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著母親?父親是想去江南,為母親守墓麽?”幼寧倒是有些意外,秦之望會真的舍棄這忠義侯的侯位,京都的富貴,去江南守著已經死去的母親過日子麽?

秦之望笑了,望著眼前的幼寧,目光著滿是慈愛。幼寧恍然,自己這個父親還從沒有這樣的看著自己,記憶中,自己的母親也是這樣的看著自己的。

幼寧歎了口氣,明明是自己的父親,二個人說話卻是這樣的彼此試探,處處小心。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你小時候特別的可愛,休息的時候,總喜歡抓著我的手才肯睡,那時候我就想,一定要讓你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可是這些年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我寧可你怪我,恨我,也好過這樣的冷漠無情。”

“父親想過沒有,不管是因為什麽理由。母親是因為你而死的,錢氏若不是因為父親,又怎麽會害死了母親。就算父親是因為害怕錢氏對喬家動手,所以這些年對喬家不聞不問,可是這是父親的選擇,既然選擇了,就應該承擔後果。”

“承擔後果?”秦之望若有所思,隨即卻是笑了,“你說的不錯,不管是什麽理由,若是沒有我,你母親還好好的活著,我的確要承擔後果。”

秦之望沒有再開口,幼寧也沒有再開口,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坐著,直到老夫人派了人請幼寧過去用晚飯,秦之望才讓幼寧離開。

望著幼寧在夜色中的背影,秦之望就這麽靜靜的望著,涼風襲來,秦之望不由緊了緊衣服。

或許不後悔,或許覺得值得,但是麵對心愛的女人,麵對出色的女兒,自己都失去了,秦之望心裏始終是有幾分酸楚。

而另一對讓秦之望頭疼的母女,現在也在煎熬著。

錢氏趴在**,血順著床單蔓延開來,錢氏一直想要忍著,可是不僅身上痛苦,心裏更是煎熬的難受著。

“呲…真是廢物,滾開!”錢氏疼的大叫,這三十大板打下來,整個人就好像在鬼門關走了一會,自己的腿隻要碰一下,都疼的撕心裂肺呀。

即使沒有親眼看到,隻是聞著這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錢氏便知道傷的有多重。

“錢嬤嬤呢…”習慣性的想叫錢嬤嬤,突然想到,錢嬤嬤跟李嬤嬤已經死了。

身邊的二個嬤嬤即使也是信得過,隻是到底不如死去的二個嬤嬤用的慣呀。錢氏心中一陣窩火,腿動不了,手直接把麵前的茶水呼到了地上。

“母親,你就忍忍吧,現在不僅祖母幫著幼寧,就是父親一直不管後院的事情,現在也被灌了迷魂湯一樣。”秦幼語皺了皺眉毛,房中這股味道,真是受不了。

錢氏瞥了眼秦幼語,看她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又想到了剛才多想她可以救自己,可是這個自己如此疼愛的女兒,居然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打,連分擔一點都不願意。

剛才若是秦幼語願意分擔十個板子,自己傷的就不會這麽重了。二十板子讓錢氏皮開肉綻,可就是那剩下的十個板子,真正是打出了內傷呀。

“母親,你怎麽這樣看著我…”秦幼語有些害怕,看來錢氏是在怪她了。

“我知道母親怪我,可是剛才若是我答應了,隻怕父親會連我一起打呀。”秦幼語心中到底有些心虛,避開了錢氏的目光。

要說這也怪不了秦幼語,現在的她隻有十四歲,麵對著冰冷無情的秦幼語,麵對著板子,她自然會害怕。

被錢氏一直疼愛著的秦幼語,以為錢氏會像以前那樣,包容她,疼惜她。可是錢氏現在已然失去了一切,心中唯一的依靠就是秦幼語這個女兒,可是偏偏這唯一的依靠也靠不住。

“來給我上藥!”錢氏咬著牙,看著秦幼語的目光早沒有了平日的慈愛,更多的是探究與疑惑。

“母親,你這是怎麽了,我哪裏會做這個。”秦幼語皺了皺眉,看著錢氏的腿,真是一片血肉模糊,別說去碰了,就是聞著這味道,都覺得惡心。

“讓你上藥都不願意,你可知道當初生你的時候,也是撕心裂肺的疼,流的血也比現在多多了。可是我為了你,為了能把你平安的生下來,我都忍了下來。

那時候你父親還沒回來,我一直抱著你在大牢裏等他。沒有下人,沒有足夠的衣服食物,是我一個人照顧你,我以為你是我最貼心的孩子。可是現在看來,你也是跟那些人一樣,巴不得我早點死。”

錢氏還從未這樣的罵過秦幼語,也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秦幼語。失望,疑惑,痛苦,還帶著些恨意,秦幼語都有些害怕了。

“母親,我們現在今非昔比,舅舅不管我們了,外祖母因為錢貴妃的死怪罪在你身上,我們現在能依靠的就隻有自己了呀。

父親是放你出來了,可是並不是你一開始想的那樣,是想你示弱,他是在找機會把我跟你都害死了才開心。你想過沒有,剛才要是我願意挨了那十個板子,我會怎麽樣?

沒幾天我便要成親了,要是我挨了板子,腿瘸了或者傷了,行禮的時候是什麽情形你想過麽?我已經成為了整個京都的笑話,要是我再瘸著去成婚,那我又要被笑話成什麽樣,難道母親就忍心看我這一輩子都是一個笑話麽?”

“笑話?”錢氏楞了,腿已經疼的麻木,眼中卻是說不出的迷茫。

“我自己何嚐不是一個笑話呢?喬佳兒的女兒成了郡主,難道我的女兒就要成為一個笑話麽?”

沒想到錢氏又想到了喬佳兒,秦幼語無奈,這喬佳兒是錢氏心裏永遠的一個坎,她永遠記恨著,仇視著,她不能忘,也忘不了。

“母親又何必還記掛著喬氏呢,不管母親再怎麽恨她,她都已經死了。現在跟我們過不去的,是她的女兒,是喬幼寧。

是誰害的我們母女如此,是喬幼寧呀!母親你就清醒一點,想想我們該怎麽對付喬幼寧吧。”

“還能怎麽對付?”錢氏已是落下淚來,再沒有了平日的傲氣,現在就是一個挫敗的女子,隻知道默默落淚了。

“外祖母說過英王很有可能趙側妃留下的那個孩子,英王一向跟我們錢家過不去,舅舅心裏真是恨透了他。要是能讓英王難堪,舅舅與外祖母一定還會再看重母親的。等我嫁到錢家,就算是因為這份功勞,也能得到錢家的另眼相待的。”

“英王是趙側妃的孩子?”錢氏眯了眯眼睛,卻也是釋然了。

當初的時局變化莫測,可是皇上心裏卻是愛極了趙側妃,也愛極了這個孩子,所以才會冒險把英王送到了他信得過的兄弟府上。

這些年光看皇上對英王有多照顧,錢氏心裏也有些相信了。

“喬幼寧現在是英王的未婚妻,英王在她身邊放了不少的暗衛,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老是吃虧的原因。可是喬幼寧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把暗衛帶在身邊的。”秦幼語好似想到了什麽開心的時候,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母親先上藥吧,隻要你身子好起來,就可以看到喬幼寧倒黴了,難道母親不想麽?”秦幼語眼見錢氏沒有抗拒,揮了揮手道,“你們還杵著做什麽,快來給母親上藥。”

錢氏這些日子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身邊的下人可是沒少受罰,現在看錢氏平靜了些,二個嬤嬤才才敢上前。

錢氏咬了咬牙,雖然疼得厲害,卻還是堅持著。

“不出幾天就是我嫁給錢存瑞的日子了,這真是個好日子呀。”

錢氏一愣,難道秦幼語要在婚禮上動手腳麽?

“幼語,你可不要胡來呀。你也知道我們母女今非昔比,以前你可以看不上錢存瑞,可以一再的作弄他,可是現在你的名聲…若是在婚禮上再出點什麽事,那你可就完了呀。”

錢氏的話是真心為秦幼語考慮,就算剛才被秦幼語傷了心,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疼愛了這麽多年,哪有不護著的。

秦幼語倒是不在乎,撇了撇嘴道:“母親難道真的相信錢存瑞喜歡我這麽多年麽?要是隻要我這麽個人,沒有錢家這層關係,我不是秦家的嫡女的話,我就不信他能隻看重我這麽個人?

我是要嫁給他,我一開始是不願意,可是現在卻也沒有辦法。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若是我平平淡淡的,對他沒什麽幫助的時候他的話,不知道什麽他厭倦了我,一定會一腳把我踢開的。”

錢氏想要寬慰秦幼語幾句,剛好這藥粉撒了下來,錢氏強忍著沒有叫出來,好似洗了個澡一般,又是起了一身冷汗。

“幼語呀,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男人到底是男人呀。你以前就看不起他,現在居然敢在婚禮上動手腳,你可想過,他若是記恨上了你,你要怎麽辦呀?”

秦幼語不在乎的冷哼了:“錢存瑞是什麽樣的人,我看的清清楚楚。婚禮出了問題,他心裏自然會不舒服,可要是換來的好處值得,他也一定不會介意的,隻怕還會誇我聰明呢。”

“幼語…”錢氏想要勸上幾句,可是秦幼語好似鐵了心,錢氏現在疼得厲害,整個人也難受,倒還不如省省力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