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意思便是活著就要趙德妃受苦一日,死了也要趙德妃殉葬了。

不同於前朝,大曆並不講究殉葬,不過也有得寵的妻妾,奴才念及主子的恩情,而自願下去陪著主子的。

若是自願,這本是世人傳頌的美德,先皇去世時,先皇後沒有留下子嗣,又擔母族的安危,自願白綾一條陪著先皇去了。因為先皇後的這一行為,母族得以保全,更是因為出了這麽一位皇後,得到世人的尊重。

皇上這意思再是明白不過,皇上若是駕崩,趙德妃殉葬,以定王現在的聲望,是絕對有可能成為新一任的皇上的,隻是定王願意麽?

願意拿自己母親換皇位麽,若是定王願意,光是這份狠心,若是皇上還惦記著英王,隻會對英王不利,皇上也隻能把皇位交給定王了。

光是看趙德妃這副憔悴的樣子,就知道她過的不好,皇上不會讓趙德妃有好日子過,也不會讓她這麽便宜的死了,若是死了,定王的機會也沒有了。

皇上破格讓定王與袁淑琴住在了宮中,袁淑琴回到新房之後,皇後與安樂公主便過去道喜,而趙德妃已是離皇上最近了。

若是以前趙德妃或許還會看重皇上對自己的心思,可是現在皇上已經知道她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害死了錢貴妃,知道趙德妃多年來的與世無爭隻是一個笑話,對她恐怕隻有厭惡了。

眼中含淚,望著這唯一的兒子,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卻是不敢靠近。而定王也默默的看著皇上身邊的母妃,母子二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麵了。

“是不是很想你的兒子,你可以看著他結婚,說不定還可以看著他生子,可是心兒卻是看不到了,她臨死前甚至都以為墨兒已經死了。這一切都拜你所賜,讓心兒臨死前都恨透了朕。”

皇上的聲音並不大,卻可以讓趙德妃清清楚楚的知道,皇上有多恨她,皇上有多愛自己的姐姐,便有多恨自己。趙德妃落淚,若是重來一次,她依舊不後悔這麽做。

“如果我不下手,我根本就不可能,代替姐姐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皇上心裏隻有姐姐,所以才會看不到我,看不到身邊所有的女人。”

皇上麵露猙獰,真是一個惡心的女人,明明自己貪圖富貴,卻又說的如此的清高。

“就憑你殺了心兒,我怎麽對你都不算過分。隻可惜心兒這麽相信你,我也這麽相信你,除了你我不在任何人麵前表露心跡,可你居然下得了這個狠心。

這麽多年,你做了多少錯事,不就想你的兒子做皇帝麽?你殺了錢貴妃也是為了讓明王與錢家決裂,現在明王被禁與皇位再也無緣,定王的確很出色,可惜呀,你是見不到他登基為帝了。”

“我殺了錢貴妃,是因為她對姐姐下手,我謀劃多年,總算抓住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的。能看到玉兒成婚,我已經心滿意足,皇上既然已經恨透了我,又何必再多說。這些年,皇上要麽沉默不語,要麽惡語相向,若是姐姐,你會這麽對她麽?”

“哦…看來你是有恃無恐,你以為你死了,定王就一定可以登基了麽?我會讓你的兒子當上皇帝麽,你簡直做夢?”

趙德妃楞了一愣,望著人群中的定王,終究是開口道:“你可以恨我,可是玉兒也是你的兒子呀,你難道就這麽恨他麽?”

“我為什麽不恨他,是你害的我失去了心兒,現在定王擁有的,原本是墨兒的,不過你們得意不了多久了。”

“你想做什麽?”趙德妃有些慌了,她本以為皇上會對她動手,對她做什麽,她都可以承受,可是定王是皇上的孩子,難道皇上也不會放過麽?

趙德妃隨即心酸,明王的下場,她看的清楚,除了英王,皇上還會對其他孩子好麽?就因為英王是姐姐的孩子呀。

遠處燈火通明,英王靜靜的坐著,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所在,目光所及總是會先注意到英王。

而現在英王也正看著趙德妃,目光陰冷毒辣。趙德妃不由打了個寒顫。

真像,真像自己的姐姐呀。臨死前,自己的姐姐也是這麽怨恨的看著自己的呀,英王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會放過自己的。

已入深冬,即使放滿了炭火,趙德妃也覺得徹骨的寒冷。

“陛下,今日良辰吉日,定王與定王妃也是花好月圓,隻有一樁喜事,豈不是辜負了麽?”錢起易拿著酒杯走到中間,臉色潮紅,好似喝醉了一般。

錢家的聲勢大不如前,錢起易也是時常頭疼,隻是到底還是握著大曆最多兵力的將軍,地位依舊是無人撼動。

皇上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在外人看來好似在笑話錢起易的失禮,隻是嘴角的冷意,有心人依舊看的清楚。

“大將軍醉了,下去休息吧。”殿前失禮可大可小,隻是現在定王的婚事是皇上要辦的,就算錢起易喝多了也是氣氛使然,再說了這喝多了,說點不算過分的話,也不是什麽大事。

錢起易就是抓住了這點,有什麽話敢在這個時候說,敢在這個時候試探,就是說錯了,隻要不是什麽大義不道的話,也是不會對他怎麽樣的。

“多謝皇上美意,臣沒有喝多,臣心裏清楚的很,宇文一族大多晚婚,明王隻有側妃,卻還沒有大婚,臣時常在想,要是明王身邊有個賢惠的妻子,是不是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了。明王是臣的外甥,自小疼愛,卻沒有好好教導他,是臣的不是呀。”

皇上略挑了挑眉,明王是你的外甥不假,可更是自己的兒子,就算自己看不上明王,依舊是自己的兒子,難道你還想怪我沒有好好的教兒子麽?

身上流著錢家血液,你自然是想好好教導了,隻可惜明王到底沒有聽你的話,這也是自己願意給明王留條活路。

“明王的事情不必再提,好在明王懸崖勒馬,總比那些冥頑不靈的人強多了。”皇上說的輕鬆,卻是給錢起易提了個醒,今天安分一些。

“皇上不願意提,是皇上仁慈,可是微臣卻是不得不記得。現在定王也已經成婚了,成年親王中就隻有英王沒有成婚了,皇上如何的疼惜英王,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臣想…”

錢起易還未說完,英王已是大笑起來打斷了錢起易,英王想來得到皇上皇後疼惜,又是這般的精妙絕倫的人,就算有時候放肆了些,皇上都由著英王,不會去怪罪他,皇上都不管,誰又敢去怪他?

一個皇上,一個大將軍,二人在說話的時候,居然敢這般放肆的大笑,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可是英王就是敢,他這樣做了,皇上非但沒有怪罪,連氣都沒生,反倒是看著英王如此的歡笑,臉上也顯出了笑容。

“要是本王沒記錯的吧,本王已經有了王妃了。宇文家族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錢家來管了。”英王直接便是拒絕,更是笑話錢起易多管閑事。皇族的事情,一個臣子插手,那是大逆不道。

可是今天的錢起易就好似真的喝醉了一般,沒有聽出英王話中的不樂,反倒耐心的繼續勸說著英王。

“幼寧郡主失蹤已是有些日子了,英王對她的一片情義,我們都感受的到。隻是英王年紀也不小了,總是要成家生育子嗣才好。就算英王現在不願意娶妻,納妾也是應該的呀。”

英王微微歪著頭,斜著眼瞧著錢起易,嘴角輕蔑的一笑:“真沒看出來,錢大將軍還真像是個媒婆。錢大將軍今天這麽提起來,是不是就有人選了呀。”

錢大將軍笑的更加的和氣,十分欣賞的看著英王道:“都說英王聰明,現在看來,的確是如此。今天,定王完婚,若是英王身邊再有一個可信的女子,豈不是雙喜臨門,微臣就為皇上賀喜了。”

輕柔中帶著激昂的樂聲響起,四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嘴裏隨著音樂高和著,手中抬著一個大鼓。鼓上的女子本是趴在地上,慢慢的起身,慢慢舒展開來,在這深冬之夜,穿著著輕紗隨著音樂舞動起來。

等四名士兵將大鼓放在了地上,女子也隨著歡快的跳動起來。樂聲越發的激昂,好似看到了戰爭中將士們浴血奮戰的情景,而女子也隨著樂聲快速的轉動起來。

樂聲戛然而止,女子撲倒在地,戰事的艱難與女子柔弱,卻又不斷反抗的形象映入眼簾。酒宴上文臣武將,各色人物,看著眼前的女子,都不由呆住了,不說這容貌,就說這身段氣韻,也是難得所見的人物。

一看在場上,多少人被眼前的女子迷住了,錢起易心中得意。當初若不是存德勸自己,還真是不想留下這個女人,現在看來這個女人留著也是有用的。

錢存瑞上前扶起了還撲在地上的女子,看著絕美清秀的麵孔,錢起易低聲安慰道:“子依辛苦了,不過這都是值得的,義父一定會為你張羅一門好婚事的。”

“義父對子依恩同再造,不管是嫁給誰,都由義父做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