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業……因果……為什麽……原理……再生不能……”

身上的紋路在那瞬間已經轉變為赤紅,業雲被斬斷的右手不斷扭動著,卻無法恢複成之前的樣子。

業雲動搖著,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應該說,他不能理解是什麽樣的武器能讓他無法重塑身體。在他的認知裏,這樣的武器是不存在的,即使是有著最強毀滅能力的另一個魔導兵器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洛塔爾並不知道此時業雲在想些什麽,但他並不準備放過這個機會,準備就這樣給業雲最後一擊。

這個時候,有什麽破裂的聲音響了起來,微弱卻無法讓人忽視的聲音。

被這樣的聲音吸引,洛塔爾和業雲同時朝聲音的源頭看去。

是繭。

包裹在巨大球體最外麵的金屬上出現了裂紋,並且那裂紋還在不斷擴大。外層的金屬如同被剝掉的蛋殼般脫落,在半空中化為顆粒消失。

齒輪開始轉動,低沉的轟鳴響起,巨大球體從中間分裂成兩半,從那裏麵散發出的耀眼光芒讓洛塔爾不得不眯起眼睛,糟糕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整個過程沒有受到任何不協調的因素影響,因為在這裏唯一能對其造成影響的兩個人都呆住了。

隨後——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洛塔爾的視線中,無視重力地懸浮著。

洛塔爾並沒有從她的身上感到術式的存在,況且在他的記憶裏,她也隻能使用兩個術式。

在洛塔爾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分開數個小時之後,名為唯的少女再次出現,取代米黃色的輕便長裙,包裹著她身體的是外觀華麗的鎧甲,富有質感卻不沉重。

在她身後,與鎧甲材質相同,總計七柄的短劍呈扇狀散開,靜靜懸浮。這些短刀全部沒有劍柄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二分之一的齒輪結構。

質量超過空氣的霧氣傾瀉而下。

業雲突然尖叫起來。

“完成了……完成了……森羅萬象……我的森羅萬象……我的——”

下個瞬間,業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洛塔爾朝他看去,之前懸浮在唯身後的短劍,有三把不偏不倚地刺進了業雲臉上的三個三角形紋路的中心。

業雲停止了呼吸,原本應該有規律明暗交替的紋路暗了下去,沒有再亮起來。

仿佛有線牽引著,短劍從業雲的臉上抽出,無聲無息地回到了最開始的位置。

洛塔爾的視線也隨之重新回到了唯身上。

她收回手,睜開了眼睛,洛塔爾心中的絕望也隨之加深。

那不再是屬於名為唯的少女的眼神。

高興,悲傷,吃驚,生氣,這些感情全部不再存在於那雙眼中,剩下的,隻有淡漠。

令人安心的笑容大概再也無法看到了。

櫻色的嘴唇緩緩張開,依然是少女清晰的嗓音,卻讓人覺得少了很多東西。

“我是森羅萬象之匣,因果之力的維護者。”

毫無起伏的聲音,從唯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刺進洛塔爾的心中。

“我是,終結世界之物。”

“唯!是唯嗎!”

洛塔爾朝著那自稱“森羅萬象”的少女喊著。

那應該已經不是她了,但更大聲地,在心中有個聲音這麽對他吼道。

“不承認……我不相信!這種事……怎麽可能相信!回答我!唯!”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冰冷的劍刃。

以宵晝將瞄準他心髒而來的短劍彈開,洛塔爾緊緊盯著唯。

“沒有意義,沒有意義,業的平衡,需要恢複,這樣的世界,沒有存在的意義。”

莫名的話自她的口中響起,不是回答洛塔爾的問題,而是類似於自言自語一樣的東西。

在唯身後,與她纖細的身影極不相襯的巨大球體逐漸解體,變成無數閃著光的白色顆粒。這些顆粒在唯右手邊集結,最終形成了一把被不穩的能量場圍繞著的大劍,外形跟唯身後懸浮著的短劍相似——不如說就是將其放大了數倍的產物。

唯不帶任何波動的目光落在洛塔爾身上,包括之前被洛塔爾彈開的那把,七把短劍動了起來。

短劍全部瞄準了要害的地方,朝洛塔爾刺了過來。

揮起宵晝,擋住了最初的三把之後,洛塔爾不得不翻滾著從之前的地方躲開,不然的話,必定會被刺中。

即使如此,左肩和右腿上也被切開了一道薄薄的口子,臉頰上也多了幾道擦傷。

痛感順著神經刺激著他的大腦,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什麽叫沒有意義,自顧自地在那裏否定什麽!”

融合失敗了嗎?還是成功了?

他看不出來。

看起來既不像業雲那樣被魔導兵器完全吞噬,也不像規則之外一樣好好保留著意識,唯似乎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

還有希望嗎?

洛塔爾飛速地思考著。

唯的左手抬了起來,亮得耀眼的光球在她的手心處形成。

“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被消除,然後重建,業的平衡,才能恢複。”

手臂粗細的光線從光球處朝洛塔爾急射過來。

來不及躲開,洛塔爾隻能舉起宵晝防禦。

衝擊隨之而來,伴隨著的還有劇烈的頭痛,腦中像是被開了洞一樣攪得天翻地覆。

匆忙之中進行的防禦隻是堪堪讓洛塔爾沒有被光線洞穿。

宵晝沒能正麵擋下那道光線,而是像鏡子一樣將那道飽含著能量的光線彈開。

光線掃過地麵和牆壁,破裂聲和爆炸聲同時響起,不知名的氣體從斷開的管道中噴出,發出“呲呲”的聲音。

“嘖!”

手臂因為強力的衝擊和腦中的劇痛而顫抖。

“不能再讓她用這招了,總之,先拉近戰鬥距離。”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熔爐,空港的能源中心,剛才那次是運氣好,下次會怎樣誰也說不準。

如果這裏爆炸了,根本不用說救唯,洛塔爾自己就會第一個死在這裏。

如同要將不適感跟猶豫統統甩掉,洛塔爾猛地揮了揮宵晝,朝唯筆直地衝去。

迎麵而來的短劍統統用宵晝彈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

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征兆地,洛塔爾被來自左側的攻擊擊中,猛地撞在了牆上。

“搞……咳!”

代替想說的話,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出。

究竟發生了什麽?

意識因為突如其來的撞擊變得模糊起來,以宵晝支撐著身體才勉強沒有倒下,洛塔爾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唯。

空間……扭曲?

依然是左手,但這次並沒有光球在那裏形成,什麽都沒有,唯一不協調的是手掌周圍的空間還沒恢複平穩,如同水紋一樣的存在著。

感到了術式的波動,他似乎見過這個。

是那時候的——

兩人剛相遇不久,為了救芙蕾多妮卡被荒獸攻擊而差點死掉,他被唯救過的一次。

曆曆在目,溫暖而真切的記憶複蘇。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洛塔爾笑了起來。

“蠢材!”

洛塔爾自嘲地笑著。

“什麽空氣炮啊,哪裏是那種普通的術式……”

同時,莫名的力氣湧現,那大概是從唯那裏得到的力量吧,即使在記憶中,她的笑容依然能讓人產生安心感,難以置信。

“這分明就是——空間震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這種時候,卻還笑得出來。

不如說,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吧。

站起來,迎著再次向他射來的短劍,洛塔爾朝唯的方向衝去。

原因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明明手和腿都在發抖,但是,嘴角就是會不受控製地向上翹,眼神凶惡的他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糟糕吧。

這種事他自己其實也很清楚,可唯卻從來沒提過。不過,那家夥的話,大概是像個笨蛋一樣根本就沒發覺過這點才對吧。

短劍擦著洛塔爾的身體劃過,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傷痕,說沒有感覺是騙人的,但洛塔爾完全沒有在意,依然保持著,不對,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唯衝去。

覺察到術式啟動的波動,這次連空間震也躲開了,洛塔爾高高地躍起。

或許會受傷也說不定,但沒辦法丟下不管,說的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白刃戰!

觀察著洛塔爾的舉動,唯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但這並不影響她接下來的動作。

唯揮舞著大劍朝洛塔爾砍去,後者以宵晝迎了上去,兩人就這樣在空中對峙。

“少在那裏自說自話地要毀滅世界,重建世界……那可不是你這種笨蛋能做的事,業的平衡?那種事讓英雄還是勇者之類的人去做啊——宵晝,鏈接反轉!”

接收了命令,宵晝的銀白色紋路擴張著占據了整個劍刃,隨後,整把劍化為了銀色的光球依附於洛塔爾的右手背上。

失去了宵晝的阻擋,唯的大劍毫無阻礙地斬了下去。

肉體撕裂的聲音響起,洛塔爾的左臂在大劍的能量場中灰飛煙滅。

這也給了他機會,轉瞬即逝,以整條左臂換來的機會。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吞掉洛塔爾的意識,但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要暈過去還是其他什麽,結束之後怎樣都行。

泛著銀光的右手“啪”地按在了唯的額頭上,一如唯當初擔心他是否中暑一樣,想到這裏,洛塔爾臉上的笑容再次加深。

“快想起來!唯·布拉格維奇!這個世界對於你來說,絕對還有意義,它絕不是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快想起來!然後……”

完全是粗暴的單向通道,宵晝將洛塔爾的記憶複製,送到了唯的靈魂深處,強烈的銀光將兩人的身影完全吞沒。

“三個人一起去看螢火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