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張警官和小謝之後,韓衛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原本失神的眼神終於聚攏,但代之而發生的則是一種悲哀乃至絕望。
或許是因為剛剛失去兒子,韓衛國的精神狀態極差,看起來蒼老了很多,完全不像一個四十多歲年富力強的中年人。
坐在韓衛國對麵的張警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沉聲道:“韓老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知道為什麽韓斌會深更半夜出現在你妻子床前!”
韓衛國苦笑了一聲,將腦袋深深地垂了下去。雖然他沒有明確地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的表情告訴小謝,張警官的推測是正確的。韓衛國確實知道韓斌深更半夜出現在許婷床邊的原因!
自從張警官來了之後,小謝一直陪在他身邊,了解到的是同樣的案情,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對於這個疑問,小謝百思不得其解。
但這時候不宜出口詢問,小謝隻好按捺住內心的疑惑,靜靜地在一旁等著韓衛國的回答。
良久,韓衛國終於抬起頭來,說:“我隻有韓斌這麽一個兒子,他有今天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隨著韓衛國的講述,一個敗家富二代的形象在小謝的腦海中逐漸豐滿起來。
韓斌是韓衛國和前妻所生的兒子。在韓衛國與前妻還沒有離婚的時候,韓斌的性格還算溫良,但在韓斌四歲之後,韓衛國和前妻離婚,此後由爺爺奶奶來照顧韓斌。
韓衛國說,這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錯誤的決定!
韓斌是爺爺奶奶唯一的孫子。對於韓家這顆獨苗苗,兩位老人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毫不誇張說隻要韓斌想要,就沒有他得不到的。而韓家雄厚的家底也決定了韓斌能夠有求必應。
在這種情況下長大,韓斌的性格越來越暴躁,越來越獨斷專行。韓衛國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多次和父母強**育韓斌的方式要改。
父母表麵上答應得好好的,但隻要韓斌一哭鬧,就任由他要星星要月亮,所有原則和底線都沒有了。韓衛國生意又忙,對父母又不能說重話,隻能聽之任之,期盼著韓斌長大之後能懂點事。
隻可惜事與願違,長大之後的韓斌不但沒有好轉,甚至比起小時候更加變本加厲了,可以說成了一個五毒俱全的敗類。
在學校裏打老師、欺負女同學是家常便飯,剛讀初中尚未成年的他居然跟著社會上的混混去紅燈區體會“成年人的歡樂”!
這一體會就一發不可收拾,紅燈區那條街居然成了韓斌“第二個寢室”,一到周末就留宿在那裏。
被父親韓衛國發現並暴打一頓後當時韓斌還有點害怕,但很快便又我行我素起來,久而久之,對韓衛國的打罵教育也習以為常了。
韓衛國沒辦法,隻能從源頭上限製韓斌的零花錢,這才讓他消停下來,不至於年紀輕輕就尋花問柳,酒色傷身。
韓斌這樣天天折騰,讓爺爺奶奶過得不開心,煩悶之下分別患上了各種老人病,幾年前相繼去世了。
兩位老人的遺言幾乎都是同一句話:“乖孫啊,你年紀不小了,該懂事了,不要再讓你爸操心!”
當時的韓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賭咒發誓說自己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但這種誓言最多堅持一個星期,就全忘光了。
去年韓斌大學畢業,說想到韓衛國公司上班。韓衛國心想自己兒子這種品性,進了自己的公司隻會攪和,就沒有答應,而是決定先讓他自己去找份工作鍛煉一下。
當然,韓衛國也不僅是怕兒子攪和了自己公司,更是想把兒子推到社會上讓他體驗一下社會的殘酷,然後能夠懂事一些。
當然,韓斌所體會到的“社會殘酷”,比起普通人家的孩子,也隻是隔靴搔癢:韓衛國幫他租好房子,每個月還有兩千塊的零花錢。
但是,這樣的生活,韓斌是遠遠不會滿足的,他對韓衛國非常怨恨。每次周末回家,總是對韓衛國惡言相向,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苛刻的老子,任由兒子在外麵受苦而“見死不救”,還說自己在外麵上班可以,每月的零花錢隻有兩千也可以,但有個前提條件就是要回家住。
按理說這樣的條件不算苛刻,韓衛國完全應該同意,但恰恰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根本不可能同意。
因為韓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不是享受住別墅的幸福生活,而是因為家裏有一個令他垂涎三尺的目標人物—繼母許婷!
從兩年多前將許婷娶進門的那一刻開始,韓衛國就發現兒子韓斌眼神裏那種隻可意會的目光。
那時許婷隻有二十四歲,僅比韓斌大一歲,身材和樣貌極好,比起電影明星毫不遜色。將許婷娶回家的時候,韓衛國還慶幸自己老來找到了真愛,卻萬萬沒有想到娶回家的居然是一個可以導致家庭毀滅的定時炸彈一樣的女人!
關於兒子韓斌好色這一點,韓衛國雖然早已知道,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簡直有點喪心病狂。那時候尚在讀大學的韓斌居然時不時地找借口回家,而且回家的時間點都是趁著工作日自己不在家的時候!
韓衛國說他每個星期一到星期五基本都在出差中,隻有周末才回家。平時總是會接到妻子打來的電話說韓斌“又”回來了。雖然沒有發現什麽實質性的問題,但韓斌對繼母許婷的愛慕是顯而易見的。
於是韓衛國在韓斌畢業之後將他拒之門外,周一周五不讓他回家,周末因為自己在家裏倒是不擔心,如此便可以杜絕不好的事情發生,等過兩年給兒子說個媳婦就好了。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發生了這麽一個結果!
所以韓衛國推測,韓斌應該是按耐不住自己內心的欲望,對許婷產生了邪念。由於案發頭天是周三,平常這個時候自己是不在家的,因為要接待一個重要客戶才臨時趕回省城,而韓斌肯定不知道,他一定想趁著自己“不在”
對許婷圖謀不軌,帶著刀正是最好的證明!
因為妻子有神經性過敏症聽不得一點小動靜,而且孕婦睡覺的時候不能被打攪,所以韓衛國夫妻倆才會分開睡,萬萬沒有想到這麽一疏忽就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至於許婷手中的那把刀,韓衛國交待說是自己買的,因為這個別墅區治安有問題,不久前家中就有小偷光顧,丟失了一些現金不說,關鍵是將獨居在家養胎的許婷嚇到了,所以就給許婷買了一把刀防身。
買的時候目的也隻是圖個心理安慰,根本沒有想到會真的派上用場。
這刀最後居然是被用來捅死了自己的兒子,這結果未免過於諷刺!
韓衛國說到這裏嚎啕大哭,一邊說兒子罪有應得,一邊狠狠地抽自己耳光。一個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就這樣去了,雖然韓斌是一個不孝子,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韓衛國內心的傷痛可想而知。
張警官朝小謝點頭示意了一下,小謝會意,上前將韓衛國正扇著自己臉的手按壓住,並安慰了幾句,從而讓他的神情稍微緩和下來。
張警官思索了一下,問道:“韓斌知道許婷懷有身孕嗎?”
小謝聞言心中暗自思忖:張警官果然是老江湖,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韓斌為什麽早不行凶,晚不行凶,偏偏在許婷懷孕的時候圖謀不軌,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韓衛國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我沒有告訴他,韓斌這個逆子,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如果給他生個妹妹估計他會勉強接受,但如果生的是弟弟,他一定會動歪腦筋,所以準備再過個把月等許婷肚子明顯了,就重新給她安排個住處,這也是為了她和孩子的安全著想。”
張警官道:“那許婷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韓衛國道:“這我真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我都無所謂,有所謂的是韓斌,他不止一次和我說過找後媽可以,但不能給他生弟弟,我就是怕他知道後出現問題,才沒有告訴他許婷懷孕的情況。”
雖然韓衛國沒有明言,但張警官和小謝都知道韓斌排斥弟弟的主要原因肯定是怕弟弟和他爭奪家產。豪富之家出現了這樣的一個逆子,確實悲哀。
對韓衛國的審訊結束,真相已經慢慢浮出了水麵。
此時許婷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張警官和小謝又馬不停蹄地趕到許婷休息的房間,對許婷進行了詢問。
許婷交待的情況有很多都和韓衛國一致,這裏不再重複描述,隻將一些韓衛國沒有提到的地方寫出來。
許婷證實說韓斌確實經常趁著韓衛國不在家而偷跑回來對她動手動腳,但她卻不敢聲張,因為韓斌和韓衛國是親生父子,她作為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如果老說韓斌壞話又沒有證據的話,說不定會引起韓衛國的誤會,所以隻能一直忍著,隻要韓斌沒有“實質性的行動”就行,她的想法和韓衛國一致,都想著等過兩年給韓斌說個媳婦就好了。
說到這裏,許婷才後知後覺地驚呼出聲:“我明白了,韓斌半夜潛進我的房間是想‘那個’我,對不對?!天呐,他居然……他居然……”
許婷用纖細的小手捂住嘴巴,滿臉的震驚,加之她神情憔悴,頗有點林黛玉的病態之美。小謝心裏不由得冒出一個詞匯:“紅顏禍水”。
對韓衛國和許婷的詢問結束,兩人講述的各種證詞和現場發現的疑點都能對上。
兩把短刀上采樣到的指紋比對結果也很快出來了:布滿鮮血的短刀明顯就是凶器,上麵的指紋屬於許婷;而幹淨短刀上的指紋則屬於死者韓斌,應該是韓斌被刺之後,丟棄了手中的短刀,之後用手按壓住傷口止血,這是人的本能動作,再正常不過。
種種跡象證實了韓衛國猜測的、極有可能事實,就是:死者韓斌垂涎繼母許婷的美色,偷偷潛入到許婷的房間妄圖強奸她,卻被精神過度緊張的許婷所殺。
案情雖然簡單,原因卻讓人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