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夜小何收起筆記本，讓財迷張幫忙，辦理提前出院的手續。院方剛開始不同意，說夜小何的傷口沒痊愈。財迷張和他們討價還價，說可以雇傭一台醫療機器人在家裏照顧夜小何，隨時匯報她的狀況，主治大夫這才點頭。離開醫院的時候，夜小何刻意繞了條線路，免得和黎明遠撞到。
回到家中，夜小何躺在**，還沒怎麽休息，就指揮財迷張打開電腦，下載影視生成器。
“張，你在角色素材庫裏找，有沒有趙雪賣出的肖像權。”
財迷張找了半天，搖搖頭：“沒有。”
“那就用素材庫裏的五官湊個女性形象出來。”夜小何說，“就算有些素材收費也不要緊，盡量做到和趙雪本人相似。”
“我以前沒玩過這個，做起來怪麻煩，不如你自己來？”用影視合成器做演員形象，感覺跟小女生玩芭比娃娃差不多。財迷張這個大男人可沒耐心。
“我還在寫第一集情節。”夜小何躺在**，繼續用水筆寫字，“時間很緊，我們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財迷張差點笑噴：“所以你現在改行當導演？用影視做武器？”
“是輿論。”夜小何糾正，“你負責做人設。第一集出現的人物有趙雪，黎明遠，黎恒，嬰兒。做出來的人設要跟他們高度相似，讓其他人一看，就是這幾個。”
財迷張隨意哦了一聲，打開眉毛界麵，一看，好家夥，供選擇的眉形居然有上千種，眉色、眉毛粗細、毛孔……又有好幾十頁。
他頓時覺得頭暈眼花：“小何，我是臉盲，能不能隨便選個成品？”
夜小何淡淡道：“兩成。”
“什麽意思？”
“影視成品的收益，我給你兩成。”夜小何說，“你知道我們公司的外形設計師，每天看的素材量有多少嗎？這個庫的五倍。機器人眼睛上的每根睫毛粗細，都要經過精心設計。想要掙錢，你就得有這樣的覺悟。”
“夜總，你說的都對。”財迷張聽到“收益”兩個字，點頭如搗蒜，雙眼跟x光似的，在素材庫裏細細挑選。
夜小何寫東西很慢，財迷張都已經把幾個基本人設做好了，她才放下筆，把筆記本上的東西，掃進影視合成器上的劇情板塊。
不過，輸入的時候，夜小何把幾個角色的名字改了一下，趙雪改成雪花，黎明遠改成馮遠，黎恒改成馮恒……
跟財迷張做出的人設結合之後，都能看出，他們隱射的就是黎家人。
然後係統開始自動生成視頻節目。
第一場就是**。
雪花和馮恒緊緊抱在一起，你摸我我摸你，你啃我一口，我還你一嘴。
財迷張看到那個片段，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冰山女神居然會寫黃段子。
雖然那質量……
夜小何挑挑眉：“寫的不好嗎？”
財迷張咳嗽幾聲，覺得屋裏熱得過分，伸出手扇了扇，不敢再看3d視頻：“那個的確有點野獸風……問題倒不在於這個，關鍵是，你為什麽要寫這麽俗氣的？”怎麽看怎麽不符合她的性格。
“人的基本欲望無非：吃、睡、性。我在第一時間積累大量的觀看率，用**來吸引觀眾眼球，然後馬上轉到殺人場景。”夜小何盯著**運動兩人，然後看向財迷張疑惑道，“野獸風是什麽意思，好還是不好。”
“呃……不太好。”
“怎麽才好？”夜小何是按照記憶中在紫蓮花看到的片段，寫的，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問題，“是需要搜集一些數據，然後加以平均嗎？”
“那樣多難看，要有個性的才有意思……”財迷張不知怎麽跟她說明，情急之下，將夜小何打橫抱起，輕輕放到**。
“你這是……”
“來來來，讓你親自體驗一下，怎麽才算合格的**。”他說罷解開上衣，露出緊繃的肌肉，翻身上床，手穿過夜小何的襯衣，不住向上攀爬，有節奏地摩挲她的皮膚。
夜小何烏黑的長發散落在絲綢床單上，就像濃墨重彩的國畫，麵孔微微泛紅，宛如快要成熟的蜜桃，唇齒間發出輕輕的喘息。
冰雪般的女人也有融化的時刻？
財迷張腦袋一片空白，全身的血仿佛都沸騰起來，隻想將麵前的女人拆骨入腹，蠶食幹淨。但對方的皮膚是軟的，細膩溫暖，骨架也是軟的，仿佛一捏，就會碎掉，而且她小腹的傷口沒好。他不敢造次，隻能試著支撐著上半身，將夜小何逼到床頭，用結實偉岸的身體和胳膊，封住她的去路。
讓她徹徹底底屬於他。
嘴唇從她的眼睛、鼻子、嘴角滑到頸脖。
他感覺自己快要融化，手忙腳亂解開她的襯衣扣子，還沒開幾顆，就不耐煩地把它當做套頭衫從她頭頂扯開，扔到床頭櫃上。
她似乎也被他感染，配合著，抱住他寬厚的脊背。
夜小何的指甲很短，刮過財迷張的皮膚時，他感到一陣顫栗，夜小何趁機把他推倒在**，似乎是害怕他反抗，她焦急地坐到了他身上，長發如瀑垂落在財迷張的臉側，用帶著茉莉花洗發水的香味將他包圍。
夜小何的眼睛很大，貓科動物般訕訕發亮，嘴唇微張，花蕊般逗引蜜蜂采擷，模樣實在誘人到了極點。
“原來男女之間需要這種互動，你退我進你進我退？”
“嗯。下麵輪到你了，你想怎樣都可以。”財迷張眼神迷離，心不在焉地回答。
“謝謝你的說明，我知道該怎麽改進了。” 夜小何卻捂著小腹的傷口，慢慢下床，走到電腦跟前，帶上頭盔，直接用想的，把**劇情重新輸入影視合成器。
“喂……夜小何！你就這麽走了？！”財迷張躺在**，看著自己的某個部位，又看看影視合成器上生成的東西，覺得快要火山爆炸了，“我怎麽辦？”
“噓。”夜小何擺擺手，示意他安靜，不要打斷自己的思路。
財迷張活了二十五歲，頭一次想哭——
這個女人到底把他當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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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反複修改了不知多少遍，才做好第一集，上傳到視頻合成器的官方網站。
分類選擇懸疑、愛情、動作。
宣傳語：機器人情緒管理師的首次跨界之作，集豪門恩怨、金錢交易、倫理道德、懸疑科技、狗血豔情……為一體，每一禎都是看點。
封麵是跟趙雪和黎明遠極為相似的男女主角，兩人背對背站著，頗有相愛相殺、貌離神合的意思，兩人腳下寫著血紅色的醒目標題——
豪門豔殺。
夜小何感覺挺好。
不過視頻合成器論壇上的視頻實在太多，那是所有人的白日夢堆砌成的世界，嘈雜喧嚷，裏麵的每個視頻，都像19世紀名畫《呐喊》裏的主角，扯著喉嚨大喊“看我看我”，但誰都不知道誰在說什麽。沒多會兒，《豪門豔殺》就沉到論壇底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財迷張心想，剛才誰讓你玩我，活該，心中湧出報複的快感，卻裝作很遺憾很失望的樣子，搖了搖頭說：“夜導，看來你的作品撲街了。”
夜小何不氣不惱，對財迷張勾了勾手，財迷張看著那嫩白的手指，想到剛才就是它在自己背上，留下淺淺的抓痕，心神一**，傻乎乎地就走到床坐下，想要湊過臉去，求個親親抱抱，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夜小何抓起財迷張的手腕，利用他的終端聯係莫裏斯：“莫裏斯，能聽到我說的話嗎？待會兒我給你一個視頻地址，你發到黎氏集團內部論壇去。”
“啊？”財迷張暈，“你這是做什麽。”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夜小何眼神淡漠，“他們讓胡銀在我的公司論壇裏誹謗過我。”
線上的莫裏斯也暈，他正按客戶要求在竊取俄羅斯黑手黨的情報，就接到這麽個光榮的灌水任務，恨不得把夜小何的腦袋一口咬下來。
這女人仗著財迷張寵著，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我說，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黑客，不是你的水軍！知道我一秒鍾值多少錢嗎？”
“張說了，回到荒漠會給你做紅燒海參。”
“張，財迷張嗎……好吧……我考慮下。”莫裏斯在食物麵前的妥協速度快得驚人。錢是什麽東西，不就是為了購買美食、享受人生，所用的一般等價物嗎？
“還有，幫我把這個視頻跟黎氏集團、機器人這幾個搜索引擎的每條新聞鏈接在一起。”夜小何借機提出更多的要求，似乎用莫裏斯用得很順手，“需要付錢的地方不用節約。”
財迷張也有些不高興了，他覺得自己怎麽上了這個女人的當，把兄弟也給賠進去了，忍不住懟了她一句：“夜小姐，夠大手筆啊，有錢燒。”
“會有回報。”夜小何也不說多解釋，隻在發布的視頻下方留言——
明天播出第二集，殺子。
接下來她閉目養神。小時候她因為父母的關係焦慮；上學被同學欺負、遭到黎明遠拋棄；工作後天天連軸轉，應付客戶、學習各種技巧知識；前不久卷入黎氏嬰兒謀殺案中，跟著財迷張穿梭風林彈雨……直到被黎明遠出軌的瘋女人刺傷，她才真正鬆懈下來，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
三個小時之後，財迷張不淡定了，係著圍裙，端著為夜小何熬製的排骨番茄湯，衝到夜小何旁邊喊道：“小何，醒醒醒醒，我們大發了！《豪門豔殺》瀏覽人數已經有好幾萬。”
夜小何慢慢睜眼：“才幾萬？莫裏斯這麽沒用？”
財迷張覺得自己是土包子，把排骨湯放在夜小何床腳的小餐桌上，就蹲在角落裏不說話了。
夜小何打開終端，看看有沒有人聯係自己，上麵有幾十個未接電話。
來電者分為好幾方：
一方是黎氏集團的法律顧問，他劈頭蓋臉就問夜小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侵權。
夜小何麵不改色：“你說的是肖像權麽？法律規定，單獨五官的百分之八十、五官綜合比列極其位置的百分之六十類似，不會被裁定為侵權。你可以把我的虛擬男女主角分解了進行對比。有什麽異議法庭上見。”
見財迷張目瞪口呆，她側過頭，隔開通訊係統解釋：“我在機器人公司上班，機器人外觀設計，對侵權很敏感。”
那邊律師也鬱悶至極，知道嚇唬不了她，沉默了好久道：“那你後麵的劇集還準備上傳嗎？”
“當然。這是我的正當權利。”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律師提出建議：“這樣，後麵的劇集賣給我們如何？”
財迷張頓時明白——
黎氏集團壓根不敢找夜小何打官司，因為這樣做，反倒坐實了傳聞——有時候事實是怎樣並不重要，重要是的民眾怎麽想。若大家都覺得《豪門豔殺》是黎家發生的真事，那麽黎氏集團的股票也別想翻身了。
這種熱鬧怎能少了他？！
“您好，我是夜小姐的合夥人，本視頻的製作人。”財迷張慌忙湊到夜小何旁邊，給她喂了幾勺子湯，堵上她的嘴，趁機搶過話頭道，“你們想購買那些劇集呢？我們正準備做成一百八十集，每天上傳一集，到了節假日的話還會按照觀眾要求製作sp特別偏。第二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開始走恐怖懸疑路線，叫殺手。第四集，換成科幻風格，叫病毒……”
夜小何皺眉：“我還沒決……”
財迷張趕緊又給她來了一勺子肉：“決定第二集，定價多少。”
那邊律師已經是大汗淋淋：“你們開口報個價吧。”
財迷張搖頭歎息：“這樣多不好，顯得我們見錢眼開。”
夜小何正覺得奇怪，財迷張怎麽轉性，不喜歡錢了，就聽到他繼續往下說：“要是我們招標競價，會通知你們參與的。拜拜。”
夜小何：“……”
她還是安心吃排骨吧。在敲詐領域，財迷張才是高手。
第二方是影視公司。
影視公司覺得夜小何的視頻製作檔次太低，想要買劇本，投入大製作翻拍。
第三方是視頻網站。
他們希望收購《豪門豔殺》播出權。
第四方式黎氏集團的對手……
總之，《豪門豔殺》引發了第二輪熱潮，觀看率成倍增長。黎氏集團下的幾個上市公司，股票終於跌停盤。
財迷張眼裏冒出亮閃閃的光，抓起夜小何的手，蹭來蹭去，恨不得把她當財神爺，點幾根香供著：“小何，你做情緒管理師一年能掙多少？”
夜小何沒有隱瞞，報了個數字，財迷張想了想說：“做視頻比那個掙錢多了吧？我們這才花幾天時間啊，要不然就轉行進入娛樂圈得了，做片子賣版權多好玩。”
“我對娛樂沒興趣，這隻是一種反擊手段，用輿論堆積雪球。要是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我也會采用。”夜小何無所謂地說完，終端就響了起，是黎明遠在呼叫。
夜小何沒有理他，沒過多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雨點似的急促。
“切，是那個家夥吧，他肯定沒安好心。”財迷張懶懶坐在床邊，一臉滿足地欣賞《豪門豔殺》節節攀升的點擊率，盤算著自己可以從中獲得多少利益。但敲門聲吵個不停，他氣呼呼地扁扁嘴，拍拍屁股，起身去開門。
然而門口站著的不是黎明遠，而是個穿著深v修身複古黑裙的女人，她將鼻梁上的墨鏡往下推了下，露出一雙睫毛分明的妖嬈美目。
夜小何愣住，放下手中的碗，壓低眉毛道：“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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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摘下墨鏡，大步走進房間，環視四周，見夜小何住的是老房子，家具擺設都很普通，露出優越感滿滿的笑容。
接著，她揮了下手，一名牛高馬大的男人，跟著衝進來。
難不成他們想要把她的家給拆了？
不過她夜小何現在也是風口浪尖的人物，有多少雙眼睛多少監視器盯著呢，再加上身邊有財迷張這種高手，她就不相信趙雪能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於是，隻是瞄了趙雪一眼後，她又拿起勺子，慢騰騰地喝排骨湯。
“要是你來興師問罪，走好不送。”
趙雪沒料到夜小何這麽直接，從鼻孔裏哼了聲，拍了下手，那壯男把手伸進黑西裝中，似乎要掏什麽東西。
財迷張神色淩然，搶先一步摸出槍，抵在那男人的腦袋上，卻發現男人掏出幾張紙，看起來有點像——
合同？
原來那男人是趙雪的經紀人，而不是打手，雖然牛高馬大，但被嚇得夠嗆，兩腿跟麵條似的抖個不停。
財迷張無語，收起高斯槍。
夜小何卻像是早就料到一樣，把碗裏的湯喝了個幹淨：“我不會把《豪門豔殺》賣給一個蓄意謀殺犯。”
“車禍隻是一場意外，你如果堅持這樣說我，我可以告你誹謗。”趙雪揚起嘴角，“我已經為不小心讓你受傷的事情，付出了代價，現在站在這裏，對你已經沒有任何虧欠，純粹是想跟你做筆生意。”
“你就死心吧。我會把《豪門豔殺》全部播出來。”夜小何掩飾不住心裏的厭惡，想要下逐客令，卻見趙雪揚起嘴角笑。
“我也希望你把它們都播出來。《豪門豔殺》的女主角由我來演，還能給你拉到大投資，播放後有分紅。你就不看看合同金額麽——那比你工作到死掙的錢多得多。”
夜小何不知道這是黎明遠還是趙雪的主意，若真是這麽做，公眾肯定就不會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了，黎家的形象也能洗白。
好一招釜底抽薪！
之前她不是沒料到這步棋，而是不曾想，黎家人的反應速度這麽快！
“趙雪你真是瘋子，膽子很大，就不怕暴露嗎？”
“沒有的事情怎麽暴露？”趙雪讓那壯男把合同送到夜小何手邊。
夜小何沒有接。
財迷張趕忙奪過合同，仔仔細細閱讀，當他的視線掃過版權金額時，瞳孔倏然放大，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我……我也是《豪門豔殺》的製作人，這個價格還有上升空間嗎？”
“我相信不會有人出比我更高的價格。”趙雪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不過，還是沒有把重心放在他身上，繼續攻克夜小何，“我是代表我的經紀公司來的，黎氏集團會投資。男主角由藝凡來演。男神女神養成服務的午夜，午先生我也打過招呼了。這對你們即將推出的藝凡係列有好處。”
“你以為我會答應？”夜小何眼中已經燃起憤怒的火苗，她發起的反擊，居然成了趙雪大紅大紫的機會？
這女人拍的節目收視率加起來，恐怕還不如《豪門豔殺》第一集。
“鬧到最後，對誰都沒有好處。”趙雪輕鬆地笑起來，“是的，我曾經以為我先生對你還有什麽不舍，對你做了些失禮的事情，但現在，我們為了共同的利益不應該握手言和嗎？”
她的態度和上次在車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或許是因為確定自己在黎明遠心中的地位重於夜小何，她擺脫了失敗者的懊惱和怨恨，渾身都是勝利者的傲氣。
“出去！”夜小何忍不住低吼。
“好好考慮下，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趙雪瞟了眼壯男，示意他跟上自己，然後扭著先洗的腰肢，一搖一晃走出她家。
夜小何抓著床單，指骨泛白，肩膀在微微抖動。
財迷張上前，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趙雪來這裏，媒體肯定會知道。黎氏家族已經被洗白。要是我們不簽約，反倒如了他們的意，不如就這樣……”
“財迷張你到底站在哪邊？”夜小何憤憤地盯著他的麵孔，“除了錢，你什麽都不需要嗎？”
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她最想要問的是這句。
轉念一想，問了，又能如何呢，即便他喜歡她，人類的愛情，不過是兩年的荷爾蒙而已，往後通過什麽支撐？注射激素？喜歡這種東西，放在心裏就好了，免得再被人抓住軟肋。
財迷張猶豫了好會兒，點點頭道：“是的。”
夜小何幾乎能聽到心碎的聲音，很好，她輸給了錢，但還是支撐著自己問：“為什麽？你隻吃天然食材，的確很奢侈，但也用不了那麽多……”
“你想聽嗎？我的故事？”財迷張眼神變得深沉，裏麵湧出好多夜小何看不清的東西，包括消極和無助。
夜小何預感財迷下一刻說出來的話，或許自己不能承受，但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六年前，我在w城讀警校，跟你見過的劉警官是同學。有年夏天，我和劉在基層實習，無意中倦入一個案子，跟人工智能有關。我沒想到那個案子，會顛覆我所有的認識，改變我的人生。”
他苦笑兩聲，問夜小何：“你知道人和機器人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吧。”
“意識。”夜小何知道答案，但因為牽涉到財迷張，細致分析道，“人類能清晰認識到自我，我多高，我多重，我有什麽興趣、愛好，性格如何，我和周圍人相處如何，我有什麽欲望，我的情感是怎樣的等等。
“現階段的機器人，都是按照程序運作的。就算真有機器人擁有意識，我們也會忽略這一條，並且把他們處理掉。不然，機器人買賣就顯得十分不人道，跟幾千年前的奴隸社會一樣。”
“對，處理，這個詞用的好。”財迷張笑起來，但那樣子落寞、淒慘、痛苦，根本不像夜小何認識的他，“我們當時卷入的案子，十分奇怪，有台機器人產生了意識。那是最古老的型號，現在用來發傳單那種，外形看起來很卡通。
“五年前，它們通常用來做地下管道的維修檢測。可是，有一天，有台機器人突然罷工，它說它那伸長的，跟電線一樣的手臂碰到了個耗子窩。它不想損毀耗子的住處，因為眾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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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了普通人可能會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經常跟機器人打交道的夜小何，就知道，程序之外突然冒出的想法意味著什麽。
就像是伊甸園裏亞當、夏娃，他們本來是上帝的玩具，但被蛇引誘吃下了蘋果，從此有了羞愧和別的念頭。
那不光是意識，而是能引爆戰爭的核能，改變世界格局。階層、物種……所有一切有可能重新定義。
“也是一種病毒嗎？跟催眠病毒類似？”她緊張地捏緊拳頭。
財迷張捂住腦袋，仿佛不願意回憶：“或許吧。但我們把它命名為‘意識’。”
財迷張那時候的頂頭上司，為了快速破案，通過線人在黑市買下“意識”，並在一名機器警察身上做了實驗。
機器警察的外形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叫做賽琳娜，經常做臥底工作，自從被裝上“意識”過後，行為開始變得奇怪起來，看到財迷張的時候會臉頰泛紅。
大家都笑：“張，她肯定是看上你了。”
財迷張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說什麽廢話，滾一邊去。我還是喜歡身體柔軟點的。”
他自己身上有什麽地方被她看上？
雖然在學員中，他的表現十分突出，但沒法跟她比。
槍法、體力、速度、頭腦……她的所有設定都在人類之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忍不住開口：“你喜歡我嗎？”
賽琳娜驚訝得瞪大眼睛，而後羞澀地點了點頭，扭過身子不敢看他。
“為什麽？”財迷張哭笑不得。
“因為我每次換衣服的時候，就你一個人轉過頭，沒看我，你是君子。”
“噗。”財迷張無語，心想，人的高尚，真是狗一樣的隊友，給襯托出來的。
那之後，賽琳娜就像是普通小女生般，做各種各樣的菜還有零食，帶到所裏給他吃。他喜歡看的節目，書……不管什麽樣的話題，賽琳娜都能接住。若是玩遊戲，她偶爾也會假裝認輸……不過那樣也不是普通女孩子呀。
財迷張見了她就跟老鼠見貓似的，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直到有一次，他去追偷車賊，哪知道那些家夥被趕到死胡同後，狗急跳牆，調轉車頭把財迷張撞開，然後瘋了般想從他身邊碾過去。
就在危急關頭，賽琳娜跳出來，把財迷張推開，自己卻被車子碾過，大腿表皮破裂，露出機械骨骼，和完美無缺的臉形成強烈反差。按理說那個畫麵看上去詭異而恐怖，可財迷張腦子裏隻有一個問題——
她是不是疼？
賽琳娜好像跟人類女孩子沒有什麽區別？
從此見到她，心柔軟許多。
他甚至問：“賽琳娜，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出廠日期嗎？”
“那叫生日。”
“好的，生日。”
“你生日想怎麽過？”
“可不可以要很多很多粉色氣球還有洋娃娃？”那一刻她瞪大眼睛，瞳孔裏似乎裝著太陽。
“好。”
財迷張在紫蓮花定下包間，布置成她想的樣子，還買了塊心形的蛋糕。
賽琳娜笑得比太陽花還燦爛，但財迷張讓她切蛋糕的時候，賽琳娜卻擺擺手：“張，這蛋糕是有機的，肯定很貴吧，你吃。”
“你不喜歡吃？”
“不是，我隻是用來執行公務的，並沒有跟人相同的消化係統，因此不管吃什麽東西，都隻是知道它的味道，卻感覺不出來，這樣做真的很浪費。昂貴的蛋糕，最後會被我分解成3d食物打印材料……對不起，這樣說，是不是讓你感覺到惡心了？”
她話還沒說完，財迷張便湊上前，手越過賽琳娜的後腦，扶住她的脖子，堵住她的嘴。
他嘴裏有入口即化的奶油，細碎甜蜜的黃桃，蓬鬆的海綿蛋糕……帶著他的溫度、他的味道，和她那做擺設的人工味蕾混合在一起。
興奮、激動的心律，因為疼痛，降低了一個調子。
此刻所有的情緒都是為她而生。
所以，那是愛吧……
財迷張和賽琳娜除了執行任務的時候，就像是普通的人類情侶一般約會，去古老的街道拍紀念相片，到劉姐夫開的“終極死亡體驗”俱樂部刷成績，尋找w城所有好吃的東西……
不過好日子還沒持續一年，“意識”的製作人離奇死亡，那種跟病毒一樣的東西沒有擴散開來，被植入“意識”的機器人被隔離，麵臨處理。
“說處理就處理！他們以為自己是誰？神嗎？”
財迷張憤怒得青筋暴突，帶著賽琳娜逃入荒漠，可是沒到邊界，就被劉警官還有其他人抓住。財迷張想要反抗，被劉警官踹到牆壁上，落地的時候，捂著肚子，吐出一口血來。
昔日的好友俯下身子，在財迷張耳邊小聲說道：“兄弟，不要衝動，機器人跟電腦一樣，你隻是使用的時候覺得離不開它而已，那不是愛。”
“不用你教我！”財迷張大吼。
賽琳娜被設定為不能傷害人類，但在那刻，突然爆發，豹子般靈活地掙脫同事們的束縛，撲向劉警官，惡狠狠地掐住他的喉嚨。
與此同時，幾乎所有在場警察同時開槍，將磁力繩釘住賽琳娜的四肢，將她強行從劉警官身上拉走。
財迷張這下是真的害怕了，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是隻碰到賽琳娜的發絲。
他淚流滿麵地跪在所有同僚和上司的麵前：“不要傷害她！清掉‘意識’和記憶就行！”
然而賽琳娜卻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個毫不畏懼的笑容：“沒有‘意識’和記憶，就不再是我了。不要緊的，張迷，我活過。我愛你。”
警察們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財迷張的上司做出個切的手勢：“張迷，不要再迷惑了。”
警察們見勢，當場將賽琳娜解體，她那美好的容顏，凹凸有致、充滿活力的肉體，在空中爆裂，成為一塊一塊的金屬和人造皮膚，七零八碎落到地麵……
夜小何聽到這裏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財迷張沒有看她，眼神裏湧動著壓抑不住的情緒，背脊微微顫動：“每晚做夢我都會夢到那個場景，他們就是一群儈子手，在我麵前把我愛的人分屍了。”
他看著機油如同大片的血流到地上，不但沒有冷靜地認識到她是異類，反倒瘋狂地嘶吼起來，一把搶走劉警官的槍，對著上司連續開槍。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上司的心髒與常人位置不一樣，偏右，所以他沒有死透。
親戚們沒料到財迷張會做這樣的事情，找了知名的醫生做為他做了份精神鑒定，證明財迷張沒有民事行為能力。
他在精神病院被關了半年，逃到了荒漠，靠接一些莫名奇妙的活兒，糊口度日，後來認識了莫裏斯，在他的幫助下基本洗清了案底……
這個故事的確沉重。
夜小何覺得自己在財迷張麵前，突然講不出，她以後打算跟機器人伴侶共度餘生的話了。
他的過去鮮血淋淋，如此真實，而她，相比之下，隻是葉公好龍。
她心疼他，心疼到忍不住嫉妒無辜的賽琳娜。
夜小何問：“你還是沒有解釋你為什麽需要那麽多錢？”
財迷張咬牙切齒地回答：“裝備、計策……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花很多錢，否則我根本不能靠近他。”
“他，你的頂頭上司？”夜小何警覺地問，“你想要報仇？”
財迷張沒有回答，將合同放到她麵前：“簽約吧。”
“所以你根本不是個安分的理賠員，隻是為了自己的機器女友報仇，就算丟掉性命也可以？”
夜小何氣得頭暈，推開隻能小餐桌，抓過被角，擋住自己的臉，“既然道不同，錢比我更重要，你就走！”
財迷張卻坐在她床邊沒動。
“你是因為沒收到《豪門豔殺》的製作費用嗎？放心吧，要是以後賣出去，我收到錢，自然會打給你，不用操心！”
“你讓我走的意思是……不想再見我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是！黎氏集團的案子不是已經完結了嗎，我對你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何必留在這裏，跟我互相看不順眼呢！”夜小何想起財迷張以前跟她探討機器人的時候，做出對機器人不屑一顧的樣子。
其實在那混蛋的心中，機器人比什麽都重要！
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
要不是現在她手頭有可以換錢的東西，估計他一輩子都不會對她坦白！
因為她不值得！
夜小何扯過被子擋著臉，以免流淚的時候被他看見。
“我知道你聽了我的故事之後，肯定不能理解，我也預料到這種結果了……這段時間謝謝你，保重。”
財迷張試著拉開她的被子，但怎麽都扯不開，最後歎息一聲，站起身往外走，腳步聲漸行漸遠。
聽到砰的關門聲，夜小何猛地扯掉被子，探出頭，一看，屋子裏空空****。
那王八蛋真走了！
夜小何想要休息，可以是一閉眼，財迷張的臉就在眼前晃啊晃，一會兒笑得沒臉沒皮，一會兒沉默孤寂到可怕，還有那個她從沒見過的機器女友，巧笑嫣然地在空中肢解……
夜小何腦子亂極了，坐起來，從床頭櫃上拿起紙和筆，繼續寫第二集的劇本。
死死死，殺殺殺！
配角要多慘有多慘！
反正人設都已經做好了，合成內容很簡單，她一個人做也沒問題。
真的，沒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