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丁安細嫩的脖子上,頓時多了一條紅痕,但她的眼神依然淡定。

“我弟弟經常蹲警察局,隻要他活著,我就很滿足,沒必要找你算賬,我們‘絕對真實’並不是瘋子,反對的機構主要有幾種,一是機器人公司,二是黎氏集團這種大規模聘用機器人的公司,三是機器人保險公司。很早以前,我弟弟就想發展胡銀成為‘絕對真實’的成員。他知道胡銀在暗中開發催眠程序後,覺得這是毀掉機器人的好時機……”

她神色無比輕鬆,略略側頭,瞟了眼夜小何,故意賣關子:“夜小姐,你還想繼續聽麽?這裏人太多,要麽我們換個地方聊?”

夜小何沉思片刻,決定賭一把,鬆開套在定安脖子上的繩索:“去哪裏?”

“絕對真實”的組員們,立馬一擁而上,將夜小何摁在地上。

“對她客氣一些,現在,她是我的客人。”丁安說著走過去,分開下屬,牽起夜小何的手,走進船艙,兩人麵對麵,在沙發上落座。

“喝點什麽?”

“不用。”

“怕我下毒?”丁安笑起來眼睛很好看,就連女人也會被吸引,“夜小姐,你還真是多疑,我已經擔保過,你們沒事。托你的福,催眠病毒被釋放出來,你對我們組織而言,是朋友。以前,雄武的確對你做過不好的事情,不過那是有原因的。”

夜小何心情複雜,冷冷地回道:“但願如此。繼續講胡銀的事。他也是你們的成員嗎?”

丁安見她神色焦急,動作神態越發的悠閑。她讓手下弄了點葡萄酒,用塗著紅指甲的手,輕輕搖晃了幾下杯子,從頭道來。

“你知道‘絕對真實’為什麽憎恨機器人嗎?因為我們組織的大多數成員,都深受機器人之害。我和雄武小時候在A國居住。A國那時陷入內戰,我們的父母作為公派技術人員,去那邊勘測礦石。雄武三歲生日那天,他們答應早點回家,可是我們兩人足足等了一個夜晚,都沒見著父母。第二天,他們的同事過來,流著淚告訴我們,父母被戰爭型機器人誤殺。我和雄武從此成了孤兒。”

雖然年代隔得久遠,但她回憶起來的時候,眼裏依然冒出憤恨的火焰。

“然而人類還以開發先進的殺人機器為傲,不斷擴大戰爭型機器人的生產,還讓它們滲透滲透我們的生活。”

她指了指艙外的幾個男人。

“伊森以前是銀行櫃員,因為銀行業投入大量機器人失業,沒有錢給七歲的女兒治病,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羅晗本來是一名作家,但因為電視台越來越多的使用機器人寫的稿件,他寫的稿子被定義為‘奇葩’,工作機會越來越少,羅晗便開始酗酒……我們選擇呆在14區,加入‘絕對真實’,過幾十年前的原始生活。

“但我們一直受到來自w城的威脅。w城想要同化我們,改造14區。因此胡銀開發的催眠病毒,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反擊武器。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機器人對人類俯首帖耳,隻是表象,背後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然而胡銀跟‘絕對真實’的大部分人,想法不同,他並不憎惡機器人,隻是單純地喜歡研發程式。‘催眠’也是他偶然開發出來的,他不知從哪裏找道個有意思的病毒碎片,就試著把它複原出來。”

丁安說的都不是夜小何想知道的,她本來很不耐煩,但當聽到“有意思的病毒碎片”之後,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念頭。

“你說的那個有意思的病毒碎片是不是叫做‘意識’?”

“嗯。”丁安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夜小何不禁咬緊嘴唇。

原來“沉迷”、“催眠”,來源於“意識”?“催眠”都那麽厲害,“意識”到底有多強大?幸好“意識”的開發者死掉,不然……

丁安還在繼續往下說:“雄武監視到一個現象,當一個人類女孩進入公司後,胡銀變得更難控製。他似乎愛上了那個女孩,而那個女孩對機器人的態度十分友好,胡銀怕被她討厭,立場發生了動搖。甚至當他開發完‘催眠’之後,還給她留下尋找催眠鑰匙的記號。”

“你說的那個女孩……是我?”夜小何想起胡銀生前的樣子,恍如隔世,他經常冷著臉,見到她話也不多,怎麽會愛著她呢?

難不成因為對方是情緒管理師,所以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丁安點點頭:“後來,催眠病毒實驗成功,代理母親殺掉了黎氏嬰兒,你成為嫌疑人,雄武就試著搶在警方之前,殺掉你,這樣才能控製住胡銀。”

“原來殺嬰兒的凶手真的不是趙雪。”夜小何唏噓,“看來我寫的《豪門豔殺》劇本,應該歸類為幻想題材。真相應該是:丁雄武沒能殺死我,所以跑到我家,企圖拿走胡銀留在日誌裏的半條鑰匙,哪知道被張趕走。胡銀因為我的事情很生氣,想要脫離組織,把鑰匙公布於眾,所以丁雄武就殺了他,而不是因為接受黎恒的雇傭?”

“黎恒也雇傭了雄武。”丁安笑,“黎恒就是典型的笨蛋。嬰兒死了之後,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孩子,想要找胡銀報仇,所以聘用雄武去殺胡銀。而我們組織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我告訴雄武,送上來的錢,絕對不要拒絕。”

丁安和顏悅色,但夜小何聽到後麵,不禁毛骨悚然。

這女人是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她比殘暴的丁雄武還要危險百倍!之所以告訴夜小何這麽多事,絕不是因為她大發慈悲想替人解惑!

“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夜小何看了眼船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覺得自己就像落入陷阱的困獸,“你想要什麽?”

“你是打開病毒魔盒的潘多拉,在童話故事裏,潘多拉是不會死的,她遺臭萬年。”丁安笑著摸了摸夜小何的頭發,看了眼手腕上一塊老舊的古董表,“所以,靜靜地呆在這裏,直到30個小時之後,病毒全麵爆發。”

話音剛落,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如注。

76

船隻被暴風雨隔絕,求生的希望,也仿佛隨之湮滅。

夜小何反而慢慢鎮定下來:“我還有個問題,你們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艘船上?”

“我們偶爾也替島上的住戶巡邏,掙點錢,畢竟養一個組織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丁安說, “我們先看到叛徒,然後才注意到你。隻能說人生中的巧合,真是太多了。”

“的確,人生就是由一連串巧合構成的。”夜小何請求,“丁安,你能不能很巧合地,讓我見下午你們的雇主?他是叫付遠詹對吧?”

“夜小姐,你還沒明白情況嗎?”對於夜小何知道付遠詹的事,丁安並不覺得意外,毫不猶豫拒絕了她,“我們和付先生是臨時夥伴,跟你不是。”

夜小何垂下頭,揉了揉太陽穴:“你說的對,我有點胸悶,可以到甲板上走走嗎?”

“當然可以。”丁安見她沒有掙紮和逃跑的意思,似乎已經接受了當下的狀況,嘴角繃著的笑容開始放鬆,她牽起夜小何的手,兩人仿佛好朋友似地走到船舷,看雨景如何驚心動魄,飛鳥怎樣在湖上展翅掙紮。

此時李莫然還沒清醒,雙手被捆在背後,上身靠著船艙外壁。一個看守在他旁邊,卸掉了飛行器,漫不經心地抽煙。

夜小何微微側頭,看了眼李莫然,又瞟了下飛行器,突然用力甩開丁安的手,抓著欄杆,一躍而過,跳進黑漆漆的湖水之中。

雖然沒到冬天,湖裏的水已經冰冷刺骨,夜小何打了個哆嗦,沒命地往前遊。

丁安見狀,神色終於起了一絲波動,對著手下說:“快點下去抓住她。”

幾個男人卸下飛行器,爭先恐後紮入湖裏。

李莫然身邊那個抽煙的看守也愣愣地站起身來:“這女人瘋了?她以為自己能遊到對岸嗎?”說時遲那時快,李莫然猛地睜開眼,站起身,將那看守撞開。接著,他雙手從繩子裏鑽出,撿起腳邊的飛行器,飛速套在自己身上,按下啟動鍵,整個人立即如離弦之箭,升到空中。他調了下胸前的方位控製器,朝夜小何的方向追去。

丁安這才明白,兩人原來是算計好了,一個負責引起騷亂,一個趁機搶飛行器,不過他們根本就沒有交流的時間,居然能有這麽默契的表現?她手指摸著下嘴唇,無聲地笑起來。

那抹表情美到不可方物,鴨舌帽等人卻嚇得發怵,罵了句“這小子什麽時候醒的,居然一直裝死”,慌忙將飛行器穿戴整齊,跟李莫然在空中展開激烈的追逐。

夜小何還在拚命鳧水,她的體力和速度顯然不能跟“絕對真實”的壯漢們比,與追兵的距離越拉越小。突然,夜小何到飛行器發出的轟隆聲,抬頭看天,見熒光閃閃的翅膀照清李莫然的臉,她伸出手對他晃了幾下。

李莫然宛如鷂子來了個俯衝,在夜小何被追兵抓住手的瞬間,拉著她的臂膀回到空中。夜小何渾身濕淋淋的,臉色鐵青,被風一吹,上下牙直哆嗦,李莫然見狀將她緊緊抱住。夜小何感覺到李莫然的體溫,還有劇烈的心跳,這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兩人第一次離對方那麽近,冰冷的呼吸帶著雨水的味道,幾乎糾纏在一起。夜小何發現李莫然沒有記憶中那麽冰冷,臉有著不同於財迷張的陰柔,眼神十分堅毅。而李莫然感覺到心跳快的不可思議,他別扭地轉過頭去:“做什麽,別往我身上湊。”

“這種情況下,我也沒有其他選擇。”夜小何心想,這男人多半有潔癖,倒是不以為意,轉移話題道,“你怎麽解開繩子的?

“他們綁繩子的時候,我已經醒了,將肌肉繃緊,將繩子撐開,當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再放鬆,繩子自然就有了空隙。”他說到這裏皺眉,“夜小何,你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解開繩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理解你的計劃就開始胡來了?”

“你五歲的時候智商不就超過我了嗎?我剛剛看到你在偷偷睜眼,就向你做了足夠的暗示,要是你不能理解,我也隻能認命……大不了,被他們再抓住。” 夜小何無所謂地說完,問,“李莫然,你能看清別墅在哪裏嗎?”

“還要過去找付遠詹?”

“當然,現在離催眠病毒爆發還有29個小時,在那之前,我要讓張交出病毒的鑰匙。”

夜小何還沒說完,“絕對真實”的成員便追上來,他們握著小口徑高斯槍,射擊李莫然的飛行器。

李莫然第一次使用這種簡易飛行器,雖然憑借聰明的頭腦,他很快就弄懂怎麽操作,但手腳的熟練度跟不上,加上多了一個夜小何,超負荷,飛行器在空中偏偏倒到,仿佛醉漢,很快就被鴨舌帽帶領的壯漢從上下前後,四個方向堵死。

夜小何想到丁安保證過不會殺他們,打算硬闖,她先是把手伸到李莫然胸前,按住操縱裝置,猛地往上一衝,等鴨舌帽等人跟著他們往上挪動的時候,又突然下降兩三米,從鴨舌帽和另外一個壯漢中間擠過去。鴨舌帽勃然大怒,轉身追擊。

夜小何一邊頻頻回頭,觀察後方敵情,一邊持續加速,沒多會兒,她就進入湖心小島上空。那小島上有好幾棟地中海風格的別墅,帶著諾大的遊泳池,稀稀落落分布在綠植之中。這裏明明可以住好多家人,卻隻有一個業主付遠詹。

“不要靠近詹先生的住所。”鴨舌帽焦急地發出警告。

夜小何不為所動,朝著其中最大的一所別墅飛去。鴨舌帽顧不得丁安的命令,不管兩人會不會受重傷,讓所有人同時開槍,飛行器終於沒能逃脫槍林彈雨,螢火蟲般閃亮的翅膀燃起火花,李莫然怕火勢蔓延,慌忙脫下飛行器,但不敢立即扔開,一手抓著飛行器末端的金屬繩,一手抱住夜小何的腰,等飛行器離下墜到樹叢上空,離地麵近了些的時候,他才鬆開手,將夜小何的腦袋壓緊懷中,兩人擁在一起旋轉著落進樹冠裏麵。樹枝仿佛利箭劃破夜小何的衣服和皮膚,護著她的李莫然更是咬緊牙關,忍著那受刑般的疼痛……

77

兩人不知道墜落多久,終於在一個大樹杈上停下,那樹杈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斷掉,他們最後落在茂密的草地上。

然而夜小何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整個小島上空,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她飛快從地上爬起來,見李莫然蜷縮在地上不動,渾身都是血漬,這才意識到,剛剛他代替自己遭了多少罪。

夜小何不由得想起落入荒漠後,財迷張一次又一次護著她脫險的樣子,心中湧出微妙的感覺。

那人曾以性命為代價對她出手相助,如今卻不在她身邊,甚至有可能變成讓她鄙視的對手……

時過境遷。

夜小何手腳並用,爬到李莫然身邊,伸手探向他的鼻子。感覺對方似乎沒有進的氣,她有些慌了,哪知下一秒,手就被他牢牢抓住。

夜小何鬆了口氣,把李莫然扶起來,讓他背靠著樹:“你就在這裏休息一下,我找付遠詹問問話就回來。”

“我還可以動。”李莫然抬起眼看她,試著站起身,往前邁了幾步,疼得汗水一下子就滲出來,“我不會成為你的拖累。”

夜小何正要說什麽,李莫然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夜小何往下一撲,讓她躺在他身下,緊緊貼著他的胸脯,動也不能動。

隨著嗖嗖的聲音,“絕對真實”的成員關掉飛行器,落地,手持高斯槍,進入茂密的草叢,幾乎是一寸地一寸地地搜索。

“你們出來,躲著是沒用的!”

為首的鴨舌帽大喊,接著,他發出一陣獰笑:“我看到你們了!”

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近,夜小何知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躲藏,便推開李莫然,正想要朝“絕對真實”的反方向跑,引開那幫人,好讓李莫然逃走,就聽到砰的一聲。

她掰開草叢往外看,見十來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從草堆裏冒出頭,用大口徑的高斯槍對準鴨舌帽的飛行器。他們看起來似乎是付遠詹的保鏢。

“舉起手來!”

為首的保鏢一喝,鴨舌帽立即變了臉色,扔掉手裏的槍,雙手高舉過頭頂道:“別誤會,有人入侵,我們過來隻是為了抓他們。”

保鏢頭目又是一槍,將鴨舌帽飛行器上另外半隻翅膀打掉。那透明的圓片狀物體,在草地裏化作一團火焰,而後變成青煙消失在空氣中。

“你們隻需負責空中領域。島上不是你們的巡邏範圍,下次,要是再記不住你們的本分,被打爆的就不是飛行器了。”

“知道了,對不起。”

鴨舌帽不甘心地轉身,做了個手勢,讓組織成員們開啟飛行器。他將手搭在其中兩人的肩膀上,在引擎聲中離開地麵,消融在綿綿的雨夜之中。

“搜尋可疑人物。不要驚擾先生,他在鍛煉的時候,不想聽到任何聲音。”為首的黑西裝看了眼天空,對其他保鏢發出命令。

保鏢們立即應聲,排成一道曲線,猶如波浪穿越草叢。

夜小何趁著保鏢和“絕對真實”對峙的瞬間,已經扶著李莫然移到草叢之外,她看到正前麵有個露天遊泳池。

裏麵水紋波動,似乎有人在遊泳。

接著,那人露出水麵,將短發甩到腦後,抓著扶欄,慢慢爬上遊泳池外沿。那是個非常年輕的男人,肩背部都是肌肉,脊柱線條十分柔韌,看得出他保養得當。

“難看。”李莫然咕嚕一聲,捂住夜小何的眼睛。

“做什麽?”夜小何不明所以,掰開他的手,撿起腳下的長方形石頭,緊握著,叮囑李莫然找個地方藏好,而後飛快地貓著腰,朝那男人衝去。

李莫然猜到她的想法,想要阻止,然而腿腳不利索,踉蹌追了幾步,沒有抓住她的胳膊,

就見男人正要拿起沙灘椅上的浴巾,裹住身體,夜小何站到他身後,用石頭抵住男人的後腰,低聲問道:“付遠詹,付先生對吧?”

那男人似乎見慣類似場麵,並不吃驚,嘴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可以圍上浴巾嗎?現在這個樣子,對女士來說,似乎不太禮貌。”

夜小何這才反應過來,付遠詹連泳褲都沒有穿,恍恍惚惚想起,她跟財迷張的第二次見麵。那時財迷張住在荒漠一所廢棄的情侶賓館裏。他把昏睡的她放在**,自己卻在浴室洗澡。夜小何醒來之後,以為他是變態狂,想要奪門逃走。財迷張聽到響動,不著寸縷地走出浴室,將她整個人壓在門板上。他那熾熱的溫度,帶著水汽的呼吸,在記憶中逐漸模糊。

“我不在乎。”

夜小何掐斷胡思亂想,堅定地回答。

危急關頭,誰會管衣服這種小細節。說白了,人的皮囊和她們公司生產的機器皮囊,看上去有什麽區別?

她話音剛落,那些保鏢就追到遊泳池附近,看到這一幕,緊張地握住高斯槍:“放開付先生。”

“叫他們退下,不然,我開槍了。”夜小何縮到付遠詹身後,用石頭狠狠地戳了下他的後腰。

付遠詹無奈地揚起嘴角,擺擺手,示意保鏢按照她說的去做,等附近沒人了,淡定問道:“小姐,你要什麽?多少錢,直接開價。”

“張迷在哪裏?”

“張迷?”他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你聘用的保險調查員。”

付遠詹微笑著,沒有說話。

夜小何逐漸失去耐心,對著他的膕窩就是一腳,踹得對方差點跪下:“別裝傻,你們之間的交易我都清楚。他把催眠病毒的鑰匙給了你,然後你找人假扮‘催眠者’,在w城製造混亂,企圖大撈一筆。”

“你倒是知道的多。”付遠詹聳聳肩,“不過你搞錯了一點,他並沒有給我什麽病毒鑰匙,我們在價格方麵沒有談攏,所以他把東西占為己有,我想他才是真正‘催眠者’。我正要去w城找他,你要不要一起?”

夜小何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當從付遠詹嘴裏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猶如遭受晴天霹靂。原來財迷張的目的隻有錢,為此,不惜跟整個w城為敵。

那個叫賽琳娜的機器人,在他心中居然重過一切!

78

夜小何沉默了一會兒,為了說服自己似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在說謊。”

付遠詹猛然轉身,用一隻胳膊壓住夜小何的喉嚨,同時奪過她手中的石塊,舉起來,在她眼前晃了兩下,笑道:“我有必要跟一個用石塊威脅我的人說謊嗎?”

接著他拿著石頭的尖角,輕輕在她下巴上比劃了一下,仿佛正握著尖銳的刀子,試圖割開她的頸部動脈:“不過我說出的話,就不會收回。你們如果是願意跟我一起去w城,現在就可以搭車。”

“放開她!”李莫然擔心地低吼一聲,拖著腿向兩人跑過來。

夜小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麵無表情地推開那塊石頭,抓起身邊的浴巾,扔到付遠詹肩上。

“就這樣說定了。”

付遠詹不疾不徐穿上浴巾:“跟我來。”

“你不會想暗算我們吧?”李莫然心生懷疑。

夜小何卻淡定地跟著付遠詹,沿著遊泳池走道進入別墅內部。她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保鏢或是陷阱,隻是注意到幾個打掃衛生的機器人,來自不同機器人廠商。

接著,付遠詹進入換衣間,造型美豔的機器管家挑選了一套灰色西服,恭恭敬敬替他換上。那款機器人,跟夜小何爸爸買的外形差不多,夜小何看到後,不知怎麽有種想吐的感覺,立馬別過頭去。

李莫然見了有些不高興,低聲在她耳邊道:“他光著身子的時候,你沒有不好意思,這會兒穿衣服,你反倒不好意思了?”

夜小何白了他一眼:“你怎麽變得跟張一樣八卦?”

“不要把我跟他相提並論。”李莫然眼裏浮出隱隱的怒意。

付遠詹仿佛沒聽到兩人的對話,動了動肩膀和胳膊,讓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更為和貼:“停車場在樓上,跟我來。”

他說罷進入電梯,升到樓頂,那裏停了幾十輛車。付遠詹喊了聲“宙斯”,一輛看起來像是直升機的藍色車子發出啟動的鳴叫,飛到他的正上方,打開四四方方的艙門,降下一條閃閃發光的金屬梯,等三個人站上去扶好,梯子便快速縮回車子腹內。

“宙斯”屬於超級豪車,可升入千米軌道,那裏的交通並不擁堵,夜小何透過窗戶,隻看到綿延如山的白雲。

付遠詹坐在車的前排,用隔斷將夜小何和李莫然隔在後座,而後開始處理公司員工發來的數據,見李莫然警惕地盯著自己,打了個響指,從李莫然的座位上突然伸出幾隻機械手,將他牢牢按在沙發上。

“你想做什麽?”

“別激動,對你有好處。”付遠詹笑著說完,那機械手便一下撕開李莫然的褲子,露出大腿根,然後給他清理傷口,消毒,包紮。

李莫然見夜小何在自己旁邊,本來有點臉紅,但想到之前付遠詹在她麵前,什麽都沒有穿,便不覺得不自在了,反倒生出個奇怪的念頭——

醫療機器人幹脆把自己扒光算了,他身上的肌肉雖然沒有付遠詹多,但也充滿了男性的美感,棱角分明、不乏彈性。

隻是一閃而過的時間,車子便進入w城上空,在終極生命保險公司附近停下。車門打開,伸出的金屬梯子直接把他們送進董事長辦公室。黎恒沒料到夜小何能活著回來,而且跟在付遠詹後麵,隻能假裝沒看見她的樣子,站起身,擠出個笑臉跟付遠詹打招呼。

付遠詹擺擺手,坐到黎恒的位置上,不過,坐姿很端正,並沒有把腳放到什麽不該放的地方:“關於‘催眠者’的資料,搜集得如何了?還‘催眠病毒’破解到了什麽程度?”

“我立馬叫相關員工,過來匯報,不過……”黎恒看了眼夜小何和李莫然,沒有繼續說下去。

付遠詹明白他的意思,對兩人報以歉意一笑:“麻煩您和您的同伴先出去,待會兒,若是得到跟張迷有關的消息,我第一時間聯係你。”

李莫然還想爭辯什麽,夜小何拉著他,快步走出辦公室。

“你相信付遠詹?我感覺他不會說實話。”

夜小何搖了搖手指:“未必。我覺得我們的利益有可能一致,不然,他沒必要放過我們,還送我們回w城。”

“或許他對你有好感?”李莫然遲疑著說。

夜小何不敢相信地望向他,他說的話怎麽跟財迷張有段時間差不多,好像隻要是男人就會喜歡她似的:“他是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的大股東,根據我對這類人的了解,他們隨時隨地都把利益放在心裏,根本不會考慮好感這種東西吧?”

“那樣最好。”李莫然鬆了口氣,“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裏?”

夜小何查了查終端係統,沒有接到財迷張的任何信息,她又試著聯絡莫裏斯,可是怎麽都沒有回音。

難不成隻有呆在這裏,等付遠詹的消息麽?

她最害怕的就是守株待兔,那讓夜小何想起小的時候,無助等待父母離婚的樣子。

夜小何剛皺了下眉,係統終端又發來條5A通告。“催眠者”戴著麵具的臉孔,以3D影像的方式,出現在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的各個角落。

“看來大家沒有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現在離我說的時間隻有二十四個小時,但賬戶上的錢還不到四分之一。”“催眠者”麵具上的嘴角高高翹起,仿佛對世人發出殘酷的嘲笑,“想要活下來的人,去看看你們周圍那些富裕的鄰居吧,他們寧願每頓都吃純天然食物,都不願意花一丁點錢給你們買條活路。去看看那些飛速擴張的打公司,他們吸食你們的錢財、嘲笑你們的品味、浪費你們的時間,卻不會做出絲毫有用的反饋……”

“催眠者”說完,揮了下手。

鏡頭切換到男神女神服務公司。門口擠滿了人,其中不少是前不久被夜先生勸退的客戶。他們高舉著牌子,大叫:“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必須為‘催眠病毒’買單!”

最愛鬧事的胖女人衝到公司保安麵前,抱住他的腿大叫:“你們要是不捐款,就是不把我們客戶的生死放在心上!”

79

那保安倉促後退,然而胖女人將他腳緊緊抱住,他差點跌倒在地,忍不住罵了兩聲,將那女人一腳踹開。

胖女人鬼哭狼嚎,人群沸騰起來,抓住那保安,讓他去叫午夜。其他保安想要上前支援,卻被人們奪走磁力棍,他們就像瘋了似地大喊大叫。

“快讓你們老板出來!”

“不捐款,我們再也不買你們的機器人!”

“砸了這個破公司!”

他們享受機器人帶來的便利時,不曾出聲感謝,如今卻把一切的罪過都歸咎於機器人製造公司。

“催眠者”把鏡頭切回到自己臉上,眼卻看著旁邊的3d投影,瞳孔中倒影著癲狂的眾生相。

夜小何不禁毛骨悚然,突然覺得這個人要的不光是錢那麽簡單,他想要的或許是所有人類自相殘殺……

她抬起手腕,用終端聯係趙雪:“《豪門豔殺》的版權我賣給你,現在就可以簽合約。”沒多會兒,夜小何就收到合同。她想也不想,用手指在上麵寫了個簽名,幾乎是與此同時,夜小何的賬戶上多了一個驚人的數字。或許是因為認為自己是始作俑者、潘多拉般的存在,她立即將收到的錢打入“催眠者”指定賬戶,完全沒有心疼的感覺。

“催眠者”的3d影像笑起來。他似乎對那筆錢的數額很滿意。

“現在賬目還差一半。沒有打錢的人們,你們還有23個小時,可以考慮,往後千萬不要因為現在的選擇而後悔。”

他陰陽怪氣地威脅完畢,又消失在雪花之中。

夜小何將剛才的鏡頭回放,把“催眠者”的瞳孔放大,她發現他麵前似乎放了樣東西,就像是機器人的骨架。骨架看起來跟人類無異,對手肘和膝蓋部位的關節,沒有做任何改進,很像公司裏最古老的z304。

難道z304還有同係列的機器人,它們在哪裏?或許這是抓住“催眠者”的線索。

思及此,她跑出保險公司,打車回到男神女神服務公司。此時公司門口已看不見搞亂的人,有幾名警察和警衛一起維持秩序,見到夜小何,他們立即攔住她,高聲詢問:“是誰?”

“我是這裏的員工,機器人情緒管理師夜小何。”夜小何亮出工作證,掃碼,進入公司電梯,李莫然想要跟過去,卻被保安攔在外麵。

夜小何轉身對他做了個擺擺的動作:“李莫然,放心,我沒事。你回家陪小然好了。”

“小然應該學著當男子漢,獨處。”李莫然毫不猶豫地拒絕這個提議,折回大堂,在一組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胸、交疊起腳道,“我在外麵等你。”

夜小何想起財迷張也在這裏等過她,心情複雜,不置可否,關了電梯,按下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然而電梯剛到,她就看到同一層樓的同事,擰著包匆匆擠進來。見到夜小何,他們詫異地瞪大眼睛。

“夜主管,你怎麽還不走?”

夜小何問:“怎麽了?”

“難不成你還還等著客戶們上門來砸啊,今天已經有好幾個保安受傷了,售後服務部的經理也被打傷……午總已經同意我們放假,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避避風頭。‘催眠者’出現過後,我們市區裏的居民也跟14區的瘋子一樣,開始亂咬人了!”

“知道了。”夜小何泰然自若地從他們中間走出,進入辦公室,打開電腦,想調出z304相關的資料,然而上麵隻蹦出一個詞error。

她煩惱地揉了下眉心,終端係統響了,是藝凡的電話。

“夜老師,明天記得按時到我家,給super做調試。”

夜小何查閱了下她的工作安排,發現幾乎所有預約都被取消了,還有幾台機器人已經被客戶砸爛……隻有藝凡這個不平常的人,卻跟平常一樣,她嘴角不禁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調試機器人的情緒?”

“時候,什麽時候?就算世界明天會滅亡,今天還是要吃飯。難不成我躺在**等死?”他咬牙切齒道,“你別找借口不過來!我新發明了一個魔術,後天要登台表演,super是重要的搭檔。”

“好。”藝凡約的時間剛好和“催眠師”規定的最後期限一致。

真是了不得的巧合。

不過,換作自己,就算知道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今天,該做什麽依然會做什麽……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見到張……若是他抱著自己,或許會更加安心,沒有遺憾……那個時候,應該不會再計較他有多惡劣,怎麽欺騙自己吧……

夜小何這樣想著,不自覺地歎了口氣,她掛掉終端,快步走到倉庫,想打開櫃子仔細檢查z304,是否能發現新的線索,然而隔著倉庫門,就聽到裏麵傳來一曲古典樂。

那是情節舒緩、讓人聽了昏昏欲睡的《搖籃曲》。

夜小何卻想起黎氏集團嬰兒慘死的樣子,打了個機靈,猛地推開大門,她看到有個人站在鐵櫃中央的空地上,閉著眼欣賞音樂。倉庫裏所有的鐵櫃都打開,每個櫃子裏都裝著一個報廢的機器人,它們臉孔慘白,有的還露出骨骼,毫無生氣,就像是停屍房裏的屍體。

倉庫裏的人聽到她的腳步聲,側過頭,睜開眼睛看她。他穿了件淺色休閑套裝,皮膚微黑,麵孔不算俊秀,但眼神裏沉澱著故事,讓人一看便能沉浸其中。

是男神女神服務公司的老板午夜。

“午先生?”夜小何覺得奇怪,“您怎麽在這裏?”

午夜看穿她的心思,淡淡笑起來:“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我應該和公關部一起,處理這次的病毒危機?”

夜小何沒有做聲。

“你覺得這音樂怎樣?” 午夜轉移話題。

他話音剛落,表達親情的《搖籃曲》完結,空中開始回**鋼琴曲《綠袖子》。

“您指的是綠袖子嗎?曲子的傳說故事我記得,那是為了紀念一段求而不得的愛。”夜小何不知道午夜為什麽要跟她說這個,但還是認真地想了很久才回答,“不過我覺得所有的愛都是求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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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午夜挺有興趣。

夜小何說:“能求得的愛會隨著時間消失,變得不愛,隻有求不得的才刻骨銘心。”

午夜拍了拍手道:“說的好,求而不得。”

他走到落地窗邊,此時已是白天,高樓大廈直入雲霄,仿佛碧藍深海中的珊瑚礁,在其中穿梭的車輛就如各色遊魚。

“我們經過多少次開發實驗,淘汰了多少機器人,才讓世界變得像現在這樣便利。當被人威脅要放出病毒的時候,他們恨不得把所有機器人置之死地。我想,這次我們公司很可能扛不過危機,等機器人全部被消滅、整個社會倒退百年,人類才知道什麽叫做求而不得的愛。”

仿佛為了配合他的話,《綠袖子》以慘淡的尾音收場。不過,沉默了沒多久,《卡農》連綿輕快的音樂又響起。不同高度的聲部,疊加、升調,按照一定規律,融入其他聲部,仿佛不絕的波浪,侵襲人心。到了曲末,它們合為一體,纏綿至死,是愛情最高境界的寫照。

夜小何跟午夜一起,認真聆聽完那樂曲說:“午先生,社會不會倒退,就像這首曲子一樣,隻是曲折向上發展。我相信機器人的存在、公司的未來,不會因為‘催眠病毒’,就毀於一旦。”

午夜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有你這樣的員工,真是我的幸運。”

“午先生過獎了。” 夜小何看向z304,眼神不免微微波動,“午先生,您知道z304有其他一樣的機器人嗎?”

“為什麽問這個?”

“隻是有點好奇。”夜小何對自己的推測沒有把握,所以也不想在老板麵前說實話,“這款機器人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想買台一樣的拿回家做紀念,但公司停產這麽久,隻能找客戶問問有沒有二手的,可是我怎麽都找不到客戶的信息。”

“買z304同款的客戶?那應該是很早以前的交易,現階段數據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要是你真對這種機器人興趣,就把這款拿回家吧,就當做是公司福利。”

午夜露出寬容的笑,走到夜小何旁邊,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說什麽,夜小何麵前的那麵玻璃突然破碎,接著一輛大雪橇出現在外麵。坐在大雪橇的人,戴著頭罩,向她伸出手。

夜小何的心跳差點停止,那騎手見她發呆,抓住夜小何的手腕,猛地把她拉到後座,接著發動車子快速離開公司,朝著荒漠的地方駛去。

“張?”夜小何的嘴唇有些哆嗦。

那人側過頭看她,淡淡地說了個“不”字。麵罩接受到他的腦波,將擋風玻璃上的顏色設置為透明,夜小何看清騎手的臉。

他額前垂落了一縷桀驁不馴的卷發,是莫裏斯。

“你這是做什麽?!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她覺得自己受騙,控製不住憤怒。

“別亂動,是財迷張把車子留給我,讓我來找你的。”莫裏斯的口氣極為不耐煩,“他跟我說過,要是有一天聯係不上他,就表明他陷入危險,叫我帶著你躲入荒漠。”

“危險?他會陷入什麽危險?”夜小何冷哼一聲,從後麵伸手,掐住莫裏斯的喉嚨,“你們又串通在一起演戲是不是?‘催眠者’的視頻就是你做的吧?你們想瓜分敲詐來的錢財嗎?”

“哎喲,瘋女人!”莫裏斯隻覺得無法呼吸,扭著大雪橇的車頭在空中亂竄,差點沒有裝上旁邊的高架橋,“我幹嘛做‘催眠者’的視頻啊,憑我的能力,分分鍾掙得比他開口的30個億多好不好!幹嘛跟財迷張攪在一起,做這種低級的事情!”

夜小何細細一想,覺得有點道理,慢慢鬆開手:“那是‘催眠者’是誰?”

“我怎麽知道?多半是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的什麽人。”莫裏斯咳嗽兩聲,“我早就提醒過財迷張,讓他不要接保險公司的活兒,可他偏不聽,這下為了錢,恐怕要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他有生命危險?”

“廢話,他手裏有價值連城的鑰匙,我要是保險公司的老板,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它搶走。那‘催眠者’不過是逼他出來的煙霧彈。”莫裏斯說。

夜小何聽到這裏鬆了口氣:“張並不打算跟整個w城為敵?”

“他又不是變態殺人狂。一個賽琳娜就讓他戀戀不忘,何況是那麽多活生生的人類。”莫裏斯像是看怪物一樣,用餘光打量夜小何,“你就這麽不相信他?”

原來賽琳娜的事情不是編造的。夜小何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難受,咬緊牙齒沒有說話。

莫裏斯冷哼一聲:“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裏了,因為臉好看嗎?智商和情商都不在線。賽琳娜比你好一萬倍。下令處理她的那個人真是瘋了!”

“你說的是財迷張的上司?那人現在做什麽,一定要花很多錢,才能接觸到他嗎?”夜小何不悅地轉移話題,“你不是號稱最厲害的黑客,都沒辦法查到那人的地址?”

莫裏斯點頭:“是的。那人非常特別。”

“有多特別?”夜小何想起財迷張跟她講的故事,“就是心髒位置偏右?”

“不,不完全是那樣。”莫裏斯搖頭,“那人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身體中了很多槍,上半身幾乎全部爛掉,因此醫生把他的大腦移植到一個腦死病人身上,後來他的大腦和病人產生排異反應,便接受了一項實驗——將人類的大腦和機器軀體結合。”

夜小何唏噓:“這就是報應,那人成了他最鄙視的機器人。”

“對財迷張來說還不夠。他要處理那人,就像那人處理賽琳娜一樣。他要對方從思想,到身體全部消失。然而機器人的數量太多,就連我也沒法找到那人。”莫裏斯冷笑,“那人也算是因禍得福?”

夜小何明白了:“這就是張和終極生命保險公司合作的原因?他們不光能為他提供找線索所需要的錢,還有大量的機器人數據。”

莫裏斯眼裏露出“你終於聰明一回”的表情:“但他們最終談崩了。財迷張現在扔掉終端,躲在某個地方,不想被保險公司的人找到,而你,是他唯一的軟肋,絕對不能落在他們手上。”