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南,不要!”幼寧猛地坐了起來,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原本隻靠著一股恨意撐著,一旦冷靜了下來,卻是鑽心刺骨的疼痛。
自己的軟弱,自己對秦幼語也好,錢家也好,對她們的仁慈,到頭來卻是害人害己呀。深深的吸了口氣,不管什麽原因,既然自己還活著,那麽自己就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樣的活著了。
“我的小祖宗呀,怎麽穿的這樣的單薄,就坐起來了呀。”嗔怪的聲音傳來,一個熟悉身影從屏風後麵走來,拿了件衣服披在了幼寧的身上。
身上衣物淡淡的皂香傳來,那是自小陪伴自己的味道呀,幼寧微微失神,難道自己已經死了,自小照顧自己的李嬤嬤來接自己了麽?
“李嬤嬤!”幼寧心中一緊,所有的憤怒,恨意都化作了委屈緊緊抱住了李嬤嬤,輕聲的抽泣了起來,“李嬤嬤你是來接自己的麽,你放心不下我是麽?”
幼寧隻覺得自己是死了,李嬤嬤在錢存瑞被封為候,要娶秦幼語時,一直在自己麵前反對這件事,隻是幼寧卻沒有聽進去。在秦幼語進門之後,李嬤嬤便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幼寧是連李嬤嬤的屍體都沒有見到,便被錢存瑞處理了。
幼寧隻覺得自己可笑,那時候居然傷心了一陣,給李嬤嬤家送了些銀子之後,便沒有多想。幼寧隻覺得慚愧,真正關心自己,疼愛自己的人,沒有放在心上,那些狼心狗肺一心致自己於死地的人,自己卻掏心掏肺的對他們。
何其可笑呀!
“姑娘在胡說什麽呀?”李嬤嬤輕輕的摸了摸幼寧的額頭,感覺到幼寧沒有發熱,才算舒了口氣,“姑娘一定是在因為,那喬行知要納姑娘為妾的事情而煩心吧。”
喬行知?幼寧一愣,那時的自己才十三歲,族長家的兒子喬行知攀上了知府家的女兒,便要與自己取消婚約。原本這婚事隻是族長在幼寧小時候,一廂情願的意思,幼寧的祖父祖母都沒有答應。
喬行知想要娶別的女子,把婚事訂下來便是了,隻是卻把事情傳的人盡皆知,害的幼寧被人指指點點,敗壞了名聲。在此時,喬家更是表示願意娶幼寧為貴妾,險惡用心再是明顯不過,當時祖父不在,祖母氣得大罵族長一家不要臉。
之後的事情,幼寧隻覺得是場噩夢,被冤枉與知府兒子**被汙了清白,祖父在外做生意時,死的不明不白,祖母在連串打擊下也過世了。一直得到喬家金錢支持的族長一家,更是侵吞了喬家的一切,害的幼寧孤苦無依,隻能去京都投靠秦家。
若是秦家,錢氏一族是假君子的話,那麽族長一家就是真小人,是把幼寧推下噩夢的白眼狼。
看著床前銀杏色的青紗帳,窗前放著的軟榻,再聞著荷花的熏香,這都是自己舊時的閨閣之物,在祖父母先後離開自己之後,自己的房間就被族長家的女兒喬蕊占了去,就算之後秦家幹預,要了回來,喬蕊一怒之下燒了這間屋子。
怎麽自己又會回到了這裏呢?
幼寧用手輕輕撫了撫隨風而動的輕紗,入眼是一雙白皙嬌嫩的玉手。在嫁給錢存瑞之後,幼寧辛苦的打理喬家的產業,也是沒有時間去保養的,在秦幼語嫁入侯府之後,幼寧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因為吃的不好,還要做針線貼補用度,雙手早就粗糙不堪,哪裏有現在這樣的白嫩。
幼寧猛地坐了起來,床前的梳妝台上,明亮的鏡中印出一張少女的臉龐,雖說還未長開,卻隱隱有了傾國之色,這是自己十三歲之前,在喬家無憂無慮的生活的時候呀。
“嬤嬤,你還活著是不是?我也還活著是不是?”幼寧的淚水又一次落了下來,明明知道這一切是真的,可是在經曆了那恐怖的一切之後,幼寧依然覺得不真實。
李嬤嬤微微一愣,隻當幼寧是這幾天受到了刺激,歎了口氣說道:“我可憐的姑娘呀,你可別嚇唬我。我知道族長家做的不地道,姑娘不用擔心,隻要等老爺回來,他們看在老爺的份上,是絕對不敢再與姑娘過不去的。”
等祖父回來,幼寧心中冷哼一聲,隻怕他們就是看上了我們喬家的萬貫家產,才會這樣不擇手段的與自己為難。既想得到喬家的產業,又看不上喬家商人的身份,隻願意給自己妾的身份,他們倒是想得美呀!
“嬤嬤不用擔心,我與那喬行知原本就沒有定下婚約,就算喬行知與知府大人的女兒成婚,又與我有什麽關係呢?”幼寧倒是不擔心,當時的自己就是太過在意自己的名聲,才會著了他們的道,換做現在的自己再來應付這一切,隻怕到頭來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
李嬤嬤倒是有些吃驚一開始因為聽到了這些消息之後,吃不下睡不著,最後更是病倒的幼寧,現在居然平靜了下來,心中倒是安慰了不少。隻要自家姑娘想得開,到時候等老爺回來,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李嬤嬤心疼的撫了撫幼寧額錢的碎發,剛想開口勸慰幾句,春錦從屏風外走了進來,一時沒想到幼寧醒了,有些局促的看了眼李嬤嬤,低著頭站在了一旁。
“有什麽事麽?”
“沒,沒有。”春錦依舊是低著頭沒有說話,看春錦這個樣子,幼寧便知道有什麽事情發生,幼寧也不點破,春錦隻當幼寧沒有發現,好似舒了口氣,向李嬤嬤使了個眼色。
李嬤嬤交代了春錦幾句,便是離開了。
見李嬤嬤走了,春錦端了藥想要服侍幼寧服藥,幼寧輕輕的推開,回眸望著春錦道:“是不是王氏過來了?”
“姑娘,你怎麽知道?”春錦還以為瞞了過去,不想幼寧居然知道。那王氏是族長夫人,平時霸道慣了,別說族長會聽她的,就是喬氏一族也要看她的臉色,今天她過來,隻怕是來者不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