句都說的極為在理,隻是潛意識裏,幼寧提到了自己的父親,秦之望。在老夫人被下毒之後,秦之望事事照顧著,原本對這個兒子不滿的老夫人,慢慢的也原諒了這個唯一的兒子。

這些年,秦之望不得誌,也沒有什麽像樣的差事,這段時間連番的笑話讓京都盯著秦家呢,要是再出什麽事來,隻怕被禦史摻上幾本,這侯位就怕都保不住了呀。

“哎…也罷。隻希望她老實些,等這些事情忙過了,給她個休書讓她走了也算清淨了。”老夫人端起藥碗,皺了皺眉,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幼寧忙拿出準備好的小食服侍老夫人吃了幾口,才算舒服過來。

“幼寧,你說柳姨娘的肚子…”

老夫人終究還是問起了,幼寧歎了口氣道:“柳姨娘是什麽樣的人,老夫人這麽多年處下來難道還不知道麽,一貫是個乖巧的。

這次她糊塗,著了夫人的道,做了對不起老夫人的事情,她心裏還不一定有多悔恨呢。現在她大著肚子,聽說一直在哭,昨天幼寧去看了看她,比那時候珠圓玉潤的樣子可差遠了。”

“她…”老夫人的確有些不忍心,到底是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人呀。那時候幼寧還沒有進京,柳姨娘年紀隻比幼寧大幾歲,這麽待在老夫人身邊,二個人自然是親的。

“老夫人不為她想想,也要為她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呀。夫人她,到底名分還在,柳姨娘又是出了這麽個事,隻怕孩子被夫人抱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