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隻要稍微閑下來,亂七八糟的線索就湧入腦子。夜小何雙手按住腦袋,恨不得把太陽穴揉破。

不想去思考財迷張哪些話是真的,哪些話是假的,哪些行為是自願的,哪些行為是被迫的。

他有沒有喜歡過她?

哪怕一丁點?

夜小何怕自己瘋掉,所以從c城回到家之後,就整天整天泡在公司裏,幾乎是五分鍾調試一款機器人,連軸轉,不帶休息不喝水。

直到終端的健康監視器提醒她,血糖下降,夜小何才走出辦公室,去公司樓下的快餐店,點了塊小蛋糕。

嗬,蛋糕,財迷張和他的女友賽琳娜吃過。

夜小何止不住想,然後腦袋又開始疼,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看快餐店的3d屏幕。

裏麵正在播放新聞。

狹窄的放滿各種玩具的兒童房。伴隨著《命運交響曲》鏗鏘有力的節奏,一名三四歲的小孩在光滑的地板上飛跑,年輕的媽媽臉色焦急,彎著腰伸出手,想要抓住小孩的衣領。哪知道小孩靈活地從她手下鑽過,搖搖晃晃卻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廚房,那裏對小孩來說,就像是新奇的遊樂場。

年輕的媽媽著急地對呆在裏麵的機器人吼道:“快把他攔住。”

廚房的機器廚師,雖然型號較老,但還是服從簡單指令,然而它轉過身,隻是愣愣地看著孩子,接著,它腹部的食物出口突然打開,從裏麵噴出堆鮮紅色的**。那是跟血一樣的番茄汁,小孩欣喜地叫著,把番茄醬甩得到處都是,然後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紅色的果醬裏。那機器廚師走到小孩身後,蹲下來,用鋼鐵手指沾了些果醬,在小孩臉蛋上畫畫。

年輕的媽媽抱著頭,發出憤怒的尖叫。

3d新聞畫麵播放完這個鏡頭,又切換到一個年輕男人身上。那男人皮膚青黑,額頭有道閃電形的刀疤,他身形消瘦,隔著衣服仿佛都能數出他身上的肋骨。

男人憤怒地衝著鏡頭揮舞拳頭:“我買機器人就是因為我在公司裏經常受氣,需要打它發泄,可是它居然在我聽音樂時還手了!”

男人還沒有抱怨完畢,又切入溝壑縱橫的臉孔。那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他趴在缺了塊角的桌子上,哭得幾乎暈過去。老頭指了指屋子裏已經塌陷的床,又指了指還在砸玻璃的女仆機器人,正要開口說什麽,他坐著的椅子裂成幾條腿,老頭一屁股摔在地上……

顯而易見,催眠病毒已經開始爆發了!曲子不限於《綠袖子》和《搖籃曲》,機器人的反應也不限於掐脖子或是卸掉其他機器人的胳膊!

這些跟財迷張找到催眠鑰匙有關嗎?!

“我們已經看到為催眠病毒所害的家庭不下兩百起,損失金額達到上千萬,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的工程師告誡大家,最好不要讓機器人上來路不明的網站,也不要進行非法改造或者播放音樂。”

黃金時段新聞女主播甜美的聲音,並不能消除人們的憤怒,夜小何很快看到200米軌道上,多了幾十上百輛車子,它們仿佛蝗蟲鋪天蓋地衝著公司大樓開來,直接進入頂樓。

那裏是公司的售後服務部。

與此同時,她接到條3A級通告,午夜讓情緒調試部所有員工,介入售後服務部,撫慰前來退貨的客戶。夜小何本來也沒有胃口吃東西,推開蛋糕,匆匆進入電梯。售後服務部的大堂裏已經亂成一鍋粥,客戶們七嘴八舌地質問。

“解釋一下催眠病毒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能上網怎麽辦?跟個廢品一樣呆在家裏耗油?”

“現在不能播放音樂,那以後我們是不是連唱歌都不可以了?”

售後服務部的同事維持著笑容,臉上是大顆大顆的汗珠:“大家放心,這隻是暫時現象。我們很快就能消滅催眠病毒。而且催眠病毒的發作是有條件的,隻要大家按照新聞的提示做就好了。如果有什麽損失,大家放心,我們已經投保,保險公司會負責賠償。”

“你們真會說話呀!之前那個黎氏集團的案子呢?機器人中毒之後殺死了小孩!萬一我們也被殺了怎麽辦,你們賠得起嗎?!”

客戶中有個中年婦女大吼:“生命是可以買賣的嗎?”

“對啊,你們把產品看得比人類生命還重要嗎!”

“奸商!”

“卑鄙無恥!”

夜小何見大多數客戶麵紅脖子粗、額頭爆出青筋、已經達到憤怒極致,趕緊用終端聯係午夜:“午先生,這種情況,我們情緒部門處理不了,請求保安支援,還有,立即報警。”

那中年婦女聽到夜小何的話,甩著肥屁股衝過去,一把擰住她的手腕:“怎麽,我們主張自己的權益,有什麽不對嗎?你們到底是有多心虛,要急著把我們趕走。快點,賠錢退貨!”

“使用過的機器人,退貨需要一定的流程,不是隨意一句話,就可以退掉的。”夜小何雖然跟那個女人體型差距挺大,但學過簡單的近身搏鬥,又跟幾個殺手進行過正麵交鋒,反應比普通人快出許多,隨手就四兩撥千斤,將那中年女人甩開,那中年女人踉蹌幾步,撞到窗戶上,立即捂著背哎喲喲地叫喚:“你們看啊,這個黑心公司的員工不但不退貨,還打人啦!”

客戶們都被她煽動,抓著男神女神養成服務的員工不撒手,還好這時保安趕到,大聲吆喝著,用磁力棍將客戶和員工隔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隻差導火索點燃的瞬間,午夜身著西裝從電梯裏走出來,他對著客戶們微微一笑,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示意銷售部門人員,給客戶們退貨。

“午先生?”售後服務部部長一聽就暈了,走到午夜跟前悄聲說道,“這樣會有更多的人來退貨,我們公司恐怕負擔不……”

客戶見不得他磨磨唧唧,揮舞著拳頭嚷嚷:“你們老板都說了退,趕緊的!”

售後服務部部長無奈,隻能示意下屬去檢查那些機器人的損耗情況,同時對客戶解釋道:“我們得按照損耗退款,這些記錄在協議書裏,你們如果是有異議,隨時都可以查看。”

“不用,退全款。”午夜鎮定自若。

“什麽!”不光是售後服務部部長,就連夜小何都覺得,她老板一定是瘋了。

64

午夜又軟綿綿地補充一句:“請將退貨的各位將計入黑名單,往後,不光是我們公司,人工智能行業內的其他機器人公司也不會再為各位提供機器人產品。”

什麽!

這話一出,客戶們大眼瞪小眼。

現在早就進入機器人時代,狹義的機器人有手有腳,長相和人類類似或者一樣,廣義的機器人包括裝有人工智能係統的各種器械,若是不能使用它們,豈不是退回到茹毛飲血、鑽木取火的生活?

女人們可不想因為洗碗、擦地的事情跟男人吵架。

男人們想到以後再也沒有上得廳堂、下得臥房的機器伴侶,目露遺憾。

“男神女神服務公司的老板,你別欺人太甚!”中年婦女口沫四射,跟遊泳似的,推開保安,奮力往午夜那邊擠,“別以為手頭有幾個破機器人,我們就怕了你!”

保安隊長緊張得寒毛豎直,慌忙趕到午夜身邊護住他。

午夜示意他站到一邊,表情依然輕鬆:“機器人伴隨我們已經有長達幾千年的曆史。春秋時代,魯班造出一隻木鳥,能在天上飛三天,那就是世界上第一個空中機器人。如今機器人已經不單單是飛行這麽簡單,它們的外形跟我們一樣,功能比我們更強大,就像自己會進化一樣,越來越趨近於完美。它們是我們的工具,也是我們的夥伴,怎麽可能傷害人類?現在機器人隻是暴露出一些小缺點。就像鋼鐵做成的船,都有可能會沉,飛機都可能會墜落一樣,都是小概率的事件。我們應該思考自己的問題,想辦法改進,減少災難發生的概率,而不是一刀切地放棄它們,不是嗎?你們害怕的事情,比如黎氏集團的案子,雖然已經結案,但那並不見得是真相吧?”

他最後一句話雖然說得很隱晦,但誰都能聽懂,如同一枚炸彈落入客戶群中,頓時改變了大廳裏的整體氛圍。客戶們從憤怒變為八卦,開始交頭接耳。

“是哦,我看過用黎氏集團案子改編的視頻,好狗血。什麽爭奪利益,什麽交換伴侶。”

“那孩子真可憐,長那麽可愛,母親怎麽下得去手啊,還誣陷是機器人幹的,想要騙保。”

“那個叫趙雪的怎麽那麽殘忍呢?!長得明明不錯。”

“什麽不錯呀!我看她經常演蛇蠍心腸的女二,肯定是入戲太深了。那張臉一看就是狐狸精,不像什麽良家婦女!”

“別這麽說,趙雪估計得了產後抑鬱症吧?”

“對,生孩子過後,胎盤類固醇分泌減少,體內的激素水平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她當時的精神狀況可能不太不穩定。就算真要判刑,也會酌情處理。”

“就是就是,豪門壓力多大啊,她的老公又和弟弟爭奪家產什麽的……我看啊,豪門不是什麽好地方。”

“什麽抑鬱症!我看到第五集了,那女人就是故意的,她以為自己生的孩子是出軌對象的,想要毀滅證據!是絕對的謀殺!”

這時有人認出了夜小何,指著她激動地說道:“好像就是那位小姐做的視頻,據說視頻還要改編成大製作呢!很多家爭奪版權,她不知道能收多少錢!要我是她,肯定不去上班了,天天在家裏躺著。”

“躺著幹嘛?沒有機器人伺候,就等著餓死吧。”

“哼……”

午夜微笑著催促:“請大家盡快做出選擇,退貨的客戶請找售後服務部登記,不退貨的客戶,願意與我們公司同進同退,我願意拿出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低價轉讓給大家。”

夜小何心生佩服,老板就是老板,胡蘿卜加大棒政策玩得恰到好處,人心皆在他的股掌之下,比起自己來,恐怕他更適合做情緒管理師吧?

就在客戶們動搖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大廳入口傳來。“低價認購?這麽好的事情怎麽不早點通知我?”

夜小何詫異地轉過頭去,就見藝凡戴著墨鏡,穿著綴滿金屬鏈條的皮夾克,和金色長褲分開人群,朝她走來。super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不過,奇怪的是,它耳朵上多了一組條形碼。

客戶們不禁發出驚呼。

“那不是超級明星藝凡本人嗎?”

“他也購買了同款機器人!”

藝凡看也不看他們,領著super走到夜小何麵前,麵無表情道:“夜老師,我找你好久,該給我的機器人做調試了。”

這人發什麽瘋,想要暴露super的存在?

夜小何低聲問:“吳姐呢?她沒一起來?”

藝凡冷哼一聲:“我跟她又不是連體嬰,離了她就什麽做不了。我看到新聞說你們公司有問題,專門給super耳朵‘化妝’,過來幫忙,你就是這麽個態度?”

說罷他轉向那些客戶,露出完美無缺的微笑:“沒錯,你們猜的很對,我就是藝凡本人,在這裏,向購買藝凡係列機器人的粉絲表示感謝。”說罷,他摟住super,“這是我用來陪練的舞蹈機器人。它跟你們買的藝凡是同一型號。下回你們也可以下個舞蹈程序試試,它跳得比我本人還好呢。”

客戶裏有幾個年輕女孩子,還有幾個少女心的大媽,頓時露出羞怯的微笑。

“真人跟機器人還是不一樣啊。藝凡都繼續使用機器人呢,我們也繼續用著唄。”

年長的男人們則想到家裏的女眷喜歡藝凡,厚著臉皮上前跟藝凡索要簽名,那些看重錢財的客戶,趕緊詢問認購股票的情況。

居然沒有一個人再提退貨。

成功化解危機後,午夜對藝凡伸出手:“藝凡先生,謝謝你。”

藝凡沒有和他握手,簡單地擊了下掌道:“午先生,股票的事情,你可別耍賴。”

“沒問題。”午夜聳聳肩笑了笑,抬起手腕,見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邀請藝凡用餐。

“不必了,午先生,”藝凡卻看向夜小何,“我已經和夜老師約好了,希望單獨和她約會。”

夜小何查了查日程說:“你記錯了。”

藝凡卻跟沒聽到似的,把她拉出大廳,進了電梯,到天台上的vip停車場取車子,飛速開出去。

65

夜小何以為他會帶她去餐廳,然而藝凡讓坐在後麵的super,從車載冰箱裏,找出塊打印好的芝士蛋糕給她。

“這就是午餐?”夜小何接過那冷冰冰的東西,不自覺地皺眉,她的胃已經被財迷張養刁。

“隨便填下肚子,一會兒就到了。”藝凡說著拐進一條小道,路邊是紅頂白牆的房子,都有陽台和小院,裏麵種著花花草草,在陽光下格外亮眼。

再往裏走是條步行街,街邊的大樓用黃褐色大塊磚瓦築成,窗戶和門上方都是弧形,屋頂為圓穹形,一樓和二樓之間,搭了塊常常的白色遮陽棚,棚下擺放了幾十隻鐵絲實木組合桌椅。

雖然這裏的建築和擺設都十分古典,餐飲係統卻比較先進。每隻桌子中間都有個透明的玻璃匣,那是功能跟機器廚師相同的食物合成器,裏麵裝滿了3d食物打印原料,隻要顧客在桌子的智能菜單上選好菜品,就能清楚地看到食物合成的全過程。幾乎每張桌子邊上都聚滿用餐的旅客。

藝凡將車停好,拉著夜小何走到一個桌位坐下,幫她點了幾樣菜:“這裏的菜都是老板獨家開發的,你想吃什麽可以隨時增加,算在我的賬上。”

“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夜小何不覺得兩人熟悉到了這種程度。

“噓。”藝凡把手指豎在嘴邊,指了指餐椅中間的一個小舞台,示意她往那邊看。

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大步衝上舞台,他摘下誇張的黑色禮帽,衝大家鞠了個躬,自我介紹道:“我叫做李華,今年21歲,職業是學生,現在要抓隻小兔,給大家表演節目。”

說罷,他把手伸進帽子,抓了一把,隻見裏麵出來條方巾,年輕人氣急敗壞,把方巾扔到一邊,繼續字帽子裏掏,結果摸出來的還是方巾,而且方巾的角和其他方巾係在一起,接連不斷,等那年輕人扯到快要絕望時,方巾尾部出現隻毛茸茸的白腳——肥胖胖的兔子終於出現,可那兔子根本不聽話,在地上亂跳,年輕人隻能跑下舞台,手忙腳亂抓住它,把肥兔子摁進帽子裏。那兔子動了兩下,終於不再掙紮,年輕人再把它放出來一看,那兔子居然已經變成毛絨玩具。

吃飯的顧客都鼓掌叫好,特別是小孩子,跑到年輕人身邊,好奇地踮著腳,想要看他的帽子裏麵到底有什麽玄機。

夜小何問藝凡:“你怎麽突然想起讓我看魔術表演?”

藝凡也不多解釋,快步走到舞台上,拍了下那年輕人的肩膀,示意年輕人下去,可是年輕人賴著不走。

顧客們吼起來:“是藝凡!”

“新聞都播放了,不允許放歌曲!你也別來唱歌了!”

“現在沒人對音樂有興趣,你走吧!”

夜小何這才知道喜歡在這裏吃飯的人,都喜好街頭魔術,並不會因為藝凡是大明星,就對他刮目相看。

藝凡聳聳肩,把手從年輕人肩上拿開,那瞬間,他手中居然多出一朵玫瑰。藝凡扯掉一朵玫瑰花瓣,在手裏一抖,那玫瑰花瓣立即變成一條方巾,他又抖了抖方巾,一條方巾頓時變成兩條,三條,長長的連成一片,那年輕人吃驚得瞪大眼睛,慌忙在身上找他的方巾,可是它們全部不知何時轉到了藝凡手中。

藝凡把所有方巾往天上一丟,隻聽得啪啪啪幾聲,那些方巾居然化作煙花,若是在夜晚,這場景必會更加好看。

用餐的人們都傻眼了,過了好會兒,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年輕人憤憤地伸出手,瞪著藝凡,向他索要他的方巾。藝凡拍了下他的肩膀,讓年輕人轉頭,年輕人一看,那長長的方巾居然別在他的褲腰上,就像一條長長的尾巴!他不由得敬佩地衝藝凡連連鞠躬。

藝凡擺了擺手,對觀眾們點頭致意,然後回到夜小何身邊坐下,就像急於得到家長肯定的孩子,興奮地問:“夜老師,覺得我表現得如何?”

他下場之後,另外有魔術師登台表演,人們的焦點很快轉移,並不像粉絲那樣,對藝凡的私生活窮追猛打,仿佛他跟他們一樣,都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一員。所以藝凡很是放鬆。

“還行。”夜小何不太懂魔術,“藝凡,現在你的音樂工作都停下來了?”

“法律沒有明文禁止唱歌什麽的,不過,w城大概有一半的演唱會和歌唱比賽取消了。”藝凡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你不著急?”

“那樣不是更好嗎,吳姐現在找不到活兒讓我幹,她也給自己放了個大假,我們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藝凡的臉上居然露出笑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我本來就不喜歡唱歌,最早進入經紀公司就是想做一個偶像魔術師。但公司認為魔術根本就不能掙錢。你知道隨著科技越來越進步,人們對魔術的興趣越來越小。

“在沒有火的時代,你會鑽木取火,別人不會,他們以為那就是魔術。在沒有電的時代,你能弄出個燈泡,別人不能,那也是魔術。電腦、手機、機器人、全息投影……每次技術革新都是魔術,能讓人們眼前一亮的魔術越來越少。我想找的就是最原本,最簡單,能讓人們從心裏感到新奇的東西。

“我試著在演唱會上用過魔術元素,但那還是不夠,我想要成為真正的魔術師,和粉絲、錢比起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想法。”說起魔術,他整個人灼灼生輝。

“魔術已經快要消失。沒有多少人懂。”

“但我喜歡。”

喜歡……喜歡就可以堅持去做嗎?夜小何想象不出藝凡的未來,但覺得,這裏或許是他應該呆的位置。

因為他感到快樂。

“那super呢,你不再需要它了?要讓我們公司回收處理?”夜小何說到“處理”這兩個字就想起賽琳娜……頭痛欲裂……

“這就是我讓你過來看我表演的原因,”藝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注意到夜小何的表情變化,“如果我以後做魔術師,那麽super就得當我的助手。而助手需要非常多的表情和演技,你應該能夠幫助他。”

66

藝凡拍了下super的肩:“super你跟夜老師單獨交流,我去舞台那邊,看下別人是怎麽表演的。”

說罷他便起身離開。

super乖乖地點點頭,對夜小何笑道:“夜老師,請多多指教。安米利的演唱會結束後,吳姐告訴我發生過什麽,她害怕我繼續出問題,想把我交給男神女神服務公司回收處理,但藝凡不同意。我很感謝他,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一些,因此,請您盡量嚴格要求我。”

夜小何沒料到,藝凡有這麽人性的一麵,而super的回答,也跟人類別無二致,仿佛擁有意識一般,但仔細看,他的眼神又有點刻板,像夜小何這種專業人士,仔細分辨,能看出那是係統設計好的反應。

“對不起,super,雖然藝凡這樣說,但你的問題,我真處理不了。”別說情緒管理師,就連公司工程師都沒辦法。偏偏催眠的破解程式在財迷張手上,夜小何找不到他,也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財迷張濫用……

突然間,她靈光一閃,想到莫裏斯——

說不定他可以幫忙找到財迷張!

夜小何趕緊用終端聯係莫裏斯,然而對方遲遲沒有接聽。難道w城的通訊和荒漠隔離了?!還是說莫裏斯被財迷張殺了?這個人根本六親不認?

夜小何腦子裏冒出這樣的念頭後,自己都一跳,原來她已經如此不信任財迷張。那麽她真的愛過他嗎?

她不想繼續琢磨,轉頭問super:“你知不知道哪裏能弄到通訊鼠?”

super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租賃這種小玩意。藝凡拍戲的時時候去過那裏,後來他把地址輸入進我的資料裏。藝凡的記憶和我是共享的。”

“能開車帶我過去嗎?”夜小何十分焦急。

super快步走到藝凡跟前,跟他說了幾句,領著夜小何走到車子那邊。

“夜老師,魔術表演十分特殊,不能現場錄像,所以藝凡走不開,所以隻能麻煩您自己過去。”

他邊道歉邊打開車門,替她設定了目的地,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您不用的時候,隨便把車子停在都行。藝凡的終端上有定位信息,車會自動接我們。”

夜小何說了聲謝謝,坐上副駕。她剛綁好安全帶,車子便如離弦之箭,智能選擇,進入當下車輛最少的軌道。

不到二十分鍾,車子在一家叫做“咫尺天涯”的店鋪門口停下。從櫥窗往裏麵看,裏麵的貨架上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具,就像是小姑娘常會逛的小商品店。

夜小何推開店門,快步走進裏麵。她發現“咫尺天涯”沒有櫃台,也沒有售貨員或是老板。每個玩具上都有條形碼,隻要用終端掃描,付費之後,就能輸入要傳遞的信息,和收信人的特征。

其實這種東西跟終端比起來,功能就跟家家酒一樣簡單,但很多情侶覺得通訊類玩具形象可愛,用它來傳達愛意什麽的很浪漫,也有些地區的住戶討厭雲端,認為隨時和雲端接通會沒有隱私,所以這類東西才免遭淘汰。

夜小何從貨架上取出一隻機械老鼠,回憶出莫裏斯在荒漠裏的居住地址,又向通訊鼠描述了莫裏斯的大致長相。她看著那毛茸茸的東西躥出店子,以比車子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街頭,開始等待終端傳來的信息。

五分鍾後,終端亮起。

不是莫裏斯發來的信息,而是一條5A級通告,跟自然災害或是戰爭有關。

今年還是頭一條。

夜小何不禁心中一沉,她正準備播放通告,街上所有立體廣告牌都發出尖利的警告聲,不停地閃出現5A的字樣,接著漂亮的女主播出現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正襟危坐著播報新聞:“今日有人往警察局和電視台寄來原始的紙質信件,自稱是‘催眠者’,說自己手中有‘催眠病毒’的鑰匙,目前發生的機器人中毒事件都與他有關,還想要向民眾勒索巨額贖金……”

播音剛進行到一半,隻聽到砰的巨響,她的臉上出現個大洞,鼻子和眼睛都沒有了,唇部人造皮膚也被損毀,露出裏麵的銀色金屬,卻依然在繼續蠕動。

“……請廣大市民……安心。”

接著從它身後伸出一隻手,將搖搖欲墜的脖子掰扯下來,女主播頭頸分家,終於不再出聲。一名持槍男子走到鏡頭前,揮了揮手,他戴著一張奇特的麵具。麵具上畫著雙閉著的眼睛,嘴唇上掛著似有非有的笑容。接著,一個被變聲器修改的低沉聲音,從麵具背後傳來。

“大家好,我就是主播剛剛提到的‘催眠者’。之前,大家已經感受到‘催眠病毒’的威力,反應很強烈。接下來,我會把嬰兒的哭聲開始成為啟動條件。如果你們不想看到自己家的嬰兒,跟黎氏集團的嬰兒一樣。那麽每個人就在48小時內,把錢打入我指定的賬戶,如果48小時之後,總額沒有達到30個億,那麽病毒就會全麵爆發。

“提醒大家一句,千萬不要心存僥幸,最好把你們所有的積蓄都貢獻出來,否則你們就會成為殺掉自己的凶手。催眠病毒雖然不是中世紀流行的黑死病,但給人類帶來的間接影響恐怕更甚。”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

夜小何疑惑地看著終端投影,投影沒有變化,但好幾個路過的機器人,突然停下腳步,隔著防彈玻璃門,用詭異的眼光看向店子裏的夜小何。

夜小何不禁打了個寒戰,慌忙鎖住門,那些機器人卻奔過來,用肩膀使勁兒撞擊店門,發出哐當的巨響。

就在這時,“催眠者”又輕咳一聲,機器人們停止攻擊,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做各自的事情。

“熱身運動到此為止。下一次,我會做到毫無保留。再次強調,這並不是在開玩笑。”“催眠者”說完,那張詭異的麵具就消失在雪花之中。

夜小何隻覺得頭皮發麻,整個人像是被凍住。

剛剛她經曆過的事情,肯定在所有中毒的機器人身上都發生了,雖然時間很短,持續不到一分鍾,但已經足夠讓機器人奪去人類的性命!

67

這個人自稱“催眠者”的人,顯然是在向所有人類挑釁!他是財迷張的同夥嗎,會不會是莫裏斯假扮的?

兩個人早在荒漠時就勾結在一起?那些追趕她的殺手也是他們聘請來演戲的?為的隻是獲得夜小何的信任,好幫助他們找出胡銀留下的鑰匙?

財迷張想替賽琳娜報仇,她可以理解,他把催眠病毒賣掉就好了,沒有必要威脅勒索w城所有居民啊?

這場慘劇是不是應該怪她?因為她,財迷張才得到了催眠病毒的鑰匙,掌握了生殺予奪的權利?

夜小何無法理清思緒。

見店門口不再有機器人圍堵,她匆匆打開店門,鑽進車子,準備回公司繼續上班。

從五十米軌道往下看,地麵上路人跟螞蟻一樣,一隊隊形色匆匆地流動,若不是機器人的耳朵上有條形碼,她根本不能分出它們和人類有什麽不同。

或許是因為在餐廳裏吃得太多,也可能是因為剛剛在“咫尺天涯”被嚇到,車子沒開出多遠,夜小何便覺得口幹舌燥。

她在一家雜貨店門口停車。店裏的櫃台處站著個機器人店員,外表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臉部覆蓋了人造皮膚,五官看起來十分可愛,頸部以下全是金屬,身材凹凸有致。

其實現在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能在家裏打印,或是接受外賣,但為了鼓勵更多的宅男走出家門消費,不少店子依然保留了人形機器人店員。根據心理學家的分析,不少人可以通過和店員交流,緩解孤獨還有其他情緒導致的心理疾病。

夜小何跟店員要了瓶礦泉水,坐到休息區,靠在椅背上,梳理散落在額前的頭發,正準備鬆口氣,突然瞥見街頭湧來一群人。他們穿著古老的棉布衣服,高舉著牌子,朝著天空揮動拳頭,使勁兒吆喝——

“機器人滾開!”

“不能讓‘催眠者’得逞!”

“人類不應該過依賴機器人的生活!”

他們應該都看過那條5A通告,其中大部分人來自14區。其中有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闖進雜貨店,機器人店員立即堆出笑容:“您好,顧客,請問你們需要什麽?”

為首的鴨舌帽猛地從身後掏出一根鐵棒,劈頭蓋臉擊在機器人店員身上:“需要你們這些機器狗滾出我們的生活!”

“潛在的殺人凶手!”

“低級的破銅爛鐵去死吧!”

那店員的肩膀立即凹陷下去,痛苦地皺著眉,然而還是衝著他們擺手:“顧客,您是不是感覺到很憤怒,能跟我說為什麽嗎?”

“臭東西,你搶走人類的工作,中毒時打人類的時候,沒想到現在嗎?”

其他幾個男人也掏出鐵棒,對著店員一陣猛打,這回那麵目可愛的店員,吭都沒有吭一聲,骨節便變形、斷開,跌在地上猶如一團軟泥。

夜小何怔了怔,眼裏燃出怒意,猛地拍桌麵道:“你們瘋了嗎!”

她抬起手腕準備報警,鴨舌帽對著夜小何的手臂揮去,她趕緊閃開,另外幾個男人揮舞著棍棒圍上來。

“小姐,我看你是人類,不要做我們的叛徒!”

“居然在雇傭機器人的店子裏買東西,跟她有什麽可說的!”

“我認出她了!這個女人姓夜,在機器人公司工作!”

“女人趕緊覺悟,發誓再也不跟機器人扯上關係,我們就饒了你!”

夜小何咽了下口水,說句“我知道了”。那些人頓時鬆懈下來,露出得逞的笑容。夜小何趁機抓起手邊的椅子,朝著幾個男人砸去,就在他們分散躲避的瞬間。夜小何衝出門,鑽入車子。

那些男人發出狂怒的吼叫,其他遊行者見狀,上前圍住夜小何的車。夜小何想要升入空中軌道,誰知有幾個人爬上引擎蓋,用棍棒狠狠砸向擋風玻璃。藝凡的車子安保係數很高,玻璃沒有破裂,但整個車子因為對方的打砸,猶如求救般劇烈顫抖。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打量了下車子,眼裏露出嫉妒的紅光。

“這輛車也是最先進的智能係統!屬於機器人範疇!使勁兒砸!”

“好!”

眾人一邊應聲,一邊找錘子等利器,對著車頂砸下。夜小何縮在駕駛位,手裏抓著方向盤,進退不得,她感覺手腳微微顫抖,不知是緊張還是恐懼——

“滾開!我要開車了!”她大聲對著外麵的人發出警告。

她直麵過殘忍的殺手,卻不知道怎麽對付麵前這些普通人,他們或許是你的鄰居,買東西時撞見的其他顧客,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個人……卻會在混亂的時候,隱藏在群體中,把自己內心的嫉妒、憎恨……和其他醜惡情緒全部釋放出來,化身為魔鬼!

聽見她的叫聲,他們反倒大笑。

“小姐,你有本事就開車啊,撞人可是犯法的。”

鴨舌帽此時從雜物店追出來,他擰了桶汽油,打開蓋子,將**潑在車子四周,然後亮出打火機。

“小姐,從車裏出來,向我們道歉,說明你對機器人的立場,不然……”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輛車忽然轉彎,衝進遊行的人群,遊行者們立即做鳥獸散,包括鴨舌帽在內的幾個男人被碰飛,尖叫著倒在地上。

李莫然拉下車窗,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道:“找死!”

“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李莫然二話不說,又發動車子,朝著那些人撞過去。

“你!你瘋了嗎!想殺人嗎?!”

李莫然說:“放心,我在國家dna設計中心工作,撞死一個,再把你們克隆出來就行。法律上你們是不會死的。”

“媽的,瘋子!”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們嗎!”

“把這臭小逮出來,把他跟那個臭娘們一起好好收拾一頓!”

幾個男人大吼大叫,想叫其他遊行者幫忙,就在這時,警車呼嘯而至,警察們從車子裏奔出,將鬧事的首腦抓住。

劉警官走到夜小何的車邊,敲了敲車窗,問她有沒有受傷,接下來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知道張迷現在在哪裏嗎?”

68

夜小何茫然地搖頭。

劉警官又問了幾個問題,見沒有收獲,就給了她一個號碼,讓夜小何有線索了,隨時通知他,而後帶著同事們離開。

李莫然的車子沒走,停在路邊。他雙手抱胸,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夜小何道謝。

夜小何輕咳一聲,走過去,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聲“謝謝”,然後問:“你怎麽在這裏?”

突然小然從李莫然車子的後座上坐起。原來它害怕剛才那些遊行者,一直躺在後座上,直到聽到夜小何的聲音,才笑眯眯地露出臉:“夜姐姐,你好,哥哥想帶我去公司找你,剛好在路上遇到你。”

夜小何看了下日程,對李莫然說:“今天並不是我們約定的日子,而且就算要做情緒調試,你也不用帶小然去公司找我,我會直接去你家。”

“不是我做情緒調試。”

“小然?”

李莫然黑著臉點了下頭。

原來自從上回小然的胳膊被cw2卸掉後,他害怕它感染催眠病毒,就關掉了小然的網絡端口,買了五歲小孩喜歡的玩具,堆在家裏。哪知道小然玩了一會兒,就叫沒勁兒,非纏著李莫然跟它一起。

李莫然實在不堪煩擾,便想到夜小何。

夜小何指著自己,不敢相信地問:“所以,你現在是讓我陪它玩?”

“價格和情緒管理的價格一樣。”

夜小何終於明白她讓莫裏斯上網灌水的時候,莫裏斯是什麽樣的感覺了。現世報來得快。她這個機器人情緒管理師也有被人當做保姆的一天。

她捂著額頭無奈地強調道:“我上班的時候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下班呢?”

“那是我的私人時間。”

“你不是已經跟財迷張分居了嗎?能有什麽忙的。”

夜小何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也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我跟那個人根本就沒有什麽。”

“你不愛他?”

“我為什麽要愛他?”

“因為他現在是個嫌疑犯?”李莫然挑起眉毛,“你的愛就如此膚淺?”

夜小何覺得他跟她的思想,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口氣變得有些不耐煩:“那麻煩你,天才dna設計師,告訴我,什麽樣的愛不膚淺?”

李莫然說:“如果我愛一個人,那麽我愛的人站在那邊,我就堅決站在哪裏。我愛的人和世界為敵,我也與世界為敵。”

“你不會去思考那樣的愛值不值得?比如,所愛的人背叛了你?”

李莫然輕哼一聲:“你介意他背叛你,那麽就是你對他的愛還不夠深,你若是用大眾的標準去評價一個人,是好是壞,是值得還是不值得,那麽你對他的愛,總是敵不過你以前形成的世界觀,不能稱之為愛。”

“看來你的愛,光輝高大,很不普通。”夜小何說。

李莫然卻說:“你對愛和普通的定義,都跟我不一樣。我認為要是愛一個人,就算她毀掉全世界,我會愛她;她不愛我,恨我,折磨我,我還是會愛她;她活著,我愛她,她死了,我會克隆她,繼續愛她……”

夜小何打斷他的話:“可是就算克隆出一樣的人,擁有同樣的記憶,她的肉體和意識也發生了微弱的改變,還算是一個人嗎?”

李莫然沉默了許久道:“你說的也對,那麽我就抽取她的細胞和我的,和在一起,製作屬於我們的後代。除非我死亡,沒有意識了,否則愛不會停止。”

他的感情那樣純粹和極端,若是用那種標準衡量,夜小何忽然間真的不確定,自己是否愛財迷張了,她心中逐漸浮出個念頭:“謝謝你,李莫然,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下班後來我家陪小然?”

“不,去一趟終極生命保險公司,找到財迷張,確定我自己是怎麽想的。”說罷她打算回到自己車裏,哪知道,跟李莫然談話的時候,車子已經被藝凡遠程叫走。

夜小何隻能到路中間攔出租車,可是接連好幾輛車子都被別人搶先。見遠處又有輛車子開來,她慌忙招手,胳膊卻被人從後麵抓住。

李莫然拽著夜小何回到路邊,把她塞進自己的車子後座:“我帶你去。”

“謝謝。”

“與其說那麽多謝謝,不如陪小然玩。”他回答。

“哇,夜姐姐要陪我玩嗎?”小然差點沒從後座上跳起來,“我們來玩石頭剪刀布吧。誰輸了就在臉上貼個烏龜貼紙。”

“……”

五分鍾後,夜小何滿臉都是烏龜貼紙。

“對不起,姐姐,好像我捕捉視覺信息的速度比你強很多。”小然滿懷歉意地說,“要麽我們換個遊戲。”

“換什麽?”

“玩二戰模擬遊戲。”小然從角落裏拿出一個電子沙盤,他按下開關,上麵浮現出海陸空軍隊,還有各種各樣的軍事要塞和軍備,“夜姐姐我們來模擬莫斯科保衛戰吧?”

夜小何:“……”

十分鍾後,她的地盤全線失守。

夜小何問李莫然:“當初你讓工程師設計小然的智商,指數是多少。”

“忘記了。”李莫然認真地想了想,“反正參照的是我四歲時的指數。”

夜小何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李莫然這意思是,她比他四歲時還不如?!

李莫然坐在前排,透過後視鏡看到她氣得滿臉通紅,卻樣裝鎮定的模樣,不自覺地微微勾起唇角。

小然的情商顯然沒有智商高,自己玩得高興,根本沒注意到夜小何的異樣,拉著她的手臂道:“夜姐姐,還有中途島大海戰、諾曼底登陸、柏林戰役沒玩呢。”

“不玩了。”

“女孩子不喜歡戰爭遊戲,那麽我們來玩國際象棋好不好。”

“不好。”

“那,那你要玩什麽?”

夜小何看了他好半天,擰了擰他的臉蛋道:“洋娃娃。我小時候跟我妹妹隻玩洋娃娃,一個當爸爸,一個當媽媽,然後洋娃娃就是我們的寶寶。我們每天給孩子做飯,洗衣,打扮……就這樣。”

“哦……”小然眼裏流過憧憬,而後又失落地垂下肩膀,小聲說道,“可是我沒有洋娃娃。”

“所以,”夜小何終於解脫,“我們不玩了,今天到此為止。”

李莫然回過頭來:“下次,我買給你們。”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夜小何瞪大眼睛,正想找個借口收回剛剛的話,就見窗邊浮出一個立體投影廣告,上麵寫著幾個大字——

“終極生命保險公司”。

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