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也不想在這地域待太久的押囚兵,小聲地在他耳邊進諫,“反正都已到迷陀域了,不如咱們就……”聖旨裏寫的是把她送至這鬼地方,可沒指名得到何處,就算他們現在回京覆旨,也不算沒辦妥這件聖差。

押囚官歎了口氣,“那就把她放出來吧。”帶的糧草所剩不多,路況又這麽差,自顧不暇之餘,也隻能把她扔在這自生自滅了。

“放了她?”圍過來的眾人全都因此而嚇白了一張臉。

“不然呢?”不放她,難不成他們想把她關在囚車裏凍死在這嗎?

一名心懷畏懼的押囚兵不斷地擦著冷汗,“大人萬萬不可,你忘了她原是什麽人嗎?”在她坐上這囚車之前,她可是帝國最強的將軍,將她放出,要是她心中懷恨他們這些將她帶來此地的人,那……

也有點怕夜色會挾怨報複的押囚官,忐忑不安地瞧著自離京後沒吭過一聲半旬的夜色,此刻還是一貫閉目養神、麵無表情,令人很難看出她在想些什麽,沒什麽把握的他很想開口問,但又怕會因此惹惱了她。

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足音,在一片吵雜的人聲中傳至夜色的耳底,她緩緩張開了眼,定定地凝視著遠處,還在商討的眾人在見她有動靜後,隨即停下了討論,好奇地與她看向同一個方向。

愈距愈近,踩在雪地上的足音也就愈清晰,眾人防備地圍繞著囚車並握刀在手,在來者走出遮去視線的大樹後,押囚官先發製人地開口喝問。

“來者何人?”

“風破曉。”慢條斯理地拂去大氅上的帽子後,不介意報上自己名字的風破曉,看了他們身後的囚車一眼,繼續朝他們前進。

“天宮的神子……”押囚官如臨大敵地問,“你想做什麽?”

緩步近前的風破曉,掀開披覆在身上的大氅露出兩掌,“劫囚。”

訝愕不僅是出現在眾人的臉上,就連坐在車裏的夜色,也忍不住好奇地揚高了柳眉。

沒料到他的來意會是如此的押囚官,在他話落後,忙不迭地朝身後揚手,躲在囚車後的囚兵們立即自背後取出弓箭瞄準了他,而在前頭的囚兵則是紛紛拔刀出鞘,可是這並沒有嚇止住風破曉持續向前走的腳步,登時押囚官將手一揮,五支飛箭即朝風破曉射去。

箭尖抵麵之前,兩手迅即抓下五箭的風破曉,隨手將箭往身後一扔,在擋刀衝上前的囚兵們一擁而上時,他還是不去取腰問的佩劍,遭他們包圍住時,他隻是猛然旋身一轉,當他再次站定時,五柄佩刀也已被他飛快地奪來手中。

“我不想殺人。”他淡淡地說著,“她已到迷陀域,你們可以回京去覆旨了。”

自知不是他對手的眾人紛往後退,在思考著他的話的同時,邊看向作主的押囚官,就在押囚官舉棋不定的當頭,風破曉將手中的五刀往下一甩,整齊豎插在雪地上後,慢條斯理地橫掃他一眼,“不送。”

選擇成全風破曉,也成全他們先前打算的眾人,在押囚官頭一個識相地打道回府往回走時,其他人見了趕緊跟上,不過多久,安靜的雪林裏,僅剩下兩人吐息在雪地中的白色霧氣。

在風破曉走至囚車前時,夜色打量著看似已無礙的他。

“你沒死?”沒想到在挨了她那麽多刀後,這家夥居然沒死,他是有九條命不成?

“我是來救你的。”也不知那個鳳凰究竟是習過什麽怪醫術,雖然沒能把他嚴重的內傷給治好,但鳳凰真的讓他在三日之內就能下床,還讓他恢複了體力,有法子前來找她。

一劍砍斷牢鎖後,風破曉才想請夜色伸出雙手,好讓他幫她將手上的手銬一並砍斷時,她卻拒絕了他的好意。

“多謝,雖然我不需要。”兩手往旁一扯,輕而易舉就把手銬給扯斷的夜色,自顧自拍了拍一身已積了一層厚雪的衣裳,也不理會多管閑事的他,避開他伸進來想扶她下車的手後,輕輕躍出車外。

風破曉站在原地看她在出了囚車後,逕自取來囚官們掉落在雪地裏的大氅披在身上,而後彎身抽起兩柄插立在雪地裏的官刀,在她打點好自己時,風破曉來到她的身旁審視著她過於蒼白的麵色。

他遲疑地問;“你……餓了嗎?”瞧她,芳唇上半點血色也沒,他想那些押囚官定是隻顧著讓自己吃飽,而沒去管她這罪人的生死,為她感到心疼不已的風破曉,直在心底猜想著,不知她自離開京城起已餓了多少日。

帶兵這些年來,挨過更冷的天侯,也餓過更長的時間,才這幾日,對夜色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對於他的關心,夜色隻是反應冷淡地看他一眼,而後別過臉準備走向前頭的山道,但風破曉隨即追趕上她並將她給攔下。

“吃點吧,你定是很久沒吃了。”他拿出背在身後的包袱,從包袱裏拿出了兩顆饅頭和一壺裝盛得滿滿的清水。

沒伸手接過的夜色,兩手環著胸問,“你有何目的?”大老遠的從天宮跑來這行善?這人是被她砍呆了,還是他在暗地裏算計些什麽?

“沒有。”他趕緊否認,誠心誠意地想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她。

然而夜色的眸子裏,仍是清楚地寫滿了質疑,擺明了還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也知道他倆曾是沙場上的敵人,要她取信於他,的確是有點強人所難,不知該怎麽說才能讓她相信他絕無害意的風破曉,在想了老半天後,微微低垂著頭,啞著嗓對她說出真心話,“我隻是不忍心……”

她揚起黛眉,“不忍心?”這男人有沒有搞錯?

“對……”他的頭垂得更低了些,且雙耳微微泛紅。

“對一個曾差點殺了你的人?”她不以為然地輕哼,“你也夠大方了。”曾被她害得雖沒死,但也去掉半條命的他,不但不記前仇,還以德報怨?他的度量也未免太大了。

任憑她嘲諷的風破曉,執著不改地再將手中的東西遞上前,“請你吃點好嗎?就算是幾口也好。”

她神色冷漠地問,“不吃呢?”真怪,她餓不餓究竟關他何事?

“我會一直煩著你。”他老實地告訴她答案。

煩她?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找個清靜的地方避世,而不是多了個煩人的跟班。

一直保持著低首姿勢的風破曉,在見著她素白的手指取過他掌心上的饅頭與清水後,大喜過望地微揚起頭,看她真如他所願地吃起那些可讓她暫且果腹的東西,隻是她的吃法一點也不斯文秀雅,反倒像是在趕時間似的,隨意地將饅頭吞下腹後,再大口地灌著水,這讓他的眉心不禁再次因她而深深緊鎖。

“我都已吃完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麽?”隨意吃完就走人的夜色,在他跟上來時,有些不耐地問。

“我……”

“離我遠一點。”一點也不想與他有所交集的她,在看好了林間小道的方向後,才準備用下身後的怪男人時,他冷不防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差點令她在雪地上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