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並不複雜,申請單是按照唯交代的內容填寫,隻是比預想中多了一個給萊因哈特拍照的程序。

“這樣就沒問題了!”

柳緋“啪”地拍了下手,像是完成了什麽豐功偉業一般點了點頭。

“我還有急事,所以先走啦!拜拜!”

“喂!等——”

接著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子一樣逃掉,連道謝的機會也不留給洛塔爾。

“至少讓我說聲謝謝啊……”

手裏抱著寵物飼養許可證跟特製的大號項圈,洛塔爾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終還是站在原地,直到柳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你怎麽看,萊因哈特?”

抓了抓頭發,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萊因哈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又在瞬間反應過來。

“真是的,我問你幹嘛。”

萊因哈特就算看出點什麽也說不出來。

長長的走廊上再次響起了歎息,萊因哈特則是默默地用看笨蛋一樣的眼神瞥著身邊的黑發青年。

柳緋並沒有逃得太遠,拐過轉角之後,她直接衝進了最近的女洗手間。

“呼——沒暴露吧……”

她的聲音早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遊刃有餘,不如說,幫洛塔爾辦理許可證的途中整個形象就已經崩壞了。

“還是說我不太適合這種角色?”

柳緋轉動腦袋觀察著鏡子裏的自己。

“明明很完美,我幹嘛要——”

鏡子裏,柳緋的身影產生了變化,像是屏幕受到幹擾一般,她的身影開始不穩定,不時扭曲著,透過自己的身體,甚至可以看到她身後貼著純白瓷磚的牆壁。

“時間倒是剛剛好呢。”

身體變淡的速度很快,話音未落,就隻剩自我安慰的話語在洗手間中緩緩飄散。

與寵物管理中心隔了兩條街的商業中心。

人氣爆棚的露天冰淇淋店Fairy house附近。

“唔……失敗……不過,SSS級的家夥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恐怖嘛。”

距離冰淇淋店稍遠,步行道邊,戴著無框眼鏡的矮個子少女低吟著。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少女身後,關切地問著。他的左手拿著一支香草冰淇淋,右手則端了一杯檸檬汁。

“名字!我說過多少次了,你根本沒有記住嘛,白!還有!”

少女轉身,瞪了說話的人一眼。她的頭頂還不到對方的胸口,偏灰的長發隨意幫了個側馬尾,有幾股頭發還調皮地從發繩的縫隙裏蹦了出來,顯得有些淩亂。

戴著眼鏡的少女從蒼發少年手裏奪過冰淇淋,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

“唔唔……好冰!比起這個,為什麽冰淇淋店裏會賣檸檬汁,麻煩你給我解釋一下?”

“為什麽……因為……它就是有賣?”

或許是因為苦笑,又或者天生如此,少年的眼睛眯成了縫,如同新月。

他的名字是柳白。沒錯,就是那個沒事就“相互廝殺吧”,讓洛塔爾頭疼的家夥。真不知道洛塔爾看到這樣的柳白會露出一副怎樣的表情。

中央統治機構直屬部隊的一名士官,階級是中尉。

今天休假,沒有穿著平日的士官製服,一身休閑打扮的他是作為——

“唔姆姆……可惡!居然用這種理由!”

少女嘟著嘴,看起來很不高興,如果說現在的她是處於爆炸邊緣的火藥桶,那柳白接下來這句話絕對就是點燃炸藥的引線。

“好了好了,姐,我對冰淇淋實在是有點……”

他不愛吃甜食。

這當然不是讓“姐”暴走的原因。

“白……你剛剛,叫我什麽?”

“糟——那個……不是,你聽我解釋,姐……”

柳白一下子就慌了。

“姐?!”

“不是這樣的!緋!你知道,我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

“你叫我姐!你竟然把你、的、女、朋、友、叫成‘姐’——雖然我的確是你姐,但是在這之前我是你女朋友啊!你、你居然還叫我姐!半年了!已經半年了!正式開始談戀愛已經半年了誒!我們兩個!”

少女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不過就比你大‘具體我也不知道幾個月’……嗚嗚……你就叫我姐!你是姐控嗎!白!你說呀!如、如果你是姐控的話……就算是叫我……叫我姐,我也是可以忍耐的……嗚嗚嗚……你是不是呀?你告訴我啊姐控混蛋!”

啊啊,這邊才想哭呢。

看著注意這邊的行人越來越多,柳白隻能把淚水往肚子裏咽。

他倒不是在意別人的眼光,隻是單純覺得胃疼。

話說回來,應該是姐在女朋友的前麵才對吧。

“人、人家明明……明明隻是想一起浪浪漫漫地吃、吃……個冰淇淋而已,可以的話,再交換著嚐一下味道……卻要被這樣叫……嗚嗚……”

“好了好了,緋,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乖,別哭啦。”

難得的休假,沒有穿著平日的製服,一身休閑打扮的柳白是作為男朋友,陪自己的女朋友——柳緋一起出來玩的。

成為戀人已經半年了,可他還是沒有完全適應,畢竟兩個人真正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

輕撫著柳緋的腦袋,將她攬在懷裏安慰著,少女也順勢整個人趴在自己男朋友的懷裏磨蹭著。

冰淇淋蹭到衣服上什麽的,已經怎麽都好了。

“白……”

“嗯?”

“你該叫我什麽?”

“緋。”

“再叫一遍。”

“不、不用了吧……”

“唔!再叫一遍嘛!”

“緋……”

“嘿嘿……”

“不要傻笑啊……感覺像是笨蛋情侶似的。”

簡單而普通的情侶吵架並沒有持續太久。

“好了嗎,已經沒事了?”

柳白小心翼翼地幫柳緋拭去淚水的痕跡,晚一點兩個人還要一起去接妹妹,這副樣子可不行,倒不是什麽“不好看”之類的原因,而是他會被強行冠上“欺負姐姐”的罪名。

順便一提,臉上洋溢著冰淇淋般的笑容,一臉幸福滿足地吃著冰淇淋的柳緋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好甜哦,白。”

“是是是……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你要不要吃一口?

被自己的女朋友從下往上,透露著祈求的眼神望著,無論是誰都招架不住,柳白當然也不例外。

“就、就一口吧。”

“嗯嗯。”

柳緋開心地點了點頭,似乎隻是這樣就滿足了。

咬了一口,很苦,一直苦到心底的那種苦。

皺了皺眉,柳白明白,有問題的人是他。

“抱歉啊,緋。明明是難得的休息日,卻隻能隨便逛逛。”

“沒關係啦。再說了,要你去排那個超長的隊的人也是我呀。”

“啊,對,還真是夠長的。”

排隊的時候聽到前後的人提到,這家叫做Fairy house的店很受歡迎,不過這也有點太誇張了。

“對了,白,小黛是幾點到來著?”

“如果浮空船不被劫的話,是十一點二十。”

“呸呸呸!烏鴉嘴!”

“不過,就算浮空船被劫的話,要擔心的也應該是船上的劫匪跟乘客還有駕駛員才對。”

“啊,對呢……”

說到這裏,同時看向分流區方向的兩個人臉上都有些陰鬱。

“小黛她,還是……那樣?”

“嗯。還是……沒什麽效果。而且,聽說這次也炸掉了半個實驗場”

柳白揉了揉臉,努力讓自己恢複之前的表情。

“總感覺,每次讓話題變沉重的人都是我呢,抱歉,緋。”

“不準因為小黛的事道歉!小黛也是我的妹妹!而且!說不定……小黛隻要……隻要喜歡上誰了之後就會好起來呢?!白不也是喜歡上我之後——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啊!工作也完全沒問題,還能這樣一起逛街!”

“啊啊,那還真是托了你的福呢。”

柳白微笑著緩緩呼出口氣,而柳緋則是說著“那是當然的啦,畢竟我可是白最最最喜歡的人了”這樣的話,驕傲地挺起了起伏不大的胸部。

#

從私立醫院出來的時候正好是十點半。

布拉格維奇家的兩姐妹今天穿著像是情侶裝似的無袖長裙。離開醫院,在十字路口猶豫了一下之後,唯決定走商業街這條繞遠的路去寵物管理中心。

“沒什麽問題真是太好了,芙蕾多妮卡。”

“嗯,就是太辛苦洛塔爾了。”

她會這麽想才有鬼了。

“芙蕾多妮卡越來越懂事了呢,真乖。”

習慣性地摸了摸金色的閃亮長發。

檢查很順利,結果也沒問題。

很自然的結果,畢竟那是芙蕾多妮卡自己配合的原因——模擬一個正常八歲女孩應該有的各種身體數據跟健康數值對她來說簡直比呼吸還簡單。

如同字麵的意思,芙蕾多妮卡不是人類。她跟名為“業雲”的魔導兵器有著很深的關係,之前還被自律人偶的格羅瑞雅錯認為了業雲本身,幾乎遭到了肢解。

芙蕾多妮卡不清楚自己跟業雲的關係,唯一的線索就隻有另一個魔導兵器——規則之外。然而,僅憑她自己的話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麽跟規則之外取得聯係。

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不過芙蕾多妮卡並不著急。

對於現在的芙蕾多妮卡來說,隻要能一直呆在最重要的唯姐姐身邊就足夠了。

“芙蕾多妮卡今天想吃什麽呢?”

路上,唯像平時一樣說著吃飯的事情,卻沒有得到回應。

“芙蕾多妮卡?”

唯又叫了她一聲,看過去的時候,發現芙蕾多妮卡似乎是在發呆的樣子。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唯發現芙蕾多妮卡一動不動地盯著的是幾個看起來跟她同齡,正在小型遊樂設施裏玩耍的孩子。

“芙蕾多妮卡,你想去玩那個嗎?”

“不、不想……啊,對不起呀,唯姐姐,剛剛在發呆,之前說什麽了嗎?”

唯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蒼綠色的眼中滿是關切,芙蕾多妮卡一下子回過神來,同時也感到一絲慚愧。

她隱瞞了很多事情。

之前衝進舊倉庫時穿著的黑色盔甲,格羅瑞雅的事情,包括更早之前被黑色人形襲擊,還有規則之外給她的膠囊……

明明是應該向她傾述的事,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擔心坦白之後會失去現在的時光,一直猶豫著。

偏偏唯還什麽都不問。

夜晚,兩個人睡在一起,每當芙蕾多妮卡欲言又止的時候,唯總是會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輕輕拍著她的背,而她就這樣沉浸在滿滿的幸福中睡著了。

不知不覺想到這些,芙蕾多妮卡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就更勉強了。

“想玩的話,直接告訴唯姐姐也沒關係哦?”

唯蹲下來,凝視著芙蕾多妮卡無垢的水藍色雙眼。

“不用的。唯姐姐,我們還是快去找洛塔爾跟萊因哈特吧。芙蕾多妮卡覺得有些餓了,匯合之後一起去吃好吃的吧,今天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

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芙蕾多妮卡雙手抱住唯前進。

強打起精神說的話,勉強的笑容,都隻會讓關心自己的人更擔心而已,人們通常都會不自覺地忘記這一點,芙蕾多妮卡就更不必說了。

“真的不用嗎?”

“真的真的,不用啦,芙蕾多妮卡才不想玩那些小孩子玩的東西呢。”

芙蕾多妮卡滿不在乎的笑容在唯看來就像是故意的,是故意笑給她看,好讓她安心的笑容。

會不會是覺得寂寞了?

她不禁這樣想。

唯有自己的工作,洛塔爾也會因為傭兵協會的委托外出,這種時候就隻剩芙蕾多妮卡自己在家裏。

雖然最近家裏多了萊因哈特,但果然還是需要同齡的朋友吧,這孩子。

“芙蕾多妮卡。”

“嗯,怎麽了,唯姐姐?”

“芙蕾多妮卡平時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覺得無聊嗎?”

這問題讓芙蕾多妮卡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回答了。

“不會哦。唯姐姐跟洛塔爾不在家的時候,我都會自己看從九重爺爺那裏拿來的書,也會跟萊因哈特一起玩,格羅瑞雅偶爾也會過來跟我玩,所以完全不會無聊。”

明明是很正常的,完全符合事實的敘述,可現在的唯聽起來簡直就是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孩子可憐。

必須得做點什麽才行,既然是自己做的決定,收養了芙蕾多妮卡,就一定要負起責任讓她健康成長。

“唯姐姐,那邊是怎麽回事?”

不知不覺,兩姐妹已經來到人流量比較大的路段,芙蕾多妮卡拉了拉唯,似乎看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怎麽這麽多人都呆在這裏不動的?”

“嗯,這個嘛……”

芙蕾多妮卡竟然還不知道排隊購物的嗎?!

唯特意要走比較繞路的商業街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家名為Fairy house的冰淇淋店,她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不排隊就買到這家的冰淇淋。

但是……果然不行。不要說不排隊了,看這情況,至少得等半個小時左右,而且還不知道輪到自己的時候有沒有賣剩下的。

“有這麽好吃嗎……”

周末的商業街還真是可怕。

唯對這種東西並不是特別執著,她主要是想買給芙蕾多妮卡嚐嚐——覺得芙蕾多妮卡可能是有些寂寞之後,這個願望就更強烈了。

“那個,唯姐姐,芙蕾多妮卡不是在說賣冰淇淋那邊哦。”

不小心聽到了唯的喃喃自語,芙蕾多妮卡緩緩地指出了問題所在,同時拉著她向自己在意的地方靠攏。

“誒誒誒誒誒?!”

晚了一步發覺自己會錯意的唯不禁有些麵紅耳赤,慌慌張張地任由芙蕾多妮卡帶著自己前進。

“唯姐姐今天有點奇怪呢,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沒有哦,不用的,我還好啦。”

反而讓妹妹安慰了,看來她這個做姐姐的還需要修行啊。

“那好吧,不可以勉強哦?”

還被叮囑了!

“嗯!”

像是要讓自己打起精神一般,唯用力點了點頭。

“那這邊到底是在幹什麽呢,唯姐姐?芙蕾多妮卡還聽到‘姐控’……什麽是姐控啊?”

從芙蕾多妮卡口中突然冒出來這個詞差點讓唯雙腿一軟。

好在這段時間也算經曆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這點承受能力還是有的,沒問題。

順著人群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名氣質跟洛塔爾完全不同的男性,在他身旁的是一名穿著可愛的連帽衛衣跟熱褲,正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小少女。

可以看得出來男性正試圖安慰少女。

“似乎是情侶……吵架?不過,也有可能是兄妹?”

唯抓了抓頭發——這大概是被洛塔爾感染的。

原地待了一會兒,還聽到了“女朋友”、“姐控”之類的詞,本來以為會明白一點……

“怎麽感覺更複雜了?”

周圍看熱鬧的行人也不斷更換,唯也覺得不能在這裏待太久,於是隻好給出了自己認為最有可能的回答。

“可是……這樣的話,好奇怪……‘喜歡姐姐多一些’什麽的,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為什麽作為女朋友卻要哭呢?不過不過!如果他更喜歡姐姐的話,應該跟姐姐談戀愛才對呀!”

沒想到卻立刻被芙蕾多妮卡這樣追問。

唯告訴芙蕾多妮卡的是“或許男孩子因為姐姐的事情,約會遲到了。本來遲到是沒有關係的,可是男孩子卻老實地說是因為姐姐才遲到的,女孩子覺得又委屈又難過,所以哭了呀。沒想到這個時候男孩子告訴女孩子自己其實是喜歡姐姐多一點,沒有姐姐就活不下去,於是女孩子就更難過,哭得更厲害了”。

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不過,既然都已經勾起了孩子的好奇心,那就怎麽都得滿足人家才行。於是唯隻好牽起芙蕾多妮卡手,一邊走一邊解答。

“啊……那個呢,如果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姐跟弟弟的話,倒是可以談戀愛……結婚什麽的應該也沒問題哦,應該是可以歸類在姐弟戀裏麵的。大都的婚姻法好像是這樣規定的來著……”

“哦哦,這樣啊……那‘姐控’又是什麽意思呢?”

這才是頭大的問題。

“姐控的話,就是指那種非常非常非常喜歡姐姐的弟弟跟妹妹。”

“那!那芙蕾多妮卡也是姐控!”

“……啊……對對對對對……”

“芙蕾多妮卡最喜歡唯姐姐惹!”

“唯姐姐知道,唯姐姐也最喜歡芙蕾多妮卡了。”

“那唯姐姐就是妹控!”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詞的?!”

“芙蕾多妮卡自己推算出來的,喜歡姐姐是姐控,那喜歡妹妹就是妹控,這樣的話,就還有兄控、弟控、母控、父控……厲害吧?”

揚起天真的笑臉,像是在討要誇獎一般。

“嗯……那個,芙蕾多妮卡,差不多就可以了哦?”

芙蕾多妮卡是個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強迫自己無視掉路人的目光,唯不由得如此感歎,她實在不願意想象一個男孩子在大街上念叨這些詞的情形。

稍後,寵物管理中心大門外,終於匯合的三人外加一匹,相互交換了一下目光之後,洛塔爾跟唯同時歎了口氣。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