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是入了三伏天最是炎熱的時候,因是這樣的場合,並不適合穿著清涼的薄紗,幼寧換了身藍色布衣,長發輕輕挽起隻用絲帶連接極為樸素。
“姑娘這樣會不會太素淨了點?”春錦跟在幼寧身邊這麽多年,倒是還沒見過幼寧這樣打扮的,雖說在春錦眼裏自家姑娘穿成這樣也是很好看,隻是女孩子家誰不喜歡打扮的漂亮點,春錦總覺得幼寧是委屈了。
幼寧也不在意,對著鏡子撫了撫鬢角,淡淡的說道:“百姓疾苦,我若是打扮的太過富貴,就好似在炫耀一般。走吧。”
“我隻是怕姑娘太委屈了。”春錦嘟了嘟嘴,老老實實的跟在幼寧身後。
人群已是開始有序的排起了隊伍,不得不說這些災民都還是記得喬家的好的。喬家供在後院的祖先牌位,存放米糧的倉庫,都有人自動看守,每次開始發放食物,也都十分自動的排起隊伍。
比起像族長那樣拿著喬家給的銀子,心裏卻在謀算著喬家的白眼狼,這些百姓實在是值得真心對待。
“姑娘,事情都辦妥了。”李冬吉在幼寧耳邊耳語幾句,便是站在了一旁,幼寧手上繼續小心的為災民分粥,嘴上淡淡一笑,若是你們還有一點良心沒有動手的話,便會安然無恙,若是存心找死也怪不得她了。
“啊呀…我肚子好疼呀,我肚子好疼呀。”叫聲傳來,已是有人圍了過去查看。
“這不是孫天利麽,怎麽好好的在這打滾呢?”有人認出了在地上打滾的男子就是孫天利。
隻是想不明白這孫天利身體一直很好,即使逃難來了這裏,身體也一直都是很好的,時不時的還會仗著自己身強體壯欺負身邊的人。當時就是孫天利搶了李冬雪的點心,現在居然不舒服,已是有人輕聲議論,說他活該了。
“這粥有問題,我喝了之後就不舒服了。”孫天利勉強說了幾個字,便開始嗷嗷的叫了起來,這樣子好像真是的吃錯了東西肚子疼的樣子。
“孫天利,你不要胡說八道,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吃了粥的,我們大家都吃了,就算是喬家的人喝的也是這個粥。”李冬吉從人群中上前指責李天利,不少人也是隨聲附和。
這麽久都受到喬家的恩惠,人們已是把喬家當成了活菩薩一般。李天利居然敢指責喬家自然是引起了公憤,紛紛罵李天利沒良心,要不是看李天利現在疼得要死要活的,隻怕已是有人要上去打他一頓了。
“我就知道你們不相信,就是我一開始也是死活感謝喬家的大恩大德的。隻是這幾天我卻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喬家用了發黴的大米摻在好的大米裏熬粥給我們吃,為了怕被人發現,一開始用的很少,現在膽子大了,發黴的大米比好的大米還要多,隻要吃了就會像我這樣肚子疼的。”
孫天利的話一下子在人群中炸開了鍋,跟在李冬吉身後的李冬雪一樣脾氣急,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給了孫天利一腳。
“孫天利你可真是不要臉呀!要不是喬家給我們吃的,又把老宅騰出來給我們住,我們這些人早就死了。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想著陷害喬家,你小心天打雷劈。”
“你說的都對,但是你敢說喬家沒有得到好處麽?發了幾天粥,喬家就成了朝廷的皇商,指不定是得到了消息才這麽做的。沒發幾天,朝廷跟其他的富商也都一起救濟我們了,卻隻有喬家得到了好處,這本來就是早有預謀的。”孫天利一邊罵,一邊痛苦的叫喊了一聲,突然一股腥臭的味道傳來,著孫天利居然拉了褲子了。
原本還有些不相信,現在看孫天利這個樣子,有些人已是有些相信了,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肚子,擔心會像孫天利一樣難受。
“大家不要相信他,為什麽我們吃了都沒事,偏偏他吃了就這樣,說不定是他自己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才會這樣。這孫天利一向什麽都吃,就算不是他的,他搶也要搶過去吃,怎麽就偏偏說是我們的粥有問題呢?”李冬雪又想對孫天利動手,卻在這時候,有人拉了李冬雪一把,那力氣之大直接讓李冬雪一個踉蹌。
“我說小姑娘,就算要打,也要等人說事情說清楚了再打呀,要是再打下去,隻怕會讓人以為你們這是在掩人耳目呀。”
“你…”李冬雪脾氣不好,但是她也是懂得分寸的,現在的男人她認識,是那個事事跟自家姑娘過不去的族長,現在族長這個時候出現了,要說是湊巧,就算打死李冬雪,她也是不相信的。
“幼寧呀,不是我這個做叔叔的說你,先是上供給皇上的大米都被查出了問題,現在給百姓吃的粥,都有人吃壞了,你說怎麽你的祖父一出事,你們喬家怎麽就好像什麽都亂套了呢?”族長一副極為心痛的樣子,好似在為幼寧擔心,實際卻已經給幼寧定下了罪名了。
先是把上供大米的事情說了出來,以幼寧對喬行簡的感情,是絕對不會在人前說喬行簡一句不是的,後是把救濟災民的大米出了問題說實了,這是找到機會就來跟幼寧過不去呀。
族長本身也是得意,看著四周圍的災民,看著幼寧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心裏更是舒坦,你喬幼寧不是很有本事麽,那就看看你今天還怎麽翻身。
想著喬行簡已經被明王關著了,隻要自己的兒子過繼給了喬誌遠做孫子,喬家遲早就是自己的了。明王不就是想得到喬家的支持麽,喬幼寧給的了,自己也給得了。
當官不就是想混個好前程麽,要是能攀上明王這顆高枝,可是比花多少錢都劃算呀。
族長心裏已經樂開了花,眼前就是這唯一礙事的喬幼寧了,隻要把罪名給喬幼寧按實了,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隻是讓族長意外的是,幼寧並沒有急著為自己辯解,隻是冷冷的看著族長暗自得意。
幼寧今日穿的極為簡單,若是一般女子穿成這樣隻是流於平淡,偏偏穿在幼寧身上淡雅的好似一朵怒放的幽蘭,即使狡猾如族長之流,又不由心驚,她難道已經想到有什麽應對之策了麽?
“族長真是好興致,第一次來這裏是想要幼寧停止賑濟災民,今天來這裏,卻是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幼寧身上,幼寧隻想問一句,族長就這麽心疼喬家的銀子,不想花在積德行善,為皇上出力上麽?”
“你胡說八道什麽,誰攔著你為皇上效力了?”
幼寧這罪名可是按的嚴重呀,攔著不為皇上效力,這麽大的罪名壓下來比起族長說的那些大米質量不好,那隻能說幼寧是個奸商。若是想開了,無商不奸,幼寧最多丟了這個皇商的職務,好歹也能保住性命,族長卻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族長不必害怕,幼寧隻是怕族長被這刁民騙了,所以才希望族長可以靜下心來好好的看看這件事情。就算他說得對,我喬家用了發黴的大米,怎麽大家都好好的,偏偏他就病成這樣。退一步說就算是我喬家被發現用了發黴的大米,誰又知道不是有心人故意栽贓陷害的呢?”
“是麽?那你就說說到底為什麽,就你吃了大米之後變成這個樣子了。若是把事情都解釋清楚了,我保你沒事,若是胡說八道的話,可要小心陷害皇商可是要掉腦袋的呀。”
族長向孫天利使了使眼色,孫天利在拉了一褲子之後,人也是舒服了不少,爬起來坐在了地上,那副憔悴的樣子比起以往那飛揚跋扈的樣子,倒是更容易引起別人的同情呀。
“我沒有胡說八道,我們這裏的人都是靠著喬家的施舍過日子的,自然是感恩喬家的,怎麽會故意陷害喬家呢?因為有點力氣,經常幫著喬家的下人搬點東西什麽的,順便我也偷點東西吃。
這些天我就發現,喬家燒的粥是分二種的,一種是很香的就像我們以前吃的大米熬出來的那種,還有一種是已經發黴的,在燒的時候回添加白色的燃料,還有香精,雖然聞起來很香吃起來更香,卻是有毒的呀。
以前是前者的粥比較多,現在卻是發黴的大米用的比較多。我今天本來想去偷吃的,不成想搞錯了,吃了用發黴的大米熬成的粥呀。所以…”
孫天利說完也是冷汗直冒,這副樣子真的很像食物中毒的樣子。
“哎…幼寧呀,你說你怎麽能為了博個好名聲就這麽不顧災民的死活呢?你們喬家家產萬貫,就算拿出了點,也得了皇商的差事,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呀,你們何苦用發黴的大米做這種事呢,一開始吃的少可能沒事,要是吃的多了,會死的呀。”族長迫不及待的的開了口,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倒是真像悲天憫人的善心人呀。
若是隻有孫天利或許還好些,現在族長也在這幫腔,本來隻想來看熱鬧的災民,由懷疑到現在的驚慌。 人心便是如此,不論你受過一個人再多的恩惠,當有人言之鑿鑿的告訴你,這人是要害你的,說的多了,你也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