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鵲盡心的把炭火撥弄的熱了些,熱氣襲來,秦幼語不由打了個哆嗦,再看秦鵲那似笑非笑的麵孔,秦幼語生出一絲恐懼,房中隻有主仆三人,隻看這秦鵲輕易的接到盤子的身手,就是現在殺了她,也是沒人知道的。

“夫人先是動怒,現在又是發抖,可是要小心身體呀。奴婢承蒙夫人這麽久的照顧,真是感激不盡呀,奴婢就留下一句話,夫人可曾相信前世今生?若是夫人是錢寶鈺,那麽現在的夫人又是誰呢?”

“你胡說八道什麽?來人呀,來人呀…”秦幼語大聲的叫了起來,可是這秦鵲人影一閃,已是消失在了秦幼語眼前,就好似從沒有出現過。

秦幼語久久的回不過神來,前世今生?要是她是錢寶鈺,那麽誰又是秦幼語呢?

秦鵲已是換去了秦府丫鬟的衣服,一身黑衣在燈火的照耀下,反倒是顯得突兀。現在的秦鵲跪在地上,低著頭,順從的把秦幼語的情況一一稟告。

幼寧坐在軟榻之上,細細的聽著,眸光專注而又淡然,就仿佛是一朵靜靜綻放在夜晚的鮮花,寧靜而又悠遠。

“做的很好,你拿著銀子便自由了。”幼寧說的極為平靜,可落在秦鵲的耳裏,就好似是不可能發生的一般。

“從我成為暗衛那天開始,就沒想到過我會自由。奴才做慣了暗衛,王妃讓我潛入錢府,我也做到了。現在王妃讓我走,我不知道我該去哪裏。”秦鵲有些茫然,出生入死了這麽多年,現在突然自由了,她還真是有些不自在。

幼寧笑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有什麽不好,有足夠的銀子過一輩子,又是有本事可以保護自己,既然如此,還在猶豫什麽?若是幼寧,巴不得自由自在的去過自己的日子呢。

“我不知道英王的規矩是怎麽樣的,可是我有我的規矩,從你去秦幼語身邊開始,我就已經想好了,隻要你把這件事情做好了,我就給你自由。”

秦鵲想了想,那雙明亮的眸子由恍惚變得堅決,看來,秦鵲是已經想好了,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了。

“若是暗衛落單的話,是很危險的。再則,我一旦離開了英王府,以後若是被人發現了,還有誰會去救我?”

秦鵲說的也是有理,幼寧點頭,的確,英王府的暗衛之所以能讓人聞風喪膽,不就是因為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同伴麽。若是秦鵲真的走了,未必能安全。

“我想留在王妃的身邊,就像紫明與紫玉一般。隻是我不想再做暗衛,躲在暗處了,就想做個丫頭,伺候在王妃身邊。”

幼寧又是笑了,“你確定想好了,不在外麵自由自在的做你的主子,反倒要來我身邊做個丫頭麽?”

秦鵲極為肯定的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看來秦鵲是真的願意了,原本自稱為“我”,現在卻是自稱為“奴婢”了。

“好吧,你就留在我身邊吧。隻是你跟在秦幼語身邊這麽久,你的相貌很多人都看到了,你的身手不帶出去又是可惜了。”

秦鵲俏皮的笑了笑道:“王妃就放心吧,原本我就是做了修飾了,隻要恢複本來的樣子就可以了。”

秦鵲說著便是拿起手絹,輕輕的擦去臉上的粉末,等印入幼寧的眼中,已是另外一張麵孔了。明明看起來也是極為的相似的,不過是在臉上稍加修飾,居然會讓人變成另外一個人。

幼寧不由感歎了句:“真是好手段呀。”

“我的王妃把我手裏的易容高手給拐跑了,你說你是不是想換一張麵孔,可以從我身邊溜走呢?”英王不知何時已是走了進來,揮了揮手,秦鵲已是十分懂事的離開了。

還不等幼寧辯上幾句,英王已是把幼寧摟在了懷裏,一雙眼睛已是直直的盯著幼寧不放。幼寧都有些被英王看的發毛了,想要問英王這是怎麽了,英王已是快速的在幼寧的唇上印上一吻。

這麽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幼寧措手不及,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右手輕輕的想要推開英王。可是手微微用力,已是被英王緊緊的窩在了手裏。

幼寧無奈,英王這是怎麽了?隻是兩個人已經成婚了,幼寧也明白英王對自己的一片情義,自己也是喜歡英王的。成婚的時間也不短了,英王一直沒有勉強,幼寧也沒有主動過,兩人睡在一張**,卻是分被子睡的。

有時候英王會摟著幼寧,深夜中,有時候幼寧也會因為噩夢驚醒,抱著英王 不放。可是兩人始終沒有進一步,幼寧自己都覺得好奇,英王時常會對她動情,可是卻沒有下一步行動,這到底是英王會忍耐,還是自己沒有吸引力呢?

“幼寧,隻怕我要離開了一陣子了,這樣的時候離開,我隻怕你…”英王心疼的輕輕的在幼寧的肩旁上拍著。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幼寧知道,現在這種時候是關鍵的時刻,若不是萬不得已的話,英王根本就不會離開的。

“你可知道我的封地在哪裏?”

幼寧笑了:“你真當我是閨房女子,什麽都不知道麽?英王也稱平南王,你的封地在大曆的南方,接近南詔國。南詔國國小民寡,壞境確實極為惡劣,但是南詔國邪乎的很,每每與大曆交戰,大曆都占不到便宜。

這些年南詔國與大曆關係也是不好,時常的進犯大曆的南方,在你駐守南方,重創了他們的南明將軍之後,他們才有所收斂。南詔國已是安分了好久,這是你的年少功績,可是聽不少人說起過呢。”

幼寧好似想到了什麽,“難道南詔哪裏出了什麽事情了麽?”

英王輕輕的撫了撫幼寧的臉龐,明明隻是淡淡的一個微笑,卻是絕美如塵,如黑夜中的繁星,讓人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幼寧呀快快長大呀。”英王心疼的把幼寧摟在懷裏,兩個人就這麽依偎著。

幼寧什麽話也不用說,隻是靜靜的聽著英王說著。一件件都是觸目驚心的大事,可是從英王口中說出來,卻好似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南詔國的確是國小民寡,南詔國的每一個男子在他們看來都是無比的尊貴,可是偏偏上一任皇上隻有兩個女兒。

南詔國皇族南門一族,一向子嗣艱難,為了把皇族延續下去,南門一族也有女子繼承皇嗣,招婿為後的習慣。

可是偏偏上一任的皇上,不甘心沒有兒子,一直不停的服用各種丹藥,更是尋找好生養的女子到宮中,這便引起了當時的皇太女的不滿。

“南詔國的巫醫好似真的有些本事,你看趙殷候病怏怏了這些年,現在身子的確是好了不少,就是皇後原本都擔心安樂公主受苦,現在看趙殷候的樣子,都沒有再多說什麽。

原本皇後再留安樂公主在身邊一些日子,可是皇上卻說安樂公主年紀不小了,早早的嫁人才是要緊。皇上是不是擔心他的身子…所以怕他…安樂公主要等上一段時間。”

幼寧想說的是皇上怕他駕崩之後,安樂公主要守孝三年。這三年一過,安樂公主的年紀也就大了,皇上這是在擔心安樂公主呀。

英王漆黑的眸子微微閃了閃,幼寧看的出來,英王心裏是有些難過的。可是英王對生母也好,對以前的英王妃也好,就是對已逝的老英王,都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偏偏對皇上這個生父,卻是如此的疏遠。

英王感覺到了幼寧的擔心,隻是靜靜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可是幼寧你放心,我心裏明白的。有些事情即使過去了多少年,我都不會忘記。母妃對我的養育之情,我會銘記五內,老英王雖說不是我的生父,他的身體也一直不好,可是他居然冒險收養了我,可以讓我逃過錢家的迫害,這份恩情我也記在心裏。”

“那麽皇上呢,皇上如此的疼惜你,就算他真的做錯了什麽,你就真的不打算原諒他了麽?皇上的身子隻怕熬不了多久了,他支撐這麽久,一是想要看著錢家覆滅,還有,他是為了你。”

英王靜靜的聽著,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想原諒他,可是我的母親死的太慘,就算皇上不是故意的,就算皇上保全了我,可是我的母親還是死了,因為他死了。”

“不管你怎麽想都好,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後悔。人死如燈滅,等你真的想要後悔,卻是怎麽都來不及了。”幼寧勸了英王幾句,並不是幼寧憐惜皇上,隻是擔心英王如此的重情重義,若是皇上這個這個生身父親死了之後,再後悔,可是真的要痛徹心扉了。

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種痛苦何其傷心,幼寧實在是不希望,英王會受此折磨。

“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現在實在是邁不過去。”英王出神的在幼寧的手背上輕輕用食指與中指,打著拍子,幼寧知道英王不願意再多說了,也便不再追問,繼續聽英王說著話,她繼續乖乖的聽著。

皇家父子情薄,明明最親近的父女,在遇到皇權時,也會變得冷漠殘酷。皇家能善終的又有幾人,親情成了最奢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