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哲明上路的人回來複命後,皇後緩緩起身,尋了個身子不適,要回去休息的由頭,施施然退下了。
“徐郎中,”待皇後走後,李毅恒冷著臉問一直在一旁忙活的徐老大,“她怎麽樣了?可有關隘?”
徐老大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兒,又一時說不上來,隻好先將心中的疑慮放在一旁,回答他的問題。
“其他都好說,那些病症看著凶險,實則好治,棘手的是另一項,”
“我家妹子從前因故落下寒症,調理了大半年,本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今這麽一來,又回去了。”
李毅恒眉頭緊鎖,“隻有一晚上,也這麽嚴重麽?”
徐老大搖了搖頭,“陛下有所不知,我已經問過了,這水牢裏的水,乃是數年寒冰融化而來,寒涼之性比普通涼水多出不知幾倍,”
“還好隻是一晚,若是再多一日,我妹子隻怕連命都沒了。”
“朕知道了。”
李毅恒沉默了一陣子,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治病的藥材,你拿著朕的令牌,隻管去太醫院的藥材庫裏尋,若是沒有,你就告訴朕,朕會想法子,就算是將天翻過來,也給你找來。”
“朕還有事,就先走了,晚一點再來看她,你們且放心,以後絕不會有人再找你們的麻煩。”
說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的高舒顏,就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老大手裏握著還溫熱的天家令牌,看著大澤皇帝離去的背影,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兒。
這位皇帝,對自己身上的毒還從沒一次問過這麽多話呢!
高舒顏醒來後,知道了發生的一切,很久都沒有說話。
“娘子?”疏影還以為她又哪裏不舒服了,擔心得要命。
高舒顏卻沒有接她的話,反而是問了徐大哥,
“他的毒還要多久才能治好?”
“大約還要一個月吧。”
他說的這個時間,是這個時候他教的徒弟也就應該可以上手了,即便那個時候還有些許餘毒未清,那些徒弟們也能頂上來,完全不需要他了。
高舒顏點了點頭,要是能再快一些就好了,這個鬼地方,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呆了。
“娘子,”語安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問道,
“大澤皇帝這麽處置,您不滿意麽?”
高舒顏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厚被子,皺眉道,
“你們不會以為他這是對咱們好吧?”
深深歎了一口氣,
“早就聽說大澤國太後和皇上兩派暗地裏鬥爭不斷,但這回她才知道,這他們的爭鬥顯然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這回的事,咱們隻是一個由頭,實則是兩方已經將爭鬥擺在了明麵兒上,”
“那個什麽大司馬,是太後麾下的大將,不然你們以為他的女兒姿色平平是如何能夠得到貴妃這樣的高位的?”
語安大致明白了,“可是娘子,這位皇上處死了貴妃,不就等於直接同太後宣戰了麽?”
高舒顏搖了搖頭,“不然不然!”
“聽你們說,李毅恒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太後一個字,哲明貴妃的錯完全是不守宮規、僭越之類的,”
“這事兒太後本就不占理,皇上隻要將咱們的身份稍稍透露給那位運籌帷幄的太後娘娘,她那麽聰明的人,為了不讓自己擔負挑起兩國事端的罪名,一定會順水推舟,”
“她不僅會遂了皇帝的心願,說不得還能幫皇帝安撫大司馬呢!”
語安和疏影終於聽明白了,不禁後背有些發涼,
“這位皇上可真是厲害,城府太深了啊!”
“是啊!就這麽不動聲色地拔去了貴妃這顆釘子,還敲打了太後一黨,到頭來他得了一堆好處,受苦的卻是我們娘子!”
“呸!”疏影為方才自己對他的好感不值,沒想到,這個皇帝不僅臉色陰沉,心思更是可怕!
想到這裏,疏影對徐大哥道,“徐大哥,你受累,趕緊將他治好吧!這兒太可怕了!”
徐大哥不禁狠狠點頭。
受了寒之後,大夏天的一到晚上,高舒顏就覺著脊背發涼,疏影她們都基本不蓋被子,或是隻蓋一層薄毯,而她蓋著冬日的厚被子還時不時地覺著冷。
這陣子最忙、最累的就屬徐大哥了,不僅要給皇帝針灸開藥,還得帶幾個徒弟,偏偏那個多疑的皇帝還不放心旁人,煎的藥還必須得出自徐大哥之手。
對高舒顏,徐大哥同樣也不放心旁人,什麽事都是親力親為,一個人恨不得掰開成兩個人用。
同李毅恒說了以後,他同意讓疏影或是語安替他煎藥,徐大哥這才能微微鬆一口氣。
沒了外人打擾,高舒顏又恢複了從前的清淨日子。
然後,她開始格外盼望那隻聽話的小鳥。
兩日以後,它如約而至。
高舒顏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趕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穀子犒勞這位郵差,要知道,這回的路程,可比之前的還要遠處去好多呢!
小鳥卻是堪堪吃了幾口後,就蜷縮起身子閉著眼睡著了。
高舒顏看著它的模樣,既心疼又好笑。
生怕看不清每一個小字,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就著光亮,
將團成一捆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打開,這回不是蘭兒的字跡,而是——
“顏兒,你是要把朕嚇死麽!”
高舒顏本想腹誹,哪有那麽誇張,可終究還是忍住了,畢竟,隻看到這樣的字跡和話語,心裏就已經暖和好多了。
“蘭兒告訴朕的時候,朕恨不得即刻上馬啟程去大澤!蘭兒拿出你的信,看完朕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你膽子也太大了!知道有多危險麽!”
高舒顏捂嘴輕笑,她甚至能想到雲起衍聽到這個消息時火冒三丈、急得跳腳的神情。
“罷了罷了,你心裏有主意,做什麽事都有你的緣由,”
這個緣由,是高舒顏告訴他為了兩國和平大計,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是如何被李氏兄弟算計到了大澤的,否則,隻怕兩國百姓就無寧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