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怎麽了?這就不行了嗎?妹妹。”
地點是卓璃常去的那家酒吧,應該說,曾是酒吧的廢墟。
出聲的人是卓韻。
她換下了之前的厚重鬥篷,現在穿著與卓璃風格類似的旗袍,就連手裏拿著的小巧折扇也幾乎一模一樣。
“……哼,我知道你會來,可實在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與自己姐姐的優雅姿態相比,“紅鬼”卓璃則是非常狼狽。
如果洛塔爾在現場的話,一定會驚訝於她這副慘敗的樣子,站在她身前幫她吧。
不知為何,卓璃竟然想到了這樣的畫麵。
不過,對手是自己的姐姐,這樣的家務事,還是不要牽扯外人比較好。
“還是……不要太逞強哦?”
話音未落,轟鳴聲響起,塵埃將卓璃的身影完全吞沒。
卓韻不為所動。從開始戰鬥到現在,她的眼睛連一次也沒有睜開過。
“不過是跟平時一樣的搏命練習而已!”
卓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身體也同時動了起來。她抓住從另一個方向攻來的卓璃,將其重重摔在地麵。
然而之後的追擊卻沒有命中。
地麵龜裂,向下延伸出數米。
“一句話也不說就發起攻擊的人,可是你呀,我的妹妹。”
卓韻的聲音中透出困擾。
“我不過是過來取東西的,‘醫生’沒有告訴你嗎?原來如此,事後我可得好好跟他抱怨一下。畢竟,單方麵的家暴總是不好的。”
那個家夥當然有跟我講,可我就是不爽被你們呼來喚去的!
想到了另一個讓人火大的人,卓璃原本到嘴邊的話沒有說出來。
從洛塔爾開始去學院後,就很少能碰到他了。失去了解悶的玩具,卓璃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在“老地方”消磨時間。
卓韻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還不等卓韻開口,不由分說地就衝上去開打的人,正如卓韻所說,是紅鬼本人。
禁斷序列則一直站在不遠處注視著兩人的戰鬥。看她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插手與發言的打算。就算她想介入,也會被阻攔吧,而拒絕她的不會是卓韻,一定是卓璃。
不想被她拒絕,所以便一直默默地呆在原地。
“單方麵嗎?這邊的不滿可是積攢了不少,掉以輕心的話——”
卓璃半弓著腰,眯起眼睛注視著自己的姐姐。
這是屬於“鬼”的姿態。
“可是會受傷的呀。”
額頭滲出的鮮血甚至流進了眼中,衣不蔽體,酥胸半露。這話由現在的卓璃來說幾乎沒有任何說服力。
然而……
“哦?”
伴隨著輕聲的疑問,卓韻的臉頰緩慢滲出了一絲紅色。
“也不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啊,我可愛的妹妹,我最愛的妹妹。”
以食指將那一抹紅色送入自己口中,卓韻像是歎息一般低語。
“現在的你,有殺的價值。我可以,殺死你嗎?”
“有種就來啊!”
“真是粗魯啊,那麽……”
這話的後半部分在卓璃耳邊響起,溫暖濕潤的氣息縈繞在她的後頸。
“我就不客氣了。”
更為溫暖的某種東西覆蓋在卓璃的肌膚上,觸感滑膩。
這味道她很熟悉。
是血的味道。
是她的血。
鮮血在一瞬間自卓璃的脖子處噴湧而出,將旗袍本來的黑色染得更黑了。
卓璃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怎麽回事?
自始至終,卓韻都沒有動過……才對,應該沒有動過,才對。
無法理解,同時能夠理解。
無法理解的是對方是如何做到的,能夠理解的是自己是如此弱小,毫無還手之力。
失去的鮮血量還沒有達到讓身體無法動彈的程度,但卓璃卻緩緩倒了下去。那一瞬間,她戰鬥的意誌被自己的親姐姐完全摧垮。
“也不是沒有體會過這種無力感,但……”
是這樣嗎,怪物變強的速度,人類是無法追上的啊。
根本沒打爽,不如說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對了,好像都還沒有用術式吧,已經……沒辦法找借口了呀。
能夠刻印術式的獸人,自己的姐姐。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名為卓韻的自己的姐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鬼”。
卓璃無力地翻了個身,好讓自己更舒服一點。這時,她注意到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小小身影。
“紅紅的,痛?”
“……哈哈,還好吧?”
“痛痛,飛走。”
禁斷序列揮舞著手臂,好像真的在驅散疼痛似的。
看到的她可愛的動作,卓璃笑了起來,卻因為牽扯到傷口,真的變得很痛了。
“嘶……哇,這個是不是很糟糕啊?會死嗎?”
“鬼是不會那麽容易死的,你忘記了嗎?”
“為什麽我的姐姐這麽喜歡說謊呢?可惡,天色太暗了,完全看不到啊。”
以卓璃現在的角度,可以看到卓韻旗袍下若隱若現的部位,可惜的是周圍的亮度已經不夠了。
“禁斷序列,我帶走咯。”
“啊啊,帶走吧帶走吧,我一個人還樂得清靜。照顧這家夥可不是什麽輕鬆的工作。”
“為什麽我的妹妹這麽喜歡說謊呢?”
“因為有一個喜歡的說謊的姐姐啊。”
卓璃露出無奈的表情。
仔細看的話,脖子上的誇張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老爹失蹤那時候也是,明明不用勉強自己接下團長的工作,也不用跟禦建庭訂下契約。隻剩兩個人的傭兵團,不用那麽努力維持也沒關係的吧。”
“話太多的話,會死的哦?”
“是嗎?不過無所謂了,鬼是沒那麽容易死的。”
卓韻沉默著,沒有接話。
“我不想管那些麻煩事,隻想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生活,有個這麽自私的妹妹,一定很辛苦吧?要抱怨的話就趁現在哦?事後追加什麽的,這邊可是不會受理的呀。”
“還有。”
“嗯?”
“是還有兩個人,不是隻剩,記住了。”
“這種地方也還是一點沒變,你這樣以後會嫁不出去的,姐姐。”
對於妹妹的玩笑,卓韻笑了笑打算無視,不過,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頓了頓又再次開口:
“這麽說,我的妹妹有可以嫁出去的自信嗎?”
絲毫沒想到會被這麽反問,卓璃瞬間被噎住了。
“那、那是當然的咯,像我這麽天生麗質的絕世美人,追求我的男人可是排起長隊……”
“紅紅的,騙子。”
在卓璃的大話還沒說到難以收場之前,禁斷序列說出了真相。
雖然隻有幾個字,但足以讓卓璃下不來台了。
“你還是快把她帶走吧!”
“回來,會。”
“我才懶得管你會不會回……來……”
卓璃說到一半,覺察到自己的小指被勾住了。
不用去確認也知道是誰,是什麽意思。
“成立。”
稍後。
夜風吹過無人的街道,渾身髒兮兮的卓璃從廢墟中翻出了酒跟高腳杯,坐在廢墟上獨酌。
“可惜今晚沒有月亮。”
原本想附庸風雅一番,可現在的狀態實在是與風雅兩個字格格不入,就懶得追求那麽多了。
卓韻帶走了禁斷序列。
她沒有告訴卓璃接下來要做什麽,她一向如此。卓璃也不會特意去問。
“搞什麽嘛,突然送過來,又突然帶走,這麽自說自話地……”
卓璃發著牢騷,一口喝光杯子裏的酒。
“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習慣當保姆的啊!真是的!真是的!”
“別這麽說嘛,紅鬼姐,來試試我的新配方。”
“啊?什麽?你還在啊?”
“我一直都在啊?”
“你的存在感太低了啦,來陪我喝酒。”
“所謂的‘酒保’,是為了讓客人能夠好好地……誒,紅鬼姐,你去哪兒啊?”
“吵死了!無聊!回去了!”
數天後,三方聯合會議如期舉行。
墨爾特雷德帝國的皇家戰艦“阿爾塞隆”號在新空港降落的同時,載著東方聯邦禦三家·夏家家主前來參加會議的外交船“朱鶴號”被神秘光目摧毀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霧隱大都。
對此漠不關心的卓璃得知消息的時候,正指揮著拉比特們重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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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如今隻餘兩席,會議還有必要繼續嗎?應該說,開始?”
霧隱大都中樞塔頂層的空中花園內,墨爾特雷德帝國女王蒂絲托艾爾·墨爾菲斯抿了一口遠不及平日的紅茶,表情淡然。
大到有些多餘的圓桌一側,規則之外麵前擺放著一杯相同的紅茶,餘下的空座位上,以同樣的茶具,也擺放著紅茶。
稍遠處,則是立著各自的護衛。
規則之外身後是柳白,而站在女王身後的,是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仆。
“難得,女王大人也會有裝糊塗的一天。”
規則之外如同雕塑一般靜坐著,身前的紅茶分毫未動。
“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跟女王大人提前數天就抵達我的城市一樣,夏淵老先生並沒有搭乘‘朱鶴’……這種事,您應該知道才對。”
“既然如此,夏老先生這算是遲到了嗎?”
“等人也是會議的一環。”
話音剛落,紫色水晶構築的門開啟,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大步踏了進來。
他快速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為自己的遲到辯解:
“老朽遲到了啊,哈哈,水土不服,水土不服。”
從那精神十足的話中,絲毫感受不到衰老的狀態——他甚至連護衛都沒有帶。
這名老人便是東方聯邦禦三家·夏家家主,夏淵。
“看您健步如飛,麵色紅潤的樣子,還真是水土不服呢。”
“一段時間不見,你這丫頭還是一樣嘴欠。”
花園一時陷入沉默,唯一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站在女王身後的女仆。她向前踏了一步,不過也僅此而已。
“朱鶴號的事情,我很遺憾。”
“家門不幸呀……”
夏淵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比起這個,老朽之前去了一趟第四區,那墓園修得是真不錯,搞得老朽都想葬在這邊了啊。”
對此,蒂絲托艾爾沉默著,沒有像之前那樣毒舌。
“為了阻止禦建庭,消滅帝熵,我們三方都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雖然被桌麵擋住,但蒂絲托艾爾與夏淵的視線都匯聚在了規則之外身下不斷翻湧的水晶上。
“現在,禦建庭回來了。”
此時,東方聯邦,夏家——
“什麽!沒死?”
聽完手下的報告之後,夏淵的兒子,夏文遠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說那個老東西還活著?”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手下的報告。
夏淵有一子一女,夏文遠是夏家的長子,按理來說應該是由他繼承家主的位置。可夏淵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打算,甚至在夏文遠的成人式上宣布了由他的姐姐夏瑤繼承家主。
後來,夏瑤愛上了一名帝國人,為了讓自己能夠得到家主的繼承權,夏文遠十分殷勤地幫助兩人來往。
夏瑤追求愛情,最後跟那名帝國人私奔到了霧隱大都。
夏文遠終於離夢寐以求的繼承人的位置近了一步,然而他就這樣止步於此。一停就是十幾年。
近兩年來,夏文遠越來越覺得夏淵直到死也不會讓他繼承家主。這時,他得知朱鶴號被擊毀的消息,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他覺得這簡直是“天助我也”。苦等那麽多年之後,終於可以成為夏家的家主。
可是那個老家夥還活著!
沒有比獲得希望的瞬間就被奪走更殘酷的事情了。
“另外,還有……”
看著處於暴怒邊緣的主子,手下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報告。
“還有什麽?說!”
“關於夏瑤大小姐的女兒的情報,老爺子那邊已經確定了,而且似乎有將那名少女帶回來的打算……”
報告的人戰戰兢兢地等待著,但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似乎並沒有襲來。
少爺也慢慢變得冷靜了,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寬敞的華麗房間中響起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老東西!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繼承家主!我有哪點不好!先是姐姐,現在甚至連她的女兒也要帶回來替代我!”
常年積累的不甘與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夏文遠紅著眼睛瞪著霧隱大都的方向。
“好好好!既然這樣——去!把雨宮良守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