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站在高等部E Class教室外的走廊,等著雨宮凜子召喚的洛塔爾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怎麽回事……”

這樣嘀咕著,洛塔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會有這樣的舉動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實際上,從剛才開始,這已經是第五個噴嚏了。

“洛塔爾,你沒事吧?”

芙蕾多妮卡擔憂地望著他。

來自芙蕾多妮卡的關心對於洛塔爾來說往往不是什麽好事。這次他的直覺也沒有錯。

“如果得了什麽治不好的病的話記得去買生命保險,受益人就寫唯姐姐的名字好了。”

這樣振振有詞地說著,一副很明白的樣子。

“謝謝你提醒,不過我好得很,就是莫名其妙地要打噴嚏而已。”

洛塔爾捏起拳頭在少女金色的腦袋頂轉了轉,而後者則是“唔唔”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芙蕾多妮卡在九重爺爺那邊看到的書裏說,莫名其妙打噴嚏是因為有人在背後說你的壞話。”

洛塔爾表情微妙,“誒”地拉長了聲音。

沒什麽人會特意在背後說他壞話的吧。

芙蕾多妮卡跟九重?

開玩笑,這一大一小的兩個討厭鬼說他壞話的時候都是當著他本人的麵說的。

格羅瑞雅?

與其說她是在說壞話,還不如說是莫名其妙的話。

卓璃?

沒有被她說壞話的理由。

其他算是有過一麵之緣的人就更沒有理由了。

就算想破腦袋,失去過去記憶的洛塔爾也想不出類似的人。

不,在那之前……

他為什麽會相信芙蕾多妮卡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書裏看來的東西呢?

“以後要看書的話,從學院這邊的圖書館借吧。”

“誒,為什麽?”

“這邊書多路近。”

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的洛塔爾隻好撓著頭隨便想了個理由。

學院圖書館裏的書具體有多少他不清楚,不過“比九重家裏的多”這點倒是可以肯定。

從口氣就能聽出敷衍態度的回答,可洛塔爾沒想到芙蕾多妮卡竟然皺起細細的眉,認真考慮著這個提議。

“嗯嗯,九重爺爺家的書也快看光了,這樣似乎也不錯。”

快看光了嗎……

如果洛塔爾沒記錯的話,那個老爺子家裏的書的確是有好幾書架吧。

他不清楚芙蕾多妮卡具體是如何“看”書的,單論速度的話已經可以用恐怖來形容了。

正當洛塔爾想問她“看過的書你會不會看第二遍”的時候,兩人麵前的拉門毫無預警地打開了。

出現在門另一邊的人當然是雨宮凜子。她甩了一個眼神給洛塔爾,隨後指了指教室裏麵,那意思是“該你們上場了,轉校生”。

教室裏很安靜,即使作為班導的雨宮凜子正看著外麵,也沒有議論聲傳來。

“轉學”這種事,作為經曆來講是沒有體驗過的,即便是洛塔爾也多少有些不安——擔心的主要是他的眼神這部分。

不要產生什麽奇怪的誤會就好了。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被誤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好好解釋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聳了聳肩,將這些可有可無的想法拋諸腦後,洛塔爾邁出步子,卻被人從後麵拉住了製服的下擺。

差點忘了。

身後這個在他麵前會“強詞奪理”的家夥其實意外地怕生。

注意到芙蕾多妮卡低著頭的樣子,從洛塔爾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連“猜”這個過程都可以省略,他知道芙蕾多妮卡此刻的表情。

微微鼓著臉頰,如同鬧別扭一般,還夾帶了三分害羞的不安表情。

洛塔爾回想起唯說過的“希望芙蕾多妮卡可以健全地長大”。

“喂喂,事到如今,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拖你進去的。”

“才不會……已經答應唯姐姐了,不會反悔。就是……就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他蹲了下來,這樣一來兩人的視線就一樣高了。

“還記得格羅瑞雅那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洛塔爾注視著芙蕾多妮卡的水藍雙眼,努力露出了自認為陽光帥氣的笑容。這樣的表情或許永遠也不會適合他,但此時此刻卻是必要且必需的。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不要了,別。”

芙蕾多妮卡一下子慌了,連忙搖頭。

“……多難為情呀。”

說完之後還偷偷瞄了一眼洛塔爾身後的雨宮凜子。

洛塔爾也在心裏鬆了口氣。

真要讓他把那種羞恥度爆表的對白再說一遍,還不如殺了他呢。

盡管如此,如果芙蕾多妮卡給出了另一個答案,他大概還是會說出口吧——對這個,絕不可能是怪物的女孩。

他有時候也是個很矛盾的人啊。

“是嗎?那就走吧。”

他牽起芙蕾多妮卡的手。

“放心,我在你前麵呢,唯也會在你身後給你加油的。”

“嗯。”

芙蕾多妮卡輕輕點了頭,幅度不大。

這樣氣氛正好的時候。

“雨宮老師,轉校生還沒有準備好嗎?通常來說,隻是走進教室做自我介紹的話,不需要這麽長的時間吧。”

凜然的聲音自洛塔爾身後傳來。

琢磨著這聲音有些耳熟,洛塔爾回頭看去,發現教室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

霧隱大都,都立士官學院第一學區學生會長,柳黛。

烏黑光澤的長直發直達腰際,直視著洛塔爾兩人的雙眼給人一種堅毅果決的印象。

柳黛原本並不想多此一舉。

她知道插班生是誰,所以接下來的流程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可是,正因為她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存在,才會不放心,才會做出這種不符合她性格的舉動。

眼神不善的刺蝟頭男生可以遊刃有餘地跟雨宮老師打成平手。

外表看似柔弱的少女可以一擊讓那個“魔鬼筋肉人”失去意識。

要知道,單論劍術跟武技,就算是這第一學區裏公認第一的自己也隻能勉強跟雨宮老師打個幾回合而已。

那個時候,目睹雨宮凜子跟洛塔爾對戰的她雖然在表情上沒有任何波動,內心卻無法做到波瀾不驚。

震驚與不甘在她的心中盤旋不散。

如果自己有艾茵的話……

夜不能寐的柳黛不止一次這樣思考著。

洛塔爾的出現不是激發出這個想法的原因,卻是導致這個願望越發強烈的導火索。

“哎呀,會長,著急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請不要開這種玩笑,雨宮老師。”

“知道了,這就來這就來。”

雨宮凜子微笑著轉向還呆在走廊的二人。

“沒問題了吧?”

這當然是在問芙蕾多妮卡。

“抱歉,耽誤了這麽長時間,這邊已經沒問題了。”

洛阿爾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這個時候,本來不應該有風的走廊卻原因不明地刮過一陣風。

突如其來的風時機巧妙地掀起了兩名少女的製服短裙。

或許是這風來得太過意外,從風掀起裙子到裙子因為重力自然落下,柳黛跟芙蕾多妮卡都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應該說,因為這意外的衝擊而短暫失去思考能力的她們,壓根就沒能想到還要壓住自己的裙子。

“呀!”

“哇啊!”

隨後,稍遲一步的兩聲可愛尖叫響徹了整個教室跟走廊,同時遲來的還有慣例的壓裙子的動作。

為什麽會說這風的時機巧妙呢?

本來這不過是一起簡單的走光事故,如果洛塔爾沒有正巧在那個時候站起來的話。

盡管當事人都知道裙子被掀起來的原因,可是從教室裏看過去的話,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剛剛,掀了吧?”

“那個轉校生。”

“掀了掀了,膽子真大啊。”

“真是佩服到五體投地。”

“白,是白色的吧?”

“噓!會被聽到的!不過還真是符合會長的性格啊,那顏色。”

“喂!”

“這回憶,我會珍藏一生的。”

“有人!有人照下來了嗎!”

“不可能會預料到的吧,而且盜攝會長大人的裙底,你是想死一遍嗎?”

“說這話的人是誰啊!我難道還能死兩遍嗎?”

極致的寂靜之後,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什麽,我說啊……”

洛塔爾愣了一下之後才慢慢開口。

啊、啊嘞?他是不是該道歉啊?可是如果這時候道歉的話,不就好像真是他做的一樣了嗎?但是,如果不道歉的話,又總感覺很對不起柳黛啊。

究竟該怎麽做才好!

難道說“多謝款待嗎”,會直接一腳踹過來吧?

這邊,柳黛早已麵色緋紅,但她還是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被那麽多人看到**,還發出了那種不成樣子的尖叫,學生會長的威嚴早已**然無存。

為了靠著門而站在教室裏麵的雨宮凜子幸免於難。不過,就算她站在外麵,貼身的包臀裙也不可能被風吹起來就是了。

發生了這種意料之外的事件,身為教師的她非但沒有阻止學生們的討論,反而一副索然無味的表情,“這種走光情節就算是過去的三流戀愛喜劇也不會發生了吧”這樣念叨著。

依舊處於尷尬狀態的二人組沒有出聲。

“看、看到了?”

稍後,以慌慌張張中帶著一絲羞怯的聲音如此確認著的是雨宮凜子。

“沒有。”

對於這聲音跟他想象中有些不同這點本來還有點疑惑,但不管是誰問的,總而言之這裏必須先否認,否則會非常不妙。

雖說目前的情形已經相當不妙了。

順便一提處於特等席的洛塔爾當然看到了,一清二楚,連最中間那個小小的淡粉色蝴蝶結也沒錯過。

“洛塔爾,你這句話聽起來怎麽有一種很遺憾的感覺?”

雨宮凜子以隻有這邊四個人能聽清的音量繼續說著。

“算我拜托你,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洛塔爾單手揉起了太陽穴。

雨宮凜子還是非常懂得適可而止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之後就安靜了下來。

最關鍵的當事人依舊沒有出聲,可從兩眼含淚地咬著嘴唇的動作大概可以猜測一下她的內心活動。

芙蕾多妮卡躲在洛塔爾身後,有些害羞地露出了半個小腦袋。

注意到柳黛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洛塔爾努力思考著該如何應對。

毫不誇張地說,柳黛是他除芙蕾多妮卡之外第一個直視其**的女孩。

然後他明白了,即使是同一件事,根據描述的不同,其中的歧義是可以無限擴大的——才怪嘞!!現在不是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吧混球!

不過洛塔爾今天注定沒有什麽表現的機會了。

“都、都給我住嘴!安、安靜!”

像是引信燃到盡頭的煙火一般,柳黛終於爆發了。

不是對著洛塔爾,而是麵向教室裏麵。

似乎是想借此轉移注意力,但數秒之後她就會後悔自己這麽做。

“轉、轉校生要進來了!”

動作跟姿勢,甚至包括這種時候會說出口的台詞都跟平時一模一樣,但以往絕不會出現的口吃與動搖的語氣,再加上那一臉害羞的樣子,如同某種催化劑一般加速了教室內的反應。

目睹了這樣的柳黛,教室裏的學生們先是集體一愣,接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會長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一生都要追隨您啊啊啊啊啊啊!!”

“兩次算什麽,能有這樣的會長!!兩百次我也死給你看啊啊啊!!”

“嬌羞萬歲!!會長萬歲!!這才是我等會長真正的姿態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爆炸。

如同一直以來都遙不可及的偶像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狂熱粉絲。

然而粉絲的狂歡大約隻持續了不到半分鍾,便在黑板的碎裂聲中草草結束。

用雨宮凜子的話來說,“怎麽可能讓他們一直鬧下去啊”,就是這樣。

期間,盡管柳黛一直不停重複著“安靜”,但這種事一旦有了先例,其後續就會像洪水一般席卷一切,無法收拾了。

直到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做完毫無新意的自我介紹,柳黛依然是整間教室的焦點。

順帶一提,柳黛回自己座位之前狠狠地瞪了洛塔爾一眼。

而這樣的柳黛,卻被吩咐了帶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熟悉校園,順便去後勤處報備一下黑板的情況。

“就說是‘用粉筆碰一下就自己碎掉了’,反正柳黛你是學生會長,這點權利還是有的吧。”

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的柳黛甚至沒注意到雨宮凜子利用她以權謀私。按理來說,這黑板當然應該是由破壞者負責賠償。“帶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熟悉校園”也是以“既是學生會長又是班長”為由推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