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唯反應之前,洛塔爾將芙蕾多妮卡從她身邊拖了過來。
“我今天偏要買給芙蕾多妮卡喝,啦啦啦,看你怎麽辦——”
然後扭動起身體,嘲諷著。
形象完全崩壞了啊,這下。
看著睜大了眼睛的唯,洛塔爾在心中苦笑。恐怕芙蕾多妮卡現在也是一樣的表情吧。
下個瞬間——
世界陷入了純粹的黑暗之中。
唯的身影從洛塔爾眼前消失。隨即,洛塔爾從手上消失的觸感得知了芙蕾多妮卡掙脫了他的手這一事實。緊接著——
在洛塔爾眼前,一道銀色的弧線突然出現,劃過黑暗,命中了什麽東西,蹦出火光與刺耳的噪音。
洛塔爾全身戰栗起來,並非因為恐懼。而是——
那道弧線出現的地方,正是唯的所在。
“唯……唯!”
黑暗中,他大聲叫出了名字。
“沒事吧!唯!”
可怕的死寂似乎挾同暗黑要將他吞噬。
一秒、兩秒……
無數種可能性逐漸指向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明明已經從撞擊聲中得出了結論,卻突然沒了自信。
如果聽不到回應就沒辦法放心。
“……洛塔爾?”
聲音顫抖著,但的確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呼吸再度開始。
還沒來得及回話,洛塔爾突然受到了攻擊,整個人朝一旁飛了出去,隨後撞到什麽東西上。從觸感上來說,應該是牆。
因為這突然發生的變故,他沒能注意到——
剛才自己所在地方,出現了與襲向唯同樣的銀芒。
“洛塔爾?!”
洛塔爾撞到牆時發出的悶哼聲讓唯焦急起來。
“沒事!”
抽出斷劍宵晝,洛塔爾沉聲回答。
是芙蕾多妮卡吧,之前那個聲音——反應還真快啊。不得不承認,自己剛才的表現真是不堪入目,甚至不如一個小女孩。
總之,不說聲謝謝不行啊。
“芙蕾多妮卡!聽得到吧!就那樣保護好你姐姐!”
“……嗯,芙蕾多妮卡知道。你也……”
少女回應得稍遲了點,但總比沒有好。她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洛塔爾已經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對周圍的感應中。
確認了唯暫時安全之後,洛塔爾這才可以冷靜思考。
隻是站在這黑霧中的話,對身體應該沒什麽太大的影響,不然對方也不會選擇繼續出手了。應該說,黑霧有毒的話,對方從一開始就不用冒著暴露自己位置的風險,親自攻擊。
但現狀依舊可以說是非常糟糕。
黑暗——準確來說是濃厚的黑霧,那樣的黑霧阻礙了視野。
能見度大概隻有數厘米,警戒著周圍的同時,洛塔爾將義肢伸到眼前確認著。
這不就跟完全看不見差不多嗎?
雖然想這麽抱怨,但隻會讓對方得意吧。
對方的目標是唯。但是,在這霧隱大都裏,究竟是什麽人會對唯不利?這種問題根本不重要,不需要思考,就算想破頭也不會有頭緒。
要明確的隻有一點:無論是誰,都要為做出這種事情付出代價。
“總之……”
敵在暗,他的機會不多。
對方一擊不成之後,明顯已經將優先擊殺目標轉到了自己身上。
洛塔爾緊貼著牆,不動聲色地將宵晝的力量半解放。暗紫色的電光散布於缺陷兵器的斷刃上——它開始吞噬起黑霧。
然而效果不佳。
劍刃周圍的黑霧的確是不斷被宵晝吞噬著,但因此造成的空缺立刻就會被範圍之外的黑霧流過來填上。
“嘖……”
電光消散。
真是讓人不爽的類型啊,這術式。
洛塔爾反手握著斷劍,將其橫在身前,擺出防禦的姿勢,以應對隨時可能襲來的攻擊。同時,他也不斷思考著對策。
根據空氣的流動預判對方的行動固然是一種方法,可遺憾的是洛塔爾並不擅長這個。
“……束手無策嗎,真是傷腦筋啊。”
沒有絲毫征兆,幾乎微不可察的破空聲響起。
然而這不是為了偷襲而采取的行動。
準確擊落了迎麵而來的投擲物之後,洛塔爾如此判斷。
“喂,看到了吧,沒效果哦?”
沒有回應。
嘲諷並非無某,但能起到的作用也幾乎沒有。對方顯然不是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激將而露出破綻的人物。
煩躁煩躁煩躁。
洛塔爾是真的不喜歡這樣的戰鬥,但他沒有選擇權。
不用擔心來自背後的攻擊算是好事,需要警戒的範圍減少了180°,但同樣有弊端——可供自由移動的空間也減少了一半。
沒有想到如何發現對方位置的方法。
他隻能等。
防禦,然後反擊。
濃厚的黑霧似乎將時間都黏住了。
洛塔爾無法看見,所以他不知道——
其實刺客就在他的身前,距離自己不到半米,而對方手上被黑霧包裹著的小太刀隻是堪堪在他的可視範圍之外。
雨宮良守遲疑著。
並非手下留情或是想放過對方。
他看準了目標被獨立出來的瞬間施展了術式·霧沼——奪取敵人視野,拖慢敵人行動的術式,以此配合暗殺行動。
然而第一擊沒能成功。
不,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了。
他得到情報中並沒有關於那名有著金色長發的少女的部分。因此雨宮良守僅僅將對方當做了普通人。
即便如此,他依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他掌握著主動。
雨宮良守將目標轉向了洛塔爾——既然無法一擊擊殺目標,那就有抹除護衛的必要了。
可這次也失敗了。
他發動了一擊必殺的攻擊,原本是可以切實地,在這個有著凶惡眼神的男人解放次代魔導兵器之前將其擊殺的。
被妨礙了。
這黑霧中有第五個人。
跟洛塔爾等人一樣,雨宮良守在黑霧中同樣失去了原本的視野。不過他憑借多年的鍛煉,能夠做到無視這黑霧的影響。
那個突然介入進來的第五人也能做到。
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攔下了他的第二次攻擊之後,對方采取了跟他相同的行動——隱藏在黑霧中。
這說明了對方處在於自己相同的情況下。也就是說,這第五人同樣沒有視野。
然而——
不僅保護了必定會死在自己手中的男人,還接下了自己的攻擊。也沒有被用來佯攻的苦無勾引出來。
雨宮良守的認知中,隻有一個人,隻有她可以憑借自己的術式做到這點。
但不可能是她。
他斷定。
那麽……
究竟是誰?
向前,朝這個男人的脖子刺出太刀的話,對方一定會有所行動吧。
自己會暴露。但考慮到對方之前優先保護刺殺目標的行動,雨宮良守不認為自己會受傷。
於是,他動了。
“——!”
銀芒在麵前顯現。
意識到的同時,洛塔爾立刻做出反應,但根本來不及。
手抬到一般的時候,自己的脖子就會被刺穿。他的大腦將這樣的判斷如實告知。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道稍小的銀芒從他身側閃現,將原本會奪取洛塔爾性命的攻擊化解。
“居然……在這種地方?!”
刺客吃驚出聲。
洛塔爾同樣驚魂未定。
老實說,就算現在,他也還沒有找到實感。
能確定的是自己被藏在身旁的人救了一命這個事實。
“住手吧……”
讓洛塔爾回過神來的是救命恩人的聲音,但同時也讓他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看不到對方的臉,可洛塔爾還不至於分辨不出幾小時之前還跟自己說過話的熟人的聲音。
可是——
“不!不可能!怎麽可能?!你不可能——”
“還活著?”
刺殺者似乎比洛塔爾更震驚。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需要隱藏自己的立場,就這樣難以置信地叫出了聲。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遺憾的是,我還活著。”
反應過來的洛塔爾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當然是刺殺者那邊,他發起了衝鋒。
不過他感受到的隻有擊中黑霧的無力感。
視野逐漸開闊。
“可惡,逃了嗎……”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說,這對對方來說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這邊有了能夠在黑霧中與其對抗的人之後,再繼續下去顯然不明智。
“洛塔爾!”
黑霧散得很快,業雲化的芙蕾多妮卡護著唯靠了過來。
“沒事吧,洛塔爾?”
“啊,我沒事。”
麵對一臉擔憂的唯,洛塔爾笑著答道。隨後收斂起笑容,轉向了他的救命恩人。
“你要去哪裏啊,凜子老師,至少讓我道完謝再走吧?”
“凜子老師?”
聽到洛塔爾的話之後,唯跟著洛塔爾的視線望了過去。
“誒?雨宮老師……為什麽會在這裏,而且還……”
唯注視著正偷偷摸摸想溜掉的雨宮凜子,疑惑地說道。
“你這身打扮是……”
與平日裏見慣的職業打扮不同,雨宮凜子此時穿著一襲緊身黑衣。無論是造型還是材質都不是一般的緊身裝,那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裝束。
不過,這套衣服也有不足的地方——不,不應該是服裝的問題,出問題的是穿著它的人。
由於胸部過於豐滿,拉鏈沒辦法拉上去的後果是——
令正常男人血脈僨張的畫麵。
此時的洛塔爾顯然有些不正常。
比起那道在路燈的照耀下,兩座雪白山峰之間深不見底的溝壑,他更在意的是雨宮凜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認識想殺掉唯的那個人。
“哎呀,怎麽說呢……就是,散步?”
“你自己都用疑問句是要怎樣啊?”
望著撓著頭裝傻的雨宮凜子,洛塔爾不耐煩地說。
雖說進行著這樣看似輕鬆的對話,但他一點也不敢放鬆。感應到洛塔爾的狀態,芙蕾多妮卡也沒有解除業雲化的狀態。
“……”
雨宮凜子沉默著,臉上漸漸露出困擾的神色。
“不能……當做沒有見到我嗎?”
“誒?”
在洛塔爾回答之前,唯先發出了不解的聲音。
“可是,你就在這裏啊?”
聽到唯的話,雨宮凜子先是一愣,然後苦笑。
“這樣嗎……同樣的話啊,你也……你也這樣說嗎?”
這樣說完,她便毫無征兆地,仿佛全身的力量在瞬間被抽走了似的,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還活著。
還活著。
還活著。
雨宮良守在暗影中穿行。
下手的人是他。正是因為下手的人是自己,才說出了“不可能”。
然而——
還活著。
凜子她,還活著!她的的確確還活著!
他應該慶幸吧!應該歡呼吧!應該後悔吧!應該感謝吧!
眼眶灼熱。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雨宮暗忍絕不應該出現的感情,正占據著雨宮良守的全部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