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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涉及人類傷亡，夜小何報案的時候，所裏唯一的人類警察悠閑地喝了口咖啡，命令手下的機械警察接待夜小何。那機器警察沒有自我意識，見了同類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圖片和視頻，表情和情緒都沒有什麽變化。
夜小何放大汽車上的腳印，給機械警察看：“根據腳印推測，應該是前年出產的y34，或者cw2係列機器人，廠家是未來科技。”
“小姐，你怎麽知道？”機械警察聽完，用電子腦申請接通數據庫，很快就得出跟她一樣的結果，不禁有點好奇。
“你做我這行，你也知道。” 夜小何把零件放到桌子上，“不過，這東西我不敢確定，麻煩你查下它是哪台機器人的。找出它，之前那些損害機器人右臂的案子，肯定都是它犯下的。”
機械警察點了點頭：“明白了。謝謝您的配合，我們會跟進這個案子。”
“還有這個機器人的主人有可能有戀手癖，可能是殘疾人，做過右臂換肢手術，也可能有過偷窺、猥瑣之類的案底……”
夜小何說出自己的分析，人類警察噗嗤一聲笑了，咖啡泡沫噴得滿桌子都是，他慢騰騰地抓了張帕子擦幹淨：“小姐，你的想象力不要太豐富，我們警察辦案有我們自己的流程。”
“不是想象，是合理推測。”夜小何不悅，正要辯解，所裏衝進來個人類女人。她淚流滿麵、口齒不清地說，自己的孩子失蹤了。人類警察慌忙放下咖啡杯，走到那個女人跟前，輕言細語地安撫。
夜小何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意識到，機器人斷肢案之所以這麽久還沒破，跟警察的態度有關。要是等他們抓到疑犯不知道要多久，夜小何下意識地想找莫裏斯幫忙，然而她和財迷張已經分道揚鑣，估計請不動那尊大佛，便抓起零件，出門攔了輛計程車趕往明日科技。
明日科技的公司架構和男神女神服務公司差不多，但隻有個質檢部，沒有開設獨立的機器人情緒管理師部門。他們的副總姓王，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老頭，曾找夜小何談過，希望她能跳槽到明日科技做質檢部主管。
夜小何看到他那色迷迷的眼神，不管明日科技開價多少，都提不起一絲興趣。
不過這回，她又主動聯係了王副總。
王副總聽到她的聲音，一下就叫出她的名字，做出和顏悅色的樣子：“小夜啊，我等你這個電話可是等了快半年了，這樣，你別急著說話，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rose餐廳怎樣？”
他說的那地方是所著名的旋轉餐廳，在w城中心最高的大廈上，客人可以在三小時內，欣賞完整座城市的夜景，氣氛挺適合年輕情侶。
夜小何從出租車下來，找了間普通的咖啡屋，靠著窗戶坐下：“不用那麽麻煩，我現在就在貴公司左邊那條街的咖啡廳。”
“哦哦，我馬上就來。你稍等。”
王副總說的“馬上”是半個小時。當他出現在夜小何麵前，顯然經過精心打扮，僅有的幾根頭發梳得油亮，腦袋就像是個閃閃發光的大燈泡。黑色的西服差點沒被肥肉蹦破，臉上的麻子隨著賣出的腳步全體起舞。
看到漂亮的夜小何，王副總笑成一朵花。
“小夜，好久不見。”
夜小何放下杯子，示意穿著女仆裝的女性機器人，把菜單傳給王副總：“我有點渴，就先喝上了，您……”
“我當然不介意，應該的，應該的，我讓你久等了。”王副總笑眯眯地看向機器人飽滿的胸部，跟它要了一杯最貴的咖啡，好不容易才把視線收回來，“小夜，你找我有什麽事，不是想通了，要來我們公司吧？”
夜小何不置可否，從包裏摸出環狀零件，放到咖啡桌上：“我一個朋友拜托我，說他的機器人丟失了個零件，想要配到同樣的，我剛好路過這邊，就來找您谘詢。”
“你還有朋友？男的女的？”
“王總，我的社交能力可能比您想的強一點。”
“哈哈哈，小夜你想多了，我怎麽會質疑你。隻是有點嫉妒啊，不知我算不算你的朋友。”王副總見她不高興，連忙打了個哈哈，“不過，這點小事，你根本不用找我，直接問售後服務部的工程師，不久好了嗎？夜小姐，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夜小何警覺地盯著他：“您什麽意思？”
王副總摸著下巴，擺出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你想見我才是真的吧？”
“……”
“你不說話，是被我猜中，害羞了？”王副總感覺良好地大笑幾聲，在手表終端上查詢，夜小何裝作起身讓機器女仆加水的樣子，不動聲色，將那款機器人的買主信息記在心中。
王副總看了會兒終端上的資料，狐疑地盯著夜小何道：“不對吧，這款機器人的主人掛失過，讓我們遠程注銷他的曆史使用信息，說它已經逃走了，這零件你到底是在哪裏撿到的？”
“這樣啊，可能是我搞錯了。”夜小何說完，放下咖啡杯，想走，哪知手被他一把拽住。
難不成被他識破了？
然而王副總臉上還是掛著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的笑容：“小夜，我問你的話你都沒回答呢，別急著走。”
夜小何想要甩開他，然而越是掙紮，對方抓得越緊。
王副總搖頭歎息：“難不成小夜，你現在成了紅人，看不起我了？”
“什麽紅人？”
“你的《豪門豔殺》不是有很多人買嗎？你是不是打算賣給男神女神服務公司啊？”
夜小何倒沒想到：“跟公司有什麽關係？”
“機器人被冤枉，卷進仇殺案，不是給公司打廣告了嗎？不過這廣告打的還真是冒險，不知影響是好是壞。畢竟是男神女神公司的機器人出了問題，雖然沒有親手殺人，但好多客戶還是會介意的。還是我們明日科技發展穩健。
“小夜，你別看這些年我們的銷量比不過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但我們的定位有遠瞻性，針對的群體主要是老年客戶，機器人設計簡單，沒有亂七八糟的病毒，以後肯定會比男神女神服務公司強。”
他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意味深長地做了個總結。
“紅人不可能當一輩子，你別浪費自己的才能和技術啊。”
夜小何聽到這個話題並不愉快。她本打算用《豪門豔殺》向黎明遠複仇，哪知道它反倒成了趙雪的機會，而她賠了夫人又折兵，為此還弄丟財迷張。
“您不知道明日科技也有機器人中了病毒，而且還襲擊了不少機器人，拆掉對方的右肢嗎？前段時間新聞都報道了，警方也已經立案。”
王副總聽到她冷淡的反駁愣住了，下一秒，又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
“我真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太好了！這就是噱頭！你給我們公司再寫個劇本！你覺得我可以當男主角嗎？”
夜小何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正不知怎麽應對，就瞥到窗外有個熟悉的身影經過——
居然是財迷張！
他穿著長及小腿的黑色大衣。似乎感覺道她的目光，財迷張停下腳步，轉身，視線落在夜小何的臉上，略略一沉，不知是什麽意思，而後又往下移動，在王副總抓著夜小何的手上停下。接著，他後退幾步，推開咖啡廳大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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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愣愣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好似在做夢，她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人居然是真實的，鼻子不覺發酸，眼眶也有些濕潤。
財迷張上前二話沒說，將王副總的手掰開，抓起夜小何的手腕，頭也不回地把她拉出咖啡廳，不知走了多久，腳步才逐漸放緩。
一路上財迷張沒有說話，夜小何也不吭聲，伸長手臂，跟他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財迷張停下腳步，轉頭，有些艱難地開口：“你……”
哪知道夜小何同時張開嘴：“你……”
大眼瞪小眼。
夜小何先反應過來，伸出手製止他繼續往下說，惡聲惡氣地搶白：“這幾天，你在哪裏，做什麽？”
財迷張深深地看著她，僵硬的表情就像冰淇淋慢慢融化，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容：“我當然還是在終極生命保險公司做理賠員，不過現在手裏麵接了其他項目。至於住的地方真是沒有，經常在公園長椅上睡覺，你重新收留我好不好。”
夜小何瞪著他沒有說話。
財迷張看出撒嬌不但沒用，而且可能起到反效果，便清了清嗓子，用比較嚴肅的口吻說：“公司有宿舍。雖然不是很方便，但住幾天沒問題。”
接著他轉移話題，把球踢回給她：“剛才那人是未來科技的副總吧？他怎麽那麽為老不尊還摸你的手。”
財迷張越想越氣，抓起夜小何的手，又是吹氣，又是用手抹，似乎上麵有看不見的灰塵。
夜小何隻覺得被他呼氣的地方癢癢，心也禁不住有些動搖，本來再次見麵想要惡狠狠罵他一頓，張開嘴卻是罵不出口了：“有事找他，沒辦法。”
“什麽事？”財迷張有點緊張，“我怎麽覺得，我們關注的，有可能是同一件事？要不我們同時說出來？”
“幼稚！”
“說嘛說嘛。”他跟個大孩子一樣，使勁兒地搖搖她的手，見夜小何嘴唇一動，財迷張便開口：“機器人斷肢案。”
“機器……”夜小何剛說兩個字，接下來的話就咽回肚裏，奇怪地問道，“終極生命保險公司公司，有被截斷手臂的機器人投保？”
財迷張露出個神秘莫測的笑容：“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好好交流情報？”
夜小何看了眼剛剛離開的咖啡廳，又瞅了瞅周圍，沒發現什麽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
財迷張基本上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著夜小何的手折回咖啡店。
王副總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對機器服務生講著過時的笑話，被財迷張眼光掃到，立馬聯想到剛才差點被他掰斷的手腕。王副總顧不得嘴被燙到，幾口吞完咖啡，對夜小何笑眯眯地說了聲“又見了，好巧，拜拜”，就一陣風似的逃出咖啡廳。
財迷張看也不看他，走到前台，跟老板要了個沒有監控器的包間，說不希望打擾。
老板是個高大的壯年男人。他不自覺地瞟了眼王副總的背影，又瞅瞅夜小何，露出一副了然於心的微笑，衝財迷張翹起大拇指，嬉笑著眨了眨眼睛：“隻要不按服務鈴，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們，包間用多久都行。”
夜小何看出老板腦子裏正上演狗血小劇場，很無語，然後意識到自己一直跟財迷張手牽手，臉微微一熱，不過沒將他的手甩開。
兩人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入咖啡廳最靠裏的包間，財迷張在夜小何對麵坐下，手放在桌麵上依然抓著她的手，似乎怎麽也舍不得鬆開。
“小何，我先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自從黎氏集團殺嬰案結束後，終極生命保險公司又開發了個新品種，專門針對催眠之類的未知病毒。
“目前新聞爆出來的八個被扯掉手臂的機器人，都已被鑒定為催眠病毒的受害者，其中有兩個機器人是光明科技的，它們都投保了，查勘定損和賠付很快就完成了。問題在於一個cw2係列機器人。
“那個機器人失蹤了，它的主人是個九十多歲的老人，老人投過保，堅持說機器人是因為中了病毒，才離家出走，非要鬧著讓終極生命保險公司賠付。但是機器人都找不到，檢查也沒做，怎麽賠？”
財迷張越說越頭疼。
“那老人便罵光明科技歧視老人，詐騙她的退休金，硬性向她推銷廢品，還罵我們終極生命保險是資本家、毒瘤，欺負她……我的雇主都快瘋了，所以派我出來找那個該死的cw2，不知道它的胳膊有沒有斷掉。”
夜小何理出頭緒，問財迷張道：“你說的那個老人是不是叫**，她住在北武街那邊。”
“是，你怎麽知道？”
夜小何從包裏摸出環狀零件，遞到財迷張麵前：“你找的那台cw2機器人，胳膊沒有斷掉，而是弄斷其他機器人胳膊的加害者。”
財迷張愣了愣，苦笑起來：“那也得賠。”
“我以為cw2的主人有戀手癖，但從王副總和你提供的信息來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肯定不是幕後真凶。幕後真凶是怎麽弄到‘催眠病毒’，並且對cw2下指令的呢？”夜小何覺得自己好像在接近真相，但同事不明白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他跟藝凡機器人中的‘沉迷’有關嗎？”
“‘沉迷’？”
“‘沉迷’是‘催眠’的早期形態，也是胡銀開發的，他跟藝凡住在一個小區，利用地域上的便利，悄悄給他的定製機器人身上植入了‘沉迷’。”夜小何邊說，邊整理思緒，“有沒有這種可能，胡銀見‘沉迷’不是他想要的，就開始升級程序，這時候 cw2出現了，胡銀便在其中輸入‘沉迷’的第二代，就是‘催眠’，不過這個‘催眠’的觸發條件是《綠袖子》，跟黎氏集團殺嬰案的《搖籃曲》不一樣。”
“好，我這就去問老太太有沒有改造過cw2。”財迷張立馬用終端聯係老太太，對方很快接了電話，囉裏囉嗦大半天，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讓他不得不苦笑著連連點頭。
幾乎過了半小時，財迷張總算掛斷電話，他鬆口氣，對夜小何點點頭道：“老太太說， cw2不夠智能，她上廁所，都不扶她。她找未來科技升級，但未來科技要敲她一大筆錢，把她氣得半死，她上網站投訴的時候遇到個好心人，願意免費為她升級機器人。那好心人……聽她的描述，就是胡銀了。”
“時間是在改造黎氏代理母親之前嗎？”
“嗯。”
“‘沉迷’可以被破解，但‘催眠’不能破解。如果cw2身上的病毒，是兩者之間的中間態，找到它好好研究，就能發現這種病毒變化的規律。”夜小何分析，“這樣的話，不用找胡銀藏起來的另外半條鑰匙，就能消滅‘催眠’。”
財迷張笑了：“看來發財機會又來了，你最後見到cw2是在哪裏？”
夜小何將地址發給他，財迷張一看，就認出李莫然家附近，一下子把臉拉長，重重地捏了下她的手：“你跟那小子還有往來？”
“實際上我還在幫他做情緒調試。”夜小何指了指那個環形零件，“我去他家的時候，被那台機器人cw2襲擊，它身上被人裝了隱身裝置，我沒看清它往哪裏逃走，隻剩下這個。”
“小何你也管得太寬了吧，你幹嘛給李默然做情緒調試啊，去單身男人家很危險！”
“路上有監控器。租金二十年，是犯罪率最低的時代。”
“不行，你不能相信除了我以外的男人！”
“為什麽？”
財迷張一本正經道：“他們都是野獸，你知道嗎？”
“你也是男人，同理，你也是野獸。”夜小何心中惘然，回顧過去，展望未來，都看不到兩人的交點，“而且，張，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你的目的隻有錢和複仇，會從心底維護我嗎？我不過是偶然闖入荒漠，跟你結伴同行一段時間的女人，連搭檔都算不上，更別說朋友或者戀人。”
她將他的手輕輕推開，走向包間門口，低沉著嗓子說：“算了，情報交流完畢，我們各走各的吧。”
財迷張猛地抬起頭來，快步走到夜小何麵前，伸出手，將她剛打要打開的門扣上。“誰說交流完了？最重要的交流還沒開始。”
他的手沿著夜小何的臉頰緩緩下移，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嘴唇，接著偏下頭，毫無顧忌地吻了過去，在吻的間歇裏爆吐出囈語。
“這段時間，你就沒有想我嗎？我很想你……非要我說喜歡你才行嗎？你這樣看著我發狂，很高興是不是……想一直呆在你身邊，怎麽辦？”
夜小何本來恍恍惚惚，聽到這話，猛地將財迷張推開：“呆在我身邊，你怎麽報仇？”
冰冷的女人此刻在他的懷抱之下，發絲散亂在蒼白的麵孔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氣，不知是不是和咖啡因混合在一起，讓人心跳加速。暖暖的燈光下，她的肩膀輕微**，眼裏仿佛氤氳著淚珠，看上去，居然嬌弱可人。
財迷張心中一痛，不知道自己之前說的話，將這女人傷得多深。
夜小何雖然沒有說過愛，但她跟賽琳娜的眼神相同。
“不管了。”
財迷張垂下眼瞼，扶住她的腰，在柔軟的唇瓣上輾轉。不看她的表情，不想思考什麽，隻是感覺她的存在，侵襲她的唇舌，分享她的呼吸，享受她的味道。兩個人擁抱在一起，曲線貼合，仿佛從沒有過任何間隙。
“不管了”三個字，仿佛比“我愛你”爆發出更大的力量，猶如洪水激流衝擊夜小何的胸口，她不由自主伸出手，緊緊摟住財迷張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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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逮到呼吸的機會，夜小何氣喘籲籲地推開他，無意識地舔了下嘴角：“張，你真的需要錢的話，我就去找我們老板午先生，把《豪門豔殺》賣給他。”
財迷張幾乎被那個動作蠱惑，但克製住自己，安安穩穩地抱住她，把鼻子埋在夜小何的發絲中間，貪婪地呼吸著，獨獨屬於她的香氣，心不在焉地問：“為什麽要賣給你老板？”
“聽剛才王副總的意思，我的老板對那個視頻很感興趣，覺得可以作為個超長廣告投資。反正我信不過趙雪，也不喜歡藝凡，幹脆賣個人情給我老板，他怎麽處理都可以。”
“要是你老板還是選趙雪和藝凡，這樣轉一圈又回到他們手上呢？”
“給出去的話，找誰拍，或者是把版權讓給誰，我都不在乎了。”夜小何抬起頭看他，眼睛晶亮，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忘記這事。人重要的是未來。”
她的意思是讓賽琳娜撕心裂肺的叫聲，斷裂的肢體，充滿血腥味的機油……從此不再出現在他的夢境裏嗎？！
財迷張不知道怎麽回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夜小何敏銳地感覺到這點，也陷入沉默，這時終端響了起來，是李莫然請求跟她聯係。對方並沒有因為忘記她，開車帶著小然跑掉有任何歉意，不帶什麽感情地說：“小然已經沒事了，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接你？”
財迷張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氣不打一處來，幫她關掉通話：“那小子以為自己是誰，對你呼之而來揮之而去的！都幾點了，還不讓人休息！”
“一邊去，別打擾我工作。”夜小何一記胳膊肘，憤憤擊在他腹部，然後重新接通李莫然，跟他另外約好時間，做情緒調試。
“小何，你都沒有給我做過情緒調試，我現在心裏很不開心啊。”財迷張覺得自己沒有受到重視，伸手捧起夜小何的臉，做出寵物被主人拋棄時的可憐模樣，撅起嘴，要求夜小何親親抱抱以示安慰。
“……”
夜小何深吸一口氣，正想著怎麽拒絕，終端又響起來。
這回找她的人是藝凡。他剛從時裝秀之類的節目上下來，塗著煙熏妝，嘴唇上摸著帶亮片的大紅色唇彩，滿眼傲慢地說道：“夜老師，明天我人在國外拍電影，到了給super做情緒調試的時間，直接跟我的經紀人吳姐聯係就好，別找我。”
“你這不男不女的，是不是太欺負人了？”財迷張就把夜小何的臉擠開，對著藝凡的3d頭像說，“現在是下班時間，屬於私人！”
“誰不男不女了！這是當下最流行的妝容，土鱉你知道個**，你又是什麽東西？！”藝凡氣得指著財迷張鼻子破口大罵。
“我至少是個正常男人。”財迷張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然後摟過夜小何的肩道，“以後對我的女人客氣點。”
“哈？你的女人……”藝凡瞪著眼睛直搖頭，無比同情地看向夜小何，“夜老師，你真想找男友，找個王八也比他強吧？”
“……”簡直跟幼兒園小孩吵架一樣，夜小何實在受不了了，說句“明天我會去找吳姐”，就關上終端，同時狠狠地踹了財迷張膝蓋一腳。
財迷張痛得抱住膝蓋，可憐巴巴地說道：“小何，我發現，你接觸的男顧客太多了。不行，這樣下去，我會嫉妒的。因為你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在一起多多了。”
“那你要怎樣？” 夜小何見他那樣子，擔心自己手腳太重，彎下腰去看他的膝蓋。
財迷張見她擔心，得意地暗笑幾聲，“哎喲哎喲”地叫了幾聲，把手臂掛在她肩膀上，裝作走不動路了：“哎呀今天，我要是回公司住的話，肯定沒有人照顧我，萬一半夜起來，傷惡化了可怎麽辦？”
“你在我麵前裝傷病員？”夜小何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你忘了我被人捅了一刀，還沒有好利索。”
“是啊，那就讓我照顧你吧。”他笑顏如花，猛地把她抱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我想我們的家了。”
夜小何這才知道財迷張下了套等她鑽呢。這個男人死皮賴臉都要跟她一起住。
雖然從荒漠到w城，兩個人大多數夜晚都呆在一間屋子，可夜小何總是膽戰心驚地提防殺手潛入，一點沒有男女方麵的心思。
而現在，聽到“我們的家”幾個字，不知怎麽，她就覺得渾身燥熱：“胡說什麽，那是我的家，你別想混吃混喝，趕緊回你的公司宿舍！”
“可那是集體宿舍，我隻有個床鋪，床硬梆梆的，室友的腳很臭，人長得醜，又凶巴巴的。我整晚整晚都睡不好，要是因為失眠患上神經衰弱，哪裏來的力氣照顧你呀？”他嘿嘿笑著，不放她下來，繼續轉圈。
“我家也沒有多餘的床，你隻能睡睡袋，感覺不一樣嗎？”
“啊，有個英俊帥氣、思想端正、與世無爭的好青年，他的女朋友都要賣版權，變成大富翁了。家裏有三個房間，卻不願意收留自己的男朋友……”財迷張開始講故事。
“誰是你女朋友！快點把我放下來！”
“你！”
“你敢再說一遍？”
“你，你，你，你是我女朋友！”
夜小何頭暈目眩，幾乎吐出來，隻好舉手投降：“知道了，放我下來。”
“叫我親愛的。”
“親……什麽愛……你別蹬鼻子上臉？！”
“嘿嘿！這正是我的才能所在！”
財迷張奸計得逞，再次混進夜小何家，可是，生活跟他想的，似乎，大不一樣——
夜小何雖然喜歡他，但根本不知道怎麽談戀愛，沒有丁點浪漫細胞。
比如到了晚上，財迷張借口地板太硬太冷，想要爬到她**。夜小何一腳把他踹回地板，接著用終端訂了張大床，讓機器快遞員把床和財迷張一起，扔進另外一間臥室。
再比如，他做好紅燒牛肉，夾給夜小何吃，還沒甜蜜蜜地說“啊”，肉就被夜小何吃掉，他隻能目瞪口呆，看著空****的筷子。
再比如，他裝作不知道夜小何在房間裏洗澡，拿著換洗衣服就往裏麵衝，不到兩秒鍾，就被她用花灑和盆子砸出來。
不過他還是很滿意，因為夜小何在他的**下，逐步變得主動——
每次吃完早飯，夜小何比他先出門，他就扯著她的背包帶子，把她拉回身邊：“有個英俊帥氣、思想端正、與世無爭的好青年，披星戴月、辛辛苦苦地給女朋友做飯，可是對方居然一點愛的獎勵都沒有？你不覺得這很殘忍嗎？”
說完他湊過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夜小何本想無視，但見對方堅持，自己又急著上班，隻能象征性地在他臉上親一下，不過幾天之後，她就變習慣，會在出門前主動吻他。
夜小何嘴角邊慢慢地有了笑意，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但在給super做情緒調試時，被吳姐看出了異樣。
“夜老師，最近你很開心啊，有什麽好事情嗎？是不是super進步快，療程很快就可以結束了？”說罷，她又覺得不對勁兒，“按理說延長療程，增加調試費，你才會開心啊。”
夜小何抿緊嘴，幹咳一聲，查了下終端上的工作記錄，嚴肅地說：“現在已經到了第七個階段，還有三周，係統脫敏就能完成了。我相信super可以恢複正常工作。”
“那就太好了。這段時間都是藝凡自己在跑工作，他都快累死了，抱怨都沒有時間抱怨。”吳姐露出笑容。娛樂圈的人都會保養，但她畢竟快四十歲了，鬆懈下來的時候，唇邊會出現法令紋。
“下周藝凡的朋友安米利，在c市舉辦演唱會，想讓藝凡去客串唱幾首歌，藝凡不願意去，super能不能代勞？”
“隻要不主動唱《致我的綠袖子》，按照它現在的狀況來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夜小何對娛樂圈不感興趣，沒聽說過安米利的名字，“不過安米利既然是藝凡朋友，為什麽藝凡不想親自去？”
“這個圈子有什麽朋友，說說而已。”吳姐經過這些天的接觸，不知是真把夜小何當自己人呢，還是希望拉近和她的距離，套下《豪門豔殺》的版權，跟她講了好多圈裏的小秘密。
“安米利跟藝凡同期出道，剛開始關係不錯，不過藝凡綜合能力更強，人緣也不錯，發展自然就好了許多。”
“……”夜小何心想藝凡人緣還叫不錯，那安米利得糟糕成什麽樣子？
“但是安米利把不紅的原因歸結為基因，藝凡是純種人類，所以大家都喜歡，他雖然長得更加完美，但經過基因改造，大多數人不能接受。”
吳姐繼續說：“安米利越來越嫉妒藝凡，他靠著跟藝凡炒緋聞，博觀眾眼球，背後不知道捅了藝凡多少刀。別說藝凡不想去，我都懶得出麵。不過，他和亦凡在同一家經紀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我們還是得走走過場。”
夜小何漫不經心地聽著，心想，演藝圈這些事情跟自己沒什麽關係，就聽到吳姐發出邀請。
“對了，夜小姐，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這樣就算super出了什麽問題，我也好應付。”
１
夜小何五音不全，對演唱會也沒興趣，耐不住吳姐苦苦哀求，她查了下自己的日程，發現那幾天已經答應李莫然做情緒調試，便試著用終端跟他溝通。因為不能暴露客戶信息，她簡單地說自己要出趟差。
“去哪裏？”李莫然居然表示出關心。
“c城。”
“c城，我知道。藝凡要在那裏開演唱會！”小然在邊上聽到了，激動地搶白，“夜姐姐，你要是過去，能不能幫我找藝凡要簽名？”
“藝凡是什麽？”李莫然莫名奇妙。
“明星啊，他演過好多次機器人。那些視頻都超好看的。哥哥你上班，我在家沒事做，就用電子腦收看節目、打遊戲。”
“你腦子裏居然還有追星這種設置？”李莫然無語，“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的工程師是白癡麽？”
夜小何不高興地提醒李莫然道：“小孩子就是這樣，李先生，控製好你的情緒，不要把成人的想法強加到小孩身上。”
“我知道了。準你假。”李莫然沉默了一會兒，掛斷電話。
五天後的下午，夜小何跟著吳姐和ｓｕｐｅｒ登機。她剛進入商務倉，就看到李莫然和小然坐在後排，小然一臉幸福地笑著衝她揮手。
“夜姐姐，好巧啊，你怎麽也是今天去ｃ城？”
“你去ｃ城做什麽？”
“哥哥帶我去看演唱會啊，安米利的，據說他的好朋友藝凡也會出現。”小然剛說完，瞅到夜小何身後的ｓｕｐｅｒ，取下安全帶，尖叫著朝他跑過去，“藝凡哥哥！藝凡哥哥，我最喜歡你了，可不可以給我衣服上簽名！”
“你好，小朋友。”ｓｕｐｅｒ露齒一笑。
李莫然看著偶像粉絲親密無間的樣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對夜小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吳姐看了眼他的顏和腿，兩眼放光，慌忙將手放在嘴邊，小聲問夜小何：“他們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吳姐立即走到李莫然跟前，伸出手，笑盈盈地說：“先生，你好，我也是夜小姐的朋友，你要是以後有興趣來娛樂圈發展，一定要找我哦。對了，你們是不是要看演唱會，我這裏有預留的票。”說罷，她掏了好幾張為ｖｉｐ保留的票給他。
“不用，我已經買了。” 李莫然說罷繼續查看手中的俄文資料。
吳姐沒生氣，回到夜小何身邊坐下，小聲說道：“他怎麽跟藝凡一個德行？”
夜小何經她這麽一提醒，才想到自己認識的男人中，長得好看的，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除了財迷張。
他的臉和身材顯然是造物主精心設計的傑作，不過造物主在注入性格的時候就很隨意了。
不過，以前的財迷張是什麽樣子？
他和賽琳娜在一起，也是吊兒郎當的，找到機會就占便宜嗎？
賽琳娜死亡之後呢？
人若是經受大的創傷，普遍有幾個心理反應階段。
一是衝擊期。受害者會感到震驚、慌張，甚至大腦一片空白。
二是防禦期。受害者拒絕承認問題。
三是解決期。受害者接受事實，慢慢恢複正常生活。
四是危機後期。有的人因為經曆了災難，思想和想法變得成熟，有的人會自暴自棄，可能酗酒、自殺，也有人格分裂的……
財迷張在這四個階段裏該有多痛？他那時的時間一定比她躺在家裏養傷的四天還要漫長，仿佛隻身一人被拋入看不到陽光的隧道……
如果她早點出現在他麵前該多好，那樣他就不會獨自舔舐傷口，盲人般不斷摸索碰壁。
夜小何想象著，突然覺得透不過氣來。
他現在說話的語氣，表情，動作……都是強撐出來的吧？真實的他會怎樣對她笑，怎樣擁抱她、親吻她，在她耳邊輕輕說話……
在飛機起飛，感覺到超重的瞬間，她開始想念他，一顆心倏然下墜。
飛機降落後，小然也沒有和ｓｕｐｅｒ分開的念頭，跟著它跑前跑後，活像個小尾巴。李莫然氣得半死，覺得自己養的小狗，被人拐走似的。
“真不明白，一副皮囊有什麽好追的？電子合成的聲音比他唱歌好聽一萬倍。”
“你在吃醋？” 夜小何問，“需要調節情緒麽？”
“沒有，不需要。”李莫然把頭扭到一邊。
小然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仍然拉著ｓｕｐｅ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評論他的各種參演作品。
ｕｐｅｒ全程有禮貌地微笑，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他果然是藝凡的優化版，絕對的婦女兒童之友：“小然，藝凡哥哥今天很忙，不能跟你玩，你實在好奇的話，可以跟吳阿姨和工作人員一起，看藝凡哥哥是怎麽準備演唱會的。”
“真的！我太幸福了！”小然臉頰通紅，轉向李莫然，“哥哥，我可以跟過去看嗎？”
李莫然下意識地想搖頭，但看到那可憐兮兮的懇請眼神，最後不悅地 “嗯”了聲。
一行人出了機場，就被蜂擁的粉絲圍住，ｓｕｐｅｒ的手被偷親了幾口，還殃及池魚，害得李莫然被當做小明星，襯衫袖口被扯得七零八落。在保安和警察的幫助下，大家跟逃難似的，衝進事先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安米利坐在最後麵的沙發上，看到ｓｕｐｅｒ狼狽的樣子，笑著起身，跟他擁抱了一下，外人完全看不出兩人有間歇：“藝凡，幾天不見，你更受歡迎了。”
吳姐趕緊跟他寒暄：“這不是沾你的光麽？安米利，你這麽忙，還專門來接我們……”巴拉拉扯了會兒感情，她才跟安米利的經濟人，要了具體的安排表。
演唱會在當地一個廣場舉行，規模不大，隻是臨時搭建的場子，由ｃ城某酒廠讚助。舞台上的燈光是他們企業員工弄的，五顏六色地混雜在一起，帶著過時酒吧的審美感，死了命地跟黑夜抗爭。等到演唱會開始，現場觀眾隻有幾千人，其中一大半還舉著“藝凡”的牌子。
穿著華麗的安米利站上舞台，跟簡陋的背景配在一起，有種鄉村非主流的感覺，他硬著頭皮唱了幾首歌之後，下麵的觀眾都沒什麽反應。還好小然不計較，坐在李莫然肩頭，積極地揮舞熒光棒。
安米利的經紀人臉色要多難看又多難看。吳姐也小聲嘀咕，早知道這樣千裏送人來丟臉，還不如讓ｓｕｐｅｒ參加婚戀交友節目，做點評嘉賓什麽的。
好不容易等安米利唱到最後，super登台，台下所有觀眾都沸騰起來。安米利笑盈盈地說：“今天我的好朋友藝凡也到場了。出道前後我遇到好多不順心的事情，每天都想過幾百次放棄，都是藝凡在背後默默地支持我。”
他摟過藝凡的肩膀，說：“為了表示感謝，我要和他一起唱，他的成名曲《致我的綠袖子》，向他學習致敬。”
話音剛落，曲子前奏就響了起來，吳姐的臉立馬變綠，一把抓住安米利的經紀人，幾乎是用吼的：“約定好的曲目不是《joy》嗎！”
“那是安米利的主意，說要給藝凡一個驚喜，怎麽？”安米利的經紀人被她的態度給嚇愣了。
２
super瞳孔放大，猛地跳下舞台，分開觀眾，朝小然跑去。人群中的粉絲激動地尖叫起來，伸出手想要拉住藝凡，但被他用蠻力撞開，跌倒在地。保安們手忙腳亂圍上前，有的忙著分開粉絲，有的想把藝凡送回舞台。藝凡卻不管不顧，猛地伸手，扼著麵前兩名保安的喉嚨，把他們扔出三米開外。
“藝凡瘋了！”
粉絲們這才醒悟過來，四處逃散，現場都市亂作一團！
小然呆呆地看向ｓｕｐｅｒ：“藝凡哥哥，你怎麽了？”
話還沒說完，它就被super抓住手，從李莫然肩頭一把拽下，哐地摔到地上。
“瘋子！你對小然做什麽？”李莫然勃然大怒，一拳朝super的鼻子揍去， super偏頭閃過，手依然抓著小然的胳膊，用力一轉，伴隨著幼童尖利的叫聲，小然才修複好的整條右胳膊被super齊肩擰下，露出金屬骨骼和電線。
“夜老師，麻煩你幫幫他！讓他冷靜下來，”吳姐眼裏露出後悔和絕望的表情，臉色白得跟紙片一樣。她滿頭都是汗珠，拚命穿過人群，擠到super身邊，抓住他的手大喊：“藝凡，藝凡，清醒點。”
夜小何卻在瞬間明白，情緒調節根本沒用，ｓｕｐｅｒ身上的病毒並沒根除，而是周期性或者是有條件地發作。
看來“沉睡”也不是普通工程師能夠破解的！
她左顧右看，見安米利還閉著眼，深情地唱歌——
我的綠袖子，
愛的綠袖子，
你的手，
柔若無骨像五月微風……
這人不知是太有職業道德、缺心眼，或是陰險狡詐？夜小何懶得去分析，不管三七二十一，從幾個迎麵衝來的粉絲手臂下鑽過，爬上舞台，衝到後方關掉音箱，然後折回前台的安米利身邊，一把摘下他嘴邊的話筒。
“好了，歌手，閉嘴。”
“啊？”安米利睜開眼，滿臉疑問地問，“怎麽了？”
做出同樣表情的還有台下的super，他如夢方醒，看了眼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吳姐，又看了看空空****的觀眾席：“這是怎麽回事？”
“混蛋！”
李莫然又是一記上勾拳，ｓｕｐｅｒ這回沒有躲過，中拳之後練練退卻，一屁股坐在地上，它這才低頭看到手裏的東西，那是一截兒童機器人的斷肢，外皮細軟、白皙，充滿彈性，如同存放在罐子裏的白巧克力。
“呃。”
ｕｐｅｒ幹嘔起來，觸電般把那截手臂扔掉，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從它麵前飄過，撿起小然的胳膊，就朝廣場旁邊的巷子跑去。
是那台ｃｗ２機器人！
夜小何慌忙鑽進停在路邊的保姆車，對司機說了聲“追”，那司機狐疑地摸了摸腦袋問：“小姐，你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夜小何懶得解釋，抓起司機的手指，用指紋開啟手動模式，然後把他推出門，駕駛著保姆車，跟上那條在空中飛舞的斷胳膊。
ｗ２似乎也意識到斷掉的胳膊沒有被隱身，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就像變魔術似的讓那隻胳膊消失了。
夜小何隻能盯緊周圍景物的細微變化，試著在腦海裏，把它的運動軌跡重新還原出來。突然，她發現十字路口處有塊小石子斜斜飛起，看樣子，那台ｃｗ２看樣子轉入右邊的輔路。夜小何跟著猛地轉向，車子晃動得有些劇烈，有個抽屜打開道縫，夜小何一眼瞥見裏麵有把防身用的小型高斯槍，立即摸出來，拉下車窗對著機器人的方向連續射擊。
三槍打偏，第四槍似乎擊中了什麽東西，隻聽得砰的一聲巨響，空中倏然出現硝煙，接著一個鐵盒子爆裂開來。原來夜小何擊剛好打掉了ｃｗ２背部安放的隱形裝置，它那方頭方腦的樣子慢慢顯現在路中間。
“別跑！”夜小何喊了一聲，ｃｗ２卻跑得更快。
她咬咬牙繼續開槍，這隻槍火力不足，不能直接損毀機器人，隻是在它的肩、腿、後背，濺射出火花。
ｗ２轉入條小巷，保姆車開不進去，夜小何隻能試著把它調至空中軌道，然而車子還沒升起，那台ｃｗ２的胳膊就忽地伸長，抓著牆頭，翻身跳進一個院子。
夜小何隻能在路口停車，抓著後備箱翻上車頂，跟著ｃｗ２的逃跑軌跡跳上牆頭，可是往院子裏一看，它已經不見了蹤影。
夜小何吸了吸鼻子，發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酒香味，她跳進院子，沒看到其他出口，隻見到個老舊倉庫，門虛掩著。ｃｗ２難不成躲到裏麵去了？夜小何抓緊手裏的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入。裏麵沒有開燈，她適應了會兒，借著外麵的一線月光，看到若幹陳列架。夜小何一邊往裏走，一邊整理思緒。
ｗ２搶小然的胳膊已經失敗過一次，為什麽這次又來，而且它對藝凡的胳膊熟視無睹？
有沒有這種可能——
它的目標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就是小然的胳膊，卸掉其他機器人的胳膊都是用來掩蓋的？
想要把這件事情做成是無差別犯罪，這樣就沒有人會注意小然的胳膊了。
那麽小然的胳膊裏麵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夜小何手腕上的終端突然震動，她嚇了一跳，慌忙躲到附近的陳列架後麵。見終端上顯示李莫然的臉，夜小何關掉語音，轉換成文字跟他交流。
李莫然：你在哪裏？
夜小何：酒廠。問你個問題，你有沒有找過別的情緒管理師小然有沒有經過調試？
李莫然：有。不過，他隻是檢查了下，說小然沒有調試必要。
“是胡銀嗎？”
夜小何心中猛然浮出一個念頭，難不成胡銀把……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夜小何的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她沿著聲音，又走了幾步，猛然瞥見一雙四四方方的金屬腳，橫在地上動也不動。那台ｃｗ２顯然被人擊中了動力係統，已經報廢。一個熟悉的人影蹲在它的身旁，收起槍，狠狠地罵了句：“怎麽沒找到那東西？那誰，你來找找？”
居然是那個在胡銀家的地板下襲擊她，後來半夜又溜到她家裏偷工作記錄的中等個男人，他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夜小何正覺得奇怪，就見另外一個人走過來，他背對夜小何，雖然整張臉都沉浸在黑暗中，但那背影夜小何絕對不會認錯。
他的肩膀寬厚結實，背部肌肉勻稱，脊柱的線條，在風衣上崩出緊實的線條。在荒漠的那個夜晚就被她視為依靠。
是財迷張！
他並沒有看到夜小何，擰著小然斷掉的右胳膊，抽出一把匕首，將人造皮膚挑破，從裏麵拉出根人造骨骼，撬開，取出塊小小的芯片。那芯片背麵有隻閉上的眼睛，是左眼，剛好跟她從公司倉庫裏的廢棄機器人身上拆出來的芯片背後的圖，湊成一對！
夜小何隻覺得渾身的學業都衝上頭頂，手腳＼心髒簡直凍住了一般——
財迷張怎麽會知道小然的手臂裏有芯片？
他為什麽跟中等個子在一起？
扯斷機器人手臂的命令到底是胡銀留下的，還是——
他？！
夜小何的腳仿佛有千斤之重，她慢慢走到財迷張身後，用槍指著他的後背，聲音和身體都在顫抖：“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在做什麽？”
財迷張緩緩轉過頭，看著夜小何，表情居然是從沒有的淡定，半張英俊的臉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泛出妖異的白光，看起來有種不是人類的感覺。
“你應該知道的，是另外半條催眠病毒破解程式。”
“把它給我。”夜小何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之前的那半條也還給我。”
“我來保存不好嗎？”
“給我！”夜小何不受控製地吼起來，壓低槍口，對著他的腳邊開了一槍，陳列架上的一箱酒立即碎裂，整個倉庫裏的酒氣濃得嗆人，“全部給我！”
“女人，你瘋了！”那中等個子瞬間摸出槍，卻被財迷張擋住。他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在夜小何麵前攤開，示意她把槍交給自己。
“小何，冷靜點。這兩張芯片對我來說有用，非常有用，你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就好了，我們還可以跟以前一樣。”
“你撒謊，你是誰，你到底想做什麽！” 夜小何後退一步，淚水不由自主地噴薄而出，她往上抬了下槍口，對準他的腦袋，“回答我！”
財迷張抓住她的槍口，對著太陽穴，嘴角微微揚起，光線太暗，她看不清哪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
“你不會開槍的。”
說罷，他將芯片放進衣兜，示意中等個子跟他一起離開倉庫，隻留下地上那條破碎的手臂，還有報廢的ｃｗ２機器人。
夜小何隻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