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芙蕾多妮卡也——”
快到布拉格維奇家的時候,九重才得知芙蕾多妮卡也失蹤了的消息。
“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你一開始不說啊?!”
“那種情況我要怎麽說啊?!一句話不說,上來就幹架的人可是你啊!老混賬!”
洛塔爾絲毫沒有隱藏不耐煩的表情。
“那是——”
九重理虧。他難得被洛塔爾嗆到一次。
“可那之後有的是機會吧,在車上的時候也可以說啊!”
“我這邊也是被你沒頭沒腦的攻擊氣昏了頭的狀態,哪裏想得到那麽多!說到底也是你這家夥太弱了!不僅沒有把唯救回來,連格羅瑞雅也沒保護好!”
“哈?”
這樣的言論甚至讓九重心中的震驚大過了憤怒。
“跟兩姐妹住在一起的人是你吧!到底是誰沒保護好她們啊!唯不被那些人帶走的話,格羅瑞雅現在應該正在家裏拚模型呢!到底是誰的錯啊!”
“我也——”
他是因為去幫雨宮凜子才離開家的。
可是,洛塔爾無法將這事實說出來。
是事實,也是借口。
如果將這件事說出來,不就等於把責任全推給那個教師了嗎?
正如九重所說,一開始沒有保護好唯的人是他。
無法反駁,甚至連開口都做不到。
短短幾個小時而已,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誰又能想到呢?
“那芙蕾多妮卡的去向呢,你有什麽頭緒麽?”
換做平常,九重一定會抓住這點狠狠奚落洛塔爾一頓,但現在顯然不是那個“平常”。應該說,那句話出口的時候,九重就知道自己說過頭了。
畢竟,那個瞬間,洛塔爾身上的負麵氣息又加重了不少。
自己也不夠冷靜啊,明明都一大把年紀了。
如此歎息著,但九重也無法說出“對不起,是我說得太過了”。不過這倒不是因為放不下麵子,而是這樣說的話,隻會讓身邊這個黑家夥感到更加自責而已。
這是人生經驗得出的結論。
所以九重隻好轉移話題。
“……芙蕾多妮卡,跟唯在一——”
沉默了一會兒,洛塔爾還是開口了。但說到一半他就猛地頓住了。
轉頭看去的時候,他發現九重也睜大了眼睛瞪著自己。
“等等,那時候,芙蕾多妮卡不在那裏吧?!”
“你說芙蕾多妮卡跟唯在一起?!”
兩個人同時出聲。
“不是,等等等等。”
在洛塔爾再次開口之前,皺著眉的九重搶先說道。
“你剛剛說,芙蕾多妮卡跟唯在一起?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別一驚一乍的好吧。讓我把話說完……唉,你還是自己看吧。”
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就被九重打斷了,洛塔爾疲憊地深吸了口氣,把唯留下的,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信交給了九重。
……
“這寫的都是什麽玩意兒——不,這種東西,我有印象。”
花掉數秒看完了信,九重一臉無語,眉頭也擰得更深了。看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太好的回憶。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把信還給了洛塔爾。
“啊啊,腦殼疼。”
看來並不是自己一個人這麽想。
看著表情誇張的九重,洛塔爾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不過,那時候芙蕾多妮卡的確不在場,我也沒感覺到她的氣息。至少,她不在我能感應到的範圍之內。”
九重這麽強調之後,疑問,或者說線索就出現在了兩人腦中。
“九重。”
沉默了一會兒,洛塔爾叫了老獸人的名字。
“嗯,在呢。”
“我有個想法……”
“真巧,我也有個想法。”
洛塔爾沒有接話,那意思是在說“你先說來聽聽”。
“那種情況下,唯應該是不會願意跟芙蕾多妮卡分開的。即便是與魔導兵器融合了,帝熵的意誌也覺醒了,但唯的意誌還是掌握了主導權才對。”
九重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即便是開始敘述了,他還是不斷思考著各種可能性。
“也就是說,發生了‘不得不跟芙蕾多妮卡分開’的情況,或者‘不希望芙蕾多妮卡看到’的情況。”
“嗯,是啊。不過,我不認為第一種情況會發生。”
洛塔爾沉吟著點了點頭。
“唯在信裏特意寫了她把芙蕾多妮卡也帶走了,恐怕是擔心我們不清楚芙蕾多妮卡的情況吧。真是的,這種時候還……”
“那孩子就是這樣啊。”
九重欣慰地感歎著。
“不過,你的根據呢?第一種情況不會發生的根據。”
“你在裝糊塗吧,老東西。”
洛塔爾有些不愉快地撇了撇嘴,他不認為九重想不到這點。然而,獸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於是他隻好繼續把話說下去。
這時,兩人已經抵達布拉格維奇家了。隻是,兩人由於討論著問題,並沒有馬上進去。
“你自己也說過,唯現在很強。不,其實不用你說,我體會過,還不是處於完全體的魔導兵器。”
他這樣說著,摸了摸斷劍的刀柄。
盡管記憶曖昧模糊,洛塔爾還是依稀有著與唯戰鬥過的印象。
“所以,不會發生‘不得不’的情況。”
他曾為了阻止唯與魔導兵器融合而戰鬥過。雖然不記得那場戰鬥的結果,但顯然,他似乎沒有輸。
不過這一切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如今,唯已經完全與魔導兵器融合了。
他知道這點。
早在九重說明之前就知道了——應該說,隱隱約約覺察到了,唯會突然不辭而別的原因,唯會在信裏寫下那些莫名所以的話的理由。
洛塔爾當然不願意承認這些,他極力否定著,否定著自己的猜測,否定著自己的不安。
直到他被九重攻擊——
在溫度異常的樹林中,在戰鬥開始之前,他清晰地聽到了老獸人一邊喊著孫女的名字,一邊質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的聲音。
也正是這聲音指引著洛塔爾找到九重的。
隻要稍加推斷就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另外,洛塔爾聽到不僅如此,但剩下的話與唯無關。所以即便他聽到了,也沒有記下來,當然也不會在九重麵前提起。
“唯不希望芙蕾多妮卡看到她跟你對立的情形。”
洛塔爾平靜地說出結論。
“應該是把芙蕾多妮卡安頓在了某個地方吧。回收格羅瑞雅之後,她應該會立刻把芙蕾多妮卡接到自己身邊的。然後,這就是重點了。”
“分析得還挺不錯。”
九重抬了抬眉梢。
“不過,重點並不是唯把芙蕾多妮卡安頓在哪裏。”
“當然不是。”
“哦?”
聽到洛塔爾的速答,九重語調上揚。
“我還以為你一定想的是‘隻要趁著唯去接芙蕾多妮卡的時候就能攔到她們’呢,怎麽說?”
“那樣的話,我還能站在這裏跟你閑聊?”
洛塔爾皺著眉,一副“你把我當傻瓜嗎”的表情,沒好氣地說著。
“就算這推論沒錯,我們也不知道那種地方到底在哪裏,要怎麽攔?在哪裏攔?”
“嗯,沒錯,所以呢?”
“所以說……”
洛塔爾不耐煩地拉長了聲音。
“至少,芙蕾多妮卡不一定是站在唯那邊的。或者,她目前還不知道唯要做些什麽,那個黃毛丫頭有可能還處在迷茫的狀態。總之,我的意思是——”
推開了白色柵欄門,洛塔爾朝花園那邊走去。
“芙蕾多妮卡或許會是我們找到唯,知道禦建庭到底想幹什麽的關鍵。”
“說得好。”
跟在洛塔爾後麵的九重拍了拍手,隨後把柵欄門還原。
“那麽,你要怎麽找到芙蕾多妮卡呢?”
“吵死了!這不是正在想嗎!”
被說到了痛處。
“正在想嗎……話說,那匹狼呢,唯不會連萊因哈特也帶走了吧。”
“沒。”
洛塔爾頭也沒回地答了一句。
“這樣說或許對萊因哈特很抱歉……但如果說帶芙蕾多妮卡是因為不想跟她分開,那我實在想不到什麽理由讓唯也把萊因哈特帶上。”
“好吧,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
“九重。”
“啊?”
九重正想說些什麽,卻發現洛塔爾楞在落地窗前。
“怎麽了,幹嘛傻站在那裏?”
這樣問著,九重也來到洛塔爾的身後,接著低下頭朝客廳望去。
“這不是什麽都沒有嗎?”
“……就是什麽都沒有才有問題啊!”
“嗯?這能有——”
瞬間,九重也意識到了某個可能。
“我說,該不會是……”
“沒錯。”
二人麵麵相覷。
客廳空空****,原本會在那裏等著洛塔爾歸來的巨狼早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