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維奇家,客廳中。

“所以,你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稍事修整——

應該說,洛塔爾剛衝了個澡。畢竟也不能一直保持那副狼狽的樣子。

此時的他**著上身,一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隨意抹著頭發上殘留的水跡。

他原本就是不胖不瘦的身材,該鍛煉的部位也鍛煉得恰到好處,就算脫掉衣服也不至於給人突兀的感覺。

這副“濕身出浴”的場景顯然讓少女有些招架不住,柳黛正努力地讓自己的視線不朝站在開放式廚房那邊的洛塔爾身上飄,可不管她如何控製自己,洛塔爾的身影總會占據視野的一角。

少女坐立難安。

相對的,身為罪魁禍首的洛塔爾反倒毫無自覺。

被這樣的“**”畫麵刺激,柳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同樣在這棟房子裏,玄關處發生的“意外”。

少女體溫急速上升中。

“之前忘記提,你的皮膚跟女人一樣好呢,是有什麽特殊的保養方法嗎?如果是的話,真希望你能分享一下。”

覺察到妹妹狀態的柳白以戲謔語調接過了話頭。

他全身放鬆地獨占了最寬的沙發,擺出一副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的架勢,眼睛眯得比平時更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洛塔爾。

說話的語氣跟身體傳達出語言截然相反。

就算遲鈍到洛塔爾這種程度,也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沒什麽,別熬夜,眼睛睜大一點就行了。”

即便如此,嘴上也不會服輸。

丟下這麽一句嘲諷意味明顯的話,洛塔爾便停下手上的動作,回房間隨便套上貼身衣物——不用說,當然是黑色的。

其實一開始他也不是要故意不穿衣服的,這點從他沒有換掉,有些破破爛爛的褲子可以看出來。

他衝澡之前壓根就沒想起要拿上替換的衣物,之後則是嫌麻煩而忘記了這回事。

“不過,先不說柳黛,你還真是有耐心啊……竟然真的就在這裏等著。”

個人問題告一段落後,他們總算可以繼續之前話題了。

洛塔爾重新思考了一遍之前他跟柳白的對話。

或許是為了不讓柳黛知道太多細節,又或者有其他原因。在洛塔爾衝澡的時候,柳黛被哥哥交待了照看萊因哈特的任務,而支開妹妹的柳白則一直待在浴室外。

“我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巧合。”

柳白開門見山。

“啊啊,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一看就明白了不是嗎?是巧合也太不自然了。就像之前,業雲那時候一樣,是規則之外授意的?不過我——”

“不,你錯了。”

對話被毫不客氣地截斷了。

“這樣說也不完全正確。我的確是接到了來自母親的命令才會來到這裏,但……”

洛塔爾沒有接話,取而代之的是水聲,但這毫無規律的聲音並沒能占據空間太久。

“那命令的內容讓我有些在意,所以就稍微調查了一下——早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或者說,那命令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發出了,隻是今天我才接到。以及,接到這命令之後,我就無法與母親聯係了。我不知道以你的智商是否能夠明白我說的話……”

“幾個月之前?”

“具體來的日期是3月。”

“3月……”

“也就是,業雲那次。”

業雲嗎……

洛塔爾沉吟著。

換句話說,也可以認為是他跟唯相遇的時候就——

還有不清晰的地方。

“可那跟唯不見這件事情有什麽關係?”

“就像我開始說的那樣……”

柳白頓了頓。

“你不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巧了嗎?”

唯剛好原因不明地失蹤,而柳白則在這時候接到來這裏的命令,正好遇上行動不能的萊因哈特與狼狽歸來的洛塔爾。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洛塔爾歎息著。

“是啊,知道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

就如柳白所說。

僅憑目前知道的這些,根本什麽就無法推斷出來。“這一切並非巧合”,能確定這點,就已經是極限了。

然後,回到現在。

柳白特意支開柳黛肯定有原因,這種程度的眼見洛塔爾還是有的。況且,經過之前十三區暴走的事件之後,洛塔爾也想盡可能地讓柳黛不要參與到類似的事件中。

“……我接下來要出門一趟,我說你們啊,也不要賴在別人家裏不走,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才不是賴著不走……”

柳黛小聲嘟囔了一句,但顯然沒有引起另外兩人的注意。

“連個茶水都不招待,這就要趕人走嗎?”

“這邊現在顯然不是能招待客人的狀態……真是!這種程度的事情,給我自己覺察到啊!”

“行吧。”

麵對洛塔爾的挑釁,柳白一反常態地沒有繼續糾纏。

從沙發上站起身來,這個男人懶洋洋地伸了伸腰。

“要去哪裏?”

“……”

洛塔爾皺著眉,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緊盯著柳白,仿佛看到什麽神奇的生物。

愣了一會兒之後,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喂喂,我沒聽錯吧。怎麽聽著你的話,感覺像是要跟著我一起去似的?”

“你要一起去嗎,小黛?不去的話,可以留在這裏跟外麵的狼一起幫忙看一下家,當然直接回家也沒問題。”

“無視嗎!混賬!沒聽清我說什麽嗎啊?!”

盡管洛塔爾如此“暴走”,柳白依舊選擇了無視他。

“要去嗎?”

“唔……”

猶豫著來回看了看氣急暴跳的洛塔爾與自己哥哥,柳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嗯,好。”

隨後,柳白扭頭朝洛塔爾笑了笑——當然,這笑容中沒有絲毫笑意。

“就是這樣。”

“什麽‘就是這樣’啊!說得好像是我求你跟過來似的,還有你,別給我跟著瞎湊熱——”

說到一半,洛塔爾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一個急停,隨後不著痕跡地咂了下舌。

這個“不著痕跡”是以洛塔爾自己來看的,以他的性格,這動作當然是被柳白跟柳黛看得一清二楚。

擺出一臉“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的無奈表情,洛塔爾重重地歎了口氣,也不理兄妹兩人,直接從他們中間穿過,來到花園。

在那裏休息著的是萊因哈特。

“喂,萊因哈特,我要去那個老家夥家裏一趟。這之後我會不會回來也不確定,要怎麽說呢,現在也不是拜托你看家的時候。所以,要回你來的地方也好,待在這裏也好,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裏。”

洛塔爾順著萊因哈特厚重的毛皮。

萊因哈特沒有發出平日會有的低鳴,而是站起身,步伐緩慢而堅定地,一步一步踏入房間,來到了他平時睡覺的地方。

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坐了下來。

“哈……真是,給我想清楚了,之後可是沒人給你弄吃的啊。”

心情複雜到有些想笑。

洛塔爾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

“沒辦法,隻能盡快解決這些破事,早點回來了。”

這樣說著,他便頭也不回地直接從花園的方向離開了。

“誒誒?”

沉浸在告別的氣氛中,柳黛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不止半拍。

覺察到的時候,就連柳白也已經離開了。

“啊啊……真是!!”

回想起來,從今天一早開始,她就一直不在狀態。

慌慌張張地將落地窗單純地合攏,柳黛轉而從玄關處追了出去。

在玄關處穿鞋時,她的目光掃到了鞋櫃上的某個東西,隻需要掃一眼就能確定其正體的東西。

是相框,兩個。

都是木質,一個是純白,一個是木材的本色。

純白相框中是明顯的一家三口,本色相框中則是人數更多的全家福。

無論是哪張照片——無論是姿勢端正地三人照,還是因為意外而照得有些糊掉的全家福,照片上麵的人都是笑著的。

柳黛有些羨慕地注視著照片,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沒有類似的東西。

與哥哥姐姐之間當然有著愉快的回憶,而且也牢牢地在心中記著,但照片好像從來都沒有拍過。

想到這裏,柳黛羨慕的感情就更深了。

“你還在這裏磨蹭什麽呢——”

玄關的大門毫無征兆地被人打開。

粗魯的聲音比身影先一步傳達到了柳黛的意識中。

是照片中的黑衣青年。

“……誰讓你們走的時候不叫一下我!”

盡管門開的時候愣了一下,但柳黛還是僅用了一句話就讓洛塔爾啞口無言。

“啊……那個啊……”

該說是出自本能的耍帥還是沉浸在感動中有些忘乎所以了,總之不是能夠出口的理由。洛塔爾隻能打著哈哈帶過。

“總之,快走吧。”

“嗯,好。”

柳黛點了點頭。

與靠牆靜靜等待的柳白匯合後,三人一起朝霧隱大都的對外交通中樞,分流區前進。

由於三人的關係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所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說話。

柳白走在最前麵,像是知道洛塔爾的目的地似的,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前進的方向並沒有錯,洛塔爾對這條路的印象還算清楚。既然能夠明確這點,那就沒有必要多說什麽。比起思考這種意義不大的事,他現在想得更多的是待會兒要如何跟九重說明。如果是他自己的事還好,一旦牽扯到了唯,那個老爺子一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吧。

至於磨磨蹭蹭在隊伍最後方的柳黛,則開始了對自己哥哥與洛塔爾之間關係的猜測。

實際上,柳白對洛塔爾要去哪裏並不清楚。話雖如此,那個地方“不在霧隱大都”這點倒是能推斷出來。

否則的話,那個人也不會大費周章地跟狼打那種招呼了。

不確定是否能夠回來……嗎?

並非玩笑,身後那個隻有眼神凶惡的男人是抱著何種心情說出了這句話,柳白多少能夠明白。

畢竟,那個瞬間,從鏡華處傳來的顫鳴是實實在在的。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